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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玉簪烙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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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华殿深处的夜晚,总是格外漫长。
月光透不过那三十八重鲛绡帐,只在最外层的薄纱上投下朦胧的影子,像溺死在水中的魂魄。殿内唯一的光源是床边一盏孤灯,灯油里掺了龙涎香,烧起来有股甜腻的、近乎腐朽的气息。苏砚坐在床沿,身上只披了件松垮的玄色寝衣,衣襟大敞,露出线条分明的胸膛和其上几道已经泛白的旧伤疤。
他手里握着一支玉簪。
簪身是上好的和田白玉,触手生温,在昏暗光线下流转着油脂般的光泽。簪头雕成重瓣莲花的形状,每一片花瓣都薄如蝉翼,技艺精湛到近乎诡异。这是三个月前他赐给沉舟的,帝国暗卫首领的身份象征,见簪如见皇储亲临。
沉舟跪在床前冰凉的金砖上。
她身上只着一件素白单衣,布料薄得近乎透明,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勾勒出过于清晰的脊椎骨节。长发被尽数拢到一侧胸前,露出整片后背——那本该光洁的皮肤上,纵横交错着数十道疤痕。有些已经褪成浅粉色的旧痕,有些还带着新鲜结痂的暗红,最触目惊心的是正中一道从肩胛骨直划到腰际的伤,皮肉翻卷,边缘微微发白,是三天前才留下的。
“疼吗?”苏砚的声音很轻,像在询问今日的天气。
沉舟的睫毛颤了颤,没有回答。她的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双手平伸向前,掌心向上——这是暗卫接受惩戒的标准姿势。汗珠从她鬓角滑落,沿着脖颈的曲线没入衣领,在锁骨处积成一汪微光。
苏砚笑了。他俯身,用玉簪冰凉的一端沿着她脊柱缓缓下滑,从第七节颈椎开始,一节一节数下去,直到尾椎。每过一处骨节,沉舟的身体就会无法控制地轻颤一下,但她咬紧了牙关,连一丝呻吟都没有溢出。
“你今日见了镇北侯。”苏砚的簪子停在她腰际那道最新伤口的上方,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在御花园东南角的假山后面,说了十一句话。需要我帮你回忆内容吗?”
沉舟的呼吸滞了一瞬。
“殿下明鉴。”她的声音因为长时间跪伏而有些沙哑,“镇北侯询问秋猎布防,属下按规制回答。”
“规制?”苏砚手上的力道突然加重,簪子尖锐的尾端刺进她尚未愈合的伤口边缘。沉舟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但她依然维持着跪姿,连头都没有抬。“暗卫首领私下会见外臣,这就是你的规制?”
血珠从簪尖刺入的地方渗出来,顺着脊沟缓缓下滑,在素白衣料上晕开一小团暗色的花。苏砚抽回簪子,用指尖抹去上面的血迹,然后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看向自己。
烛光下,沉舟的脸苍白得近乎透明。她的五官生得极好,不是那种娇柔的美,而是一种锋利的、像出鞘刀刃般的清冷。尤其那双眼睛,瞳孔是罕见的深灰色,看人时总带着三分疏离七分警惕,像雪原上独行的狼。但此刻,那眼里只有一片死寂的顺从。
“记住你的身份。”苏砚松开手,任由她重新低下头去,“你的一切都是我的。你的命,你的忠诚,你身上每一寸皮肤——包括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青瓷小罐,揭开盖子,里面是半透明的药膏,散发出一股苦涩的草木气味。他用食指挖出一块,轻轻涂抹在沉舟后背的伤口上。药膏触及伤处的瞬间,沉舟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但她立刻稳住了。
“这药会疼,”苏砚的动作异常轻柔,与他方才的暴戾判若两人,“但能让你不留疤。我不喜欢疤痕。”
沉舟闭上了眼睛。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每一次惩戒之后都是这样——苏砚会亲手为她上药,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然后抱着她入睡,整夜整夜地不肯松手。第二天清晨,他又会变回那个高高在上的帝国皇储,而她依旧是暗卫首领,是他手中最锋利也最隐秘的那把刀。
这种反复无常的折磨已经持续了七年。
从她十岁被他从奴隶市场买回来那天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