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锋过境》NSX半杯寒

3、人畜无害 山竹

　　顾今跃冲他做了个鄙视的动作，荆折一翻白眼。
　　今天下午有一节美术课，也是这学期开的第一节，女老师很年轻漂亮，踩着一双革皮高跟鞋。
　　上课的内容也很简单“我的同桌”，但是这个对象看起来有点难度。
　　荆折没有动笔，细细观察亭光的长相，亭光察觉到他的目光也抬起头看他，两个人对视上，那双沉静的黑色眼眸，光点来回婉转。
　　最终亭光移开了视线，剩他一个保持着刚刚的姿势，他面前的绘图本空空如也。
　　“同学，你可以动笔了呀，还剩三十二分钟。”女老师看了眼手表说。
　　“老师，讲真的我不会画画。”哪怕荆盼胜画技有多精湛，他却一点都没有遗传到，“我感觉我画的画，它有可能挑起矛盾。”
　　“啊？没事的，多尝试一下。”女老师和蔼地说，一副我看好你的神，“有利于增进同舟桌之间的感情。”
　　增进感情？跟谁？荆折看了眼亭光。
　　“……”荆折无语凝噎，“我再观察观察。”
　　亭光是双眼皮，眼尾微微下垂，睫毛不算密集但很长。鼻根挺拔，两翼收窄。唇珠较为饱满，而犬齿隆突转折平缓。
　　荆折实在是无法下笔，干脆就干坐着。
　　直到老师无可奈何地警告了几次，他终于在好好上课和出去罚站里，选择了前者。
　　反观亭光只是看了他几眼，就开始画了。
　　他瞄了一眼，那人画的Q版小人，皱着眉头，苦的发涩。
　　荆折第一次想要逃课，回黑龙江也行，那里他从没上过美术课，大部分都被其他科目占领。
　　他动了，将画纸往桌沿边挪了挪，另一只手遮挡状，以免左手边的亭光瞥到他惊为天人的大作。
　　与写字的幼稚感，他的笔触凌乱无序，还经常描线，看上去毛毛躁躁的。
　　美术老师本想过去知道几句，看到他画的亭光沉默了一会儿，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我觉得配眼镜的事情该提上日程了。”
　　“……我5.2其实。”荆折眨着大眼睛，看她费劲地挤出笑容，觉得有点难堪。
　　“哈哈，眼睛不错。”
　　“……”
　　顾今跃最先放了笔，伸长脖子看舒陌的，“呦，我居然这么帅。”
　　荆折闻言也好奇地瞥了一眼，“拉倒吧，对自己有自知之明，对你有好处。”
　　对于舒陌直接把顾今跃画成古风小生，他保留意见。
　　顾今跃没反驳他的话，“那我看看你的。”
　　“……”他一把捂住，早知道就不嘴贱了。
　　理智告诉他，如果被顾今跃看到，他接下来几天会抬不起头。
　　但谁知舒陌也横插一角，投来好奇、探究的目光能把他烧个对穿。
　　“你用这个画吧。”意识到荆折似乎并不乐意，他推了推眼镜，从桌上拿了几支彩铅，眼神温和，“这个质感比较好。”
　　“……好的，谢谢。”虽然荆折并不会用，但他礼貌地笑了一下。
　　然而，他刚接过，顾今跃已经一个猛攻抽走了画纸，并得意洋洋道，“拿来吧你。”
　　“喂！”
　　“给我。”荆折瞪了舒陌一眼，满眼不甘。
　　顾今跃已经自顾自拿起来欣赏，如同稀罕的名画，咋舌道，“嗯……现代立体主义抽象画派新作，采用几何归纳法，运用最简单的正三角，归纳了人的鼻子……你怎么连鼻孔都不画，我们亭光难道不呼吸吗？”
　　闻言，本身没有好奇心的亭光，也抬头看向顾今跃。
　　荆折红了脸，他的肤色本来就白皙，此时异常明显，他压着声音低吼，“顾今跃你有病吗？”
　　“我觉得不能怪荆折，怪就怪——亭光长得不够帅。”舒陌看似替他挽尊。
　　“走开啊。”
　　“什么什么，我也要看。”说话的是隔壁桌的副部长李闪。
　　人类爱凑热闹的本性就是如此。
　　“拿过来瞻仰一下。”又有人在旁边喊。
　　“顾今跃拿过来！”荆折害怕，荆折恐惧，荆折想要阴暗扭曲地爬行。
　　“不要。”他做了个挑衅的手势，反手传了出去，“分享是中华民族的美好品质，不用谢。”
　　“去你妈的美好品质。”荆折暗骂了一句，但也无可奈何。
　　无他，他并不认识李闪和那块儿周围的人。
　　他只能告诉自己，这点小破事不值得生气。
　　“好画，当赏！”
　　“毕加索，绝对是毕加索。”
　　另外一边立即捧场道，但也只有捧场了。
　　“都他妈不准笑了！”荆折忍不住爆粗口，恶狠狠地瞪着罪魁祸首，那分生人勿近的气场如同消融的小雪，“顾今跃，你今天完蛋了！”
　　其实荆折也想不到可以惩戒他点什么。
　　等画纸再次回到他手上时，亭光已经画完了，把小人递给他。
　　“……”交换吗？
　　这画还给正主看啊……完。不会把我从班级群踢出去吧。
　　荆折“嘶”了一声，他在这位面前装不了高冷，因为对方真的不讲话。但对方人缘似乎还不错，以前没人觉得他很装，一口一个光哥。
　　不包括荆折。
　　“呃，你先说好，你不会生气，也不会把我从班里踢出去。”
　　亭光“嗯”了一声。
　　“好吧。”荆折递给他，有些心虚地不敢对视，他转过头，留给对方一个近乎完美的侧脸，头发丝微微颤动。
　　亭光神色有些复杂，比起生气来讲，他反而……有点担心对方过于低下的审美。
　　“你……解说一下。”
　　“哦。”荆折眼巴巴坐下，指着画纸上那个大圆包小圆，说，“这个是眼睛。”
　　“下面这个是鼻梁。”
　　“这个是眉毛吗？”亭光看着他似乎有些尴尬，想说点什么，让自己看上去没那么可怕，好让对方放松一些。
　　“……是双眼皮。”荆折有点受不了了。
　　亭光：“……”没想到猜错了。
　　荆折瞅了瞅他，陷入沉默，两个人就对着画纸默哀。
　　幸而下课铃不久就响了，他如释重负。
　　“我重新画一张？”
　　“不用。”亭光把那张画卷进书包，简单收拾了一下就走了。
　　“……他。”荆折看着他离开，有些不解。
　　“放心好了，他不会随便发脾气的。“舒陌对他说，“他每天下午这个点都会去校外补课，你昨天没注意到？”
　　荆折点点头，末了，将视线投在亭光画的小人上。
　　笔触清晰滑润——他怎么就画的这么好？
　　荆折的座位在教室的最边角，靠近门边，恰好是窗户的死角，天选良地。顾今跃也觊觎过这个位置，但被俞科文摁死在窗边，美其名曰宠爱。
　　没有老师坐班，教室里也没有监控，他写完作业，就坐在一边玩手机。
　　哈尔滨市一中比这里竞争更加激烈，他倒是认为江浙作业不算多，当减负了。
　　【纯情男高火辣辣向您发来了组队邀请附近0m】
　　荆折四下张望，班级里偶尔有窸窸窣窣地说话声，但大多数都在做作业，有些在看小说。
　　目光落在前面闷着头的顾今跃身上，舒陌和化学课代表在做题，有时也会回头同他唠几嘴。
　　荆折的ID很好认，单字一个折，再加上距离近，不难猜出对方知道了自己账号。
　　【折:?】
　　这个账号是荆严柒的，他打职业之前用过，皮肤、角色、神武都是大满贯，段位也是巅峰神级一百八十九颗星。
　　他只是扣了一个标点符号，屏幕上也有低奢的特效。
　　【纯情男高火辣辣:荆折。】
　　【折:有屁快放。】
　　【纯情男高火辣辣:小哭包，猜猜我是谁。】
　　荆折在顾今跃凳子上踹了一脚，他差点跳起来。
　　【纯情男高火辣辣:狗头谄媚✖️8】
　　【折:……】
　　【纯情男高火辣辣:带带我呗哥。】
　　【折:不要。】
　　【纯情男高火辣辣:求你了 狗头谄媚✖️10】
　　荆折受不了他一直纠缠，带他打了三把，掉了一百多分，才作罢。顾今跃丝毫没有不好意思，反而道，“明天继续，今天只是手感不好。”
　　虽然荆折并不在意段位等级，但老是输让他也很不爽。他心里有些不满，翻了个白眼。
　　顾今跃顺手搂住他的肩，他忍无可忍地推开对方，”离我远点。”
　　“不要。”顾今跃又粘了上来。荆折人畜无害般的小巧，比他矮上两厘米 ，穿着羽绒服松松软软的。
　　“对了，你住哪儿啊。”顾今跃问。
　　“翡翠龙湾。”荆折奇怪道，“你要查户口吗?”
　　“呃……没事。”顾今跃叹了口气，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翡翠龙湾别墅群在城北商业圈附近，地价非常昂贵，治安也不错，只不过住在那儿的，大多不是本地户籍的。
　　“你户籍在哪儿啊，如果是外省来浙江高考，也不容易。”
　　荆折思考了一下，“上海。”
　　“上海?上海好啊，分数低。”
　　“我不太喜欢那里的人。”他只是粗粗地提了一句，忽然间神色低下去。
　　“哦，这样，那你今天去不去吃烧烤，你应该挺近的，大概三公里左右。”顾今跃似乎没察觉到，继续搂着他肩膀子。
　　“两个人?”
　　“不是。磊子，小锦，乔治……他们都在。”
　　“别说外号。”荆折记不全名字，他对人名记忆力不好。
　　“臭打羽毛球的、化学课代表、体育课代表、语文课代表都在——这个叫法如何?”顾今跃贴心地问。
　　荆折比了个“OK”的手势，脑子里浮现出几张模糊不清的脸，好歹知道是男是女。
　　“可以吧。”他刚刚说完，校门警戒线外一辆银灰色的阿斯顿马丁缓慢地开过，流线型的车身上贴着“seven”一词。
　　荆严柒居然派了李叔来监视他！
　　顾今跃拍了拍自行车后座，“上来，走吧。”
　　荆折看了看梆硬的铁片，感觉会把屁股拉成两瓣。
　　“晚上骑车多浪漫啊。”顾今跃见他迟迟不上来，催促道，“快点。”
　　“我还是不去了，突然想起来有事儿。”荆折做了个再见的手势，迈着长腿三两步快走，很快就把他甩在后面了。
　　阿斯顿马丁在附近的停车场停下，他拉开门上去。
　　驾驶座上是一个中年男人，“小折，我还以为你今天要跟着同学一起走了。”
　　“……”能走得了吗。
　　荆折摇摇头，低头玩手机，“李叔，以后别开这辆车了，那辆大奔就可以。这辆车好显眼，而且还有应援标。”
　　“好。小折，你和你哥还真是不一样啊，他就喜欢贵的。”
　　“他喜欢贵的，难道不是因为想让姓秦的肉疼吗。”谁知道那败家子还很享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