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夏与风》风寻饮月

49、暖阳相伴与心事消融

　　暖阳相伴与心事消融

　　天光大亮的时候，秦溯家院子里的橘子树彻底褪去了晨雾的笼罩，叶片上的露珠折射着金灿灿的光，风一吹，便滚落到泥土里，洇出一小片湿润的痕迹。

　　江熠是被厨房里传来的动静吵醒的。他睁开眼，窗外的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钻了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侧耳听去，是锅碗瓢盆碰撞的轻响，夹杂着秦溯偶尔的低骂声，大概是煎蛋又煎糊了。

　　他失笑一声，掀开被子坐起身。身上穿的还是秦溯那件宽大的卫衣，洗得柔软的布料裹着他，带着淡淡的阳光和洗衣粉的味道，让人莫名心安。脸颊上的红肿已经消了大半，只剩下浅浅的印子，摸上去也不怎么疼了。

　　走到客厅的时候，秦溯正手忙脚乱地把煎糊的鸡蛋从锅里捞出来，看见江熠，他的动作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窘迫的笑：“起了？那个……煎蛋有点失手，你别嫌弃。”

　　江熠走过去，看了看盘子里焦黑的鸡蛋，又看了看秦溯鼻尖沾着的面粉，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我来吧。”

　　他接过秦溯手里的铲子，熟练地往锅里倒了油，打了两个鸡蛋，小火慢煎，很快就煎出了两面金黄的荷包蛋。秦溯站在旁边，看着他利落的动作，眼神里满是惊叹：“江熠，你也太厉害了吧，这鸡蛋煎得比我妈还好看。”

　　江熠没说话，只是把煎好的鸡蛋盛到盘子里，又热了两杯牛奶，端到餐桌上。阳光透过窗户，落在餐桌上，落在两人的身上，暖洋洋的。

　　早餐吃得很安静，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惬意。秦溯大口大口地吃着煎蛋，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念叨着：“好吃，太好吃了。”

　　江熠看着他这副狼吞虎咽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他知道，秦溯是故意想逗他开心。

　　“吃完了，我们就开始背单词。”江熠擦了擦嘴，语气认真。

　　秦溯嘴里的牛奶差点喷出来，他苦着脸看着江熠：“这么快啊？就不能歇会儿吗？”

　　“不能。”江熠的态度很坚决，“你的英语底子太差，再不补，下次月考又要垫底了。”

　　秦溯撇了撇嘴，却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他知道，江熠是为了他好，也是为了让自己能快点从那些糟心事里走出来。

　　两人坐在书桌前，阳光洒在摊开的英语练习册上，字迹都变得清晰起来。江熠拿着红笔，指着单词表上的单词，一个一个地念着，声音温和而清晰：“accompany，陪伴，动词。搭配短语是accompany sb to sp，记住了吗？”

　　秦溯皱着眉，盯着那个单词看了半天，嘴里念叨着：“accompany，陪伴……怎么这么长啊，记不住。”

　　江熠放下笔，想了想，拿起一张草稿纸，在上面画了一个简笔画：两个小人手牵着手，走在阳光下。“你看，”他指着简笔画，耐心地解释，“这个单词可以拆开来记，ac-是加强语气，company是伙伴，伙伴就是用来陪伴的，这样是不是好记多了？”

　　秦溯看着那个简笔画，又看了看江熠认真的侧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他点了点头，拿起笔，在单词旁边工工整整地写下了拆分的字母，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ac-加强语气，company伙伴，陪伴，accompany……”

　　江熠看着他这副认真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他知道，秦溯其实很聪明，只是以前不肯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好了，现在你自己背十分钟，十分钟后我抽查。”江熠合上单词表，对秦溯说道。

　　秦溯立刻正襟危坐，捧着单词表，像捧着什么宝贝一样，嘴里念念有词。阳光落在他的头发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竟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乖巧。

　　江熠没有去看自己的竞赛资料，只是静静地看着秦溯。看着他时而皱眉，时而恍然大悟的样子，心里的那些阴霾，像是被这温暖的阳光，驱散了不少。

　　十分钟很快就过去了。江熠拿起单词表，开始抽查：“abandon，什么意思？”

　　“抛弃，放弃！”秦溯脱口而出。

　　“不错。”江熠点了点头，又问，“accompany的搭配短语是什么？”

　　“accompany sb to sp！”秦溯依旧答得飞快。

　　江熠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可以啊，秦溯，进步挺快的。”

　　秦溯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教的。”

　　江熠忍不住伸手敲了敲他的脑袋：“少贫嘴，继续背下一个。”

　　秦溯立刻收起笑容，乖乖地低下头，继续背单词。

　　这样的日子，一晃就是三天。

　　这三天里，两人每天早上一起起床，一起做早餐，然后就坐在书桌前，江熠教秦溯英语，秦溯偶尔会走神，会贫嘴，却从来没有真正抱怨过。下午的时候，江熠会做一套竞赛题，秦溯就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英语书，或者偷偷看着江熠的侧脸，心里美滋滋的。

　　傍晚的时候，秦溯会拉着江熠出去散步。

　　他们会沿着老城区的小巷慢慢走，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小巷里有卖糖葫芦的老爷爷，有跳广场舞的大妈，还有追逐打闹的小孩子。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和而美好。

　　“江熠，你看那个小孩，跑得真快。”秦溯指着一个追着蝴蝶跑的小男孩，对江熠说道。

　　江熠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小男孩笑得一脸灿烂，蝴蝶在他头顶翩翩起舞。他的嘴角，也不自觉地弯了弯。

　　“小时候，我也喜欢追蝴蝶。”江熠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怀念。

　　秦溯转过头，看着他：“那你怎么不追了？”

　　江熠的眼神黯淡了一下，随即又笑了笑：“长大了，就不喜欢了。”

　　秦溯知道，他不是不喜欢了，只是被太多的事情，磨平了性子。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江熠的肩膀：“没事，以后我陪你追。”

　　江熠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动容。他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好。”

　　两人继续往前走，走到一个卖棉花糖的小摊前，秦溯停住了脚步。他看着那一团团雪白的棉花糖，眼睛亮了亮：“江熠，你想吃吗？我买给你。”

　　江熠愣了愣，随即摇了摇头：“不用了。”

　　“别啊，我看你好像挺喜欢的。”秦溯不由分说地掏出钱，买了一个最大的棉花糖，递到江熠手里，“尝尝，可甜了。”

　　江熠接过棉花糖，放在嘴边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来，像是把心里的那些苦涩，都冲淡了不少。

　　“好吃吗？”秦溯看着他，一脸期待地问道。

　　江熠点了点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好吃。”

　　秦溯看着他笑，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觉得，只要能看到江熠的笑容，就算让他天天背单词，他也愿意。

　　走着走着，两人忽然听到一阵争吵声。

　　循声望去，是一个年轻的妈妈，正对着一个卖水果的大爷发脾气。大爷的水果摊倒在地上，苹果滚了一地，年轻妈妈指着大爷的鼻子，骂骂咧咧地说道：“你这个老头子，走路不长眼吗？差点撞到我的孩子！你赔我的精神损失费！”

　　大爷吓得脸色发白，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给你道歉。”

　　“道歉有什么用？”年轻妈妈不依不饶，“你知道我孩子多金贵吗？万一撞到了，你赔得起吗？”

　　周围渐渐围了一些人，有人在看热闹，有人在窃窃私语，却没有人敢上前帮忙。

　　秦溯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刚想上前，却被江熠拉住了。江熠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冲动。

　　秦溯看着江熠，有些不解。

　　江熠却松开了他的手，走到那个年轻妈妈面前，语气平静地说道：“这位阿姨，我刚才看得很清楚，是您的孩子突然跑到路中间，大爷为了躲您的孩子，才不小心把水果摊弄倒的。而且，大爷已经跟您道歉了，您就别再为难他了。”

　　年轻妈妈愣了愣，随即转过头，恶狠狠地看着江熠：“你是谁啊？关你什么事？少多管闲事！”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就是我的事。”江熠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而且，您这样当着孩子的面骂人，对孩子的影响也不好吧？”

　　年轻妈妈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她看着江熠清澈而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周围人异样的目光，终于有些心虚了。她冷哼一声，拉着孩子，骂骂咧咧地走了。

　　周围的人见状，纷纷散去。

　　大爷连忙走到江熠面前，感激地说道：“小伙子，谢谢你，谢谢你啊。”

　　江熠笑了笑：“不客气，大爷，您没事吧？”

　　“没事，没事。”大爷摇了摇头，开始蹲下身，捡地上的苹果。

　　秦溯也连忙走过去，帮着大爷捡苹果。江熠也蹲下身，一起捡。

　　很快，苹果就被捡完了。大爷非要塞给江熠和秦溯几个苹果，两人推辞不过，只好收下了。

　　走在回家的路上，秦溯看着江熠手里的苹果，忍不住说道：“江熠，你刚才真厉害，那个女人被你说得哑口无言。”

　　江熠笑了笑：“我只是说了实话而已。”

　　“可你以前不是这样的。”秦溯看着他，“以前你遇到这种事，都是躲得远远的。”

　　江熠的脚步顿了顿，他看着手里的苹果，轻声说道：“人总是会变的。”

　　秦溯知道，他的变化，是因为自己。他心里一阵感动，忍不住伸出手，握住了江熠的手。

　　江熠的身体微微一颤，他转过头，看着秦溯。

　　秦溯的眼神很亮，里面满是真诚：“江熠，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江熠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动容。他没有抽回手，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好。”

　　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美好。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秦溯把苹果洗干净，放在盘子里，端到客厅的茶几上。他看着江熠，忽然说道：“江熠，明天是周末，我们去看电影吧？听说最近有一部新上映的动画电影，特别好看。”

　　江熠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好啊。”

　　秦溯的眼睛亮了亮，他连忙掏出手机，开始查电影票。

　　第二天早上，两人早早地就起床了。

　　秦溯特意挑了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江熠则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两人站在一起，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像是一幅美好的画卷。

　　他们骑着单车，慢慢往电影院的方向骑去。风拂过脸颊，带着淡淡的花香，让人心情愉悦。

　　到了电影院，秦溯买了两张电影票，又买了一桶爆米花和两杯可乐。

　　电影开始了，是一部很治愈的动画电影。讲的是一只小狐狸，在寻找妈妈的路上，遇到了很多善良的人，最终找到了妈妈的故事。

　　秦溯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会发出一阵笑声。江熠看着电影屏幕，看着小狐狸的勇敢和善良，心里的那些阴霾，像是被彻底驱散了。

　　他转过头，看着秦溯笑得一脸灿烂的样子，嘴角也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电影结束后，两人走出电影院。

　　秦溯看着江熠，笑着说道：“怎么样？好看吧？”

　　江熠点了点头：“好看。”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秦溯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对了，江熠，我们去吃火锅吧？我知道一家火锅店，味道特别好。”

　　江熠笑了笑：“好啊。”

　　两人骑着单车，往火锅店的方向骑去。

　　火锅店里热气腾腾的，秦溯点了一个鸳鸯锅，又点了很多江熠喜欢吃的菜。

　　看着锅里翻滚的汤汁，江熠的心里暖暖的。

　　秦溯不停地往江熠的碗里夹菜：“江熠，多吃点，这个毛肚特别好吃，还有这个肥牛，也很好吃。”

　　江熠看着碗里堆得满满的菜，忍不住笑了：“你也吃啊，别光给我夹。”

　　“我吃，我吃。”秦溯连忙拿起筷子，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口毛肚，“嗯，好吃，太好吃了。”

　　江熠看着他这副狼吞虎咽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吃着吃着，秦溯忽然抬起头，看着江熠，认真地说道：“江熠，我知道你心里还有很多事，你要是不想说，我可以不问。但是，如果你想说了，我永远都是你最忠实的听众。”

　　江熠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动容。他沉默了片刻，终于轻声说道：“秦溯，其实我……”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继续说道：“其实我早就不想待在那个家了。自从我爸爸去世后，我妈妈就变了。她变得越来越暴躁，越来越敏感。后来，她认识了那个男人，那个家就再也不是我的家了。”

　　秦溯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这次的事，只是一个导火索而已。”江熠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释然，“被我妈妈打了之后，我反而觉得轻松了很多。好像那些压在我心里的石头，一下子就被搬开了。”

　　“江熠。”秦溯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心疼，“对不起，我以前不知道你这么苦。”

　　“不怪你。”江熠笑了笑，“我从来没有跟别人说过这些事。”

　　“那你现在为什么愿意跟我说了？”秦溯看着他。

　　江熠看着他，眼底满是温柔：“因为你是秦溯啊。”

　　秦溯的心猛地一颤，他看着江熠，忽然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江熠，你放心，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江熠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他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好。”

　　火锅店里的热气氤氲着，模糊了两人的视线，却模糊不了两人眼底的深情。

　　吃完火锅，两人骑着单车，慢慢往家的方向骑去。

　　夕阳西下，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紧紧地依偎在一起。

　　江熠看着身边的秦溯，看着他侧脸的轮廓，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幸福感。他知道，从此以后，他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秦溯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对他笑了笑。

　　江熠也笑了笑，握紧了秦溯的手。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橘子树的清香，也带着两人的心事，飘向了远方。

　　在这个温暖的傍晚，两个少年的心，紧紧地贴在了一起。他们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还会有很多的风雨和坎坷。但他们也知道，只要他们手牵着手，肩并着肩，就一定能克服所有的困难，走向属于他们的，充满阳光的未来。

　　院子里的橘子树，在晚风里轻轻摇晃着，枝头的橘子，在夕阳的余晖里，散发着甜甜的香气。像是在为这两个少年，送上最真挚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