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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生1985·陕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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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上所述,依据...判决如下:准予原告何秋月和被告释大勇离婚...。”
“呜呜呜,我咋晓得是真离了...,没有俺男人,俺咋过啊...。”
“都是这个混蛋律师教唆的!老子没老婆了!你给我当老婆!”
“这里是法院!肃静!”
......
“小唐,你这个公益案子到底是怎么办的?当事人一直投诉!你让我怎么去给你申报今年的最佳辩护人评比?你以前可不会这么鲁莽。”
“就算是你帮老何办的案子,但是案子落在你头上,你就需要负责到底。”
“行了行了,我尽量帮你和贺律求求情,你毕竟也是我一手带出来的,我知道和你关系不大,年末的评比只能帮你试试看。”
“懿姐,那老男人就知道无能狂怒和抽风,你这段时间小心一点,估计过了年就好了。”
“唐懿姐,你姑姑好好呀,不仅给我们带了这么多特产还一直夸我们,她说她就不打扰你工作了,在家里等你回去。”
“懿姐,我们先下班了,你要早点回去呀!”
“唐懿姐,你终于接电话了,律所大楼外面一直有一个陌生男人在外面徘徊,不知道是不是你那个当事人,感觉精神不太正常,你回家千万要小心一点,最好和.....。”
“有没有告诉你,老子会来报仇的!”
“老子本来家庭好好的,就是被你这个混蛋律师害没了!”
“砰————”
“小姑娘!你醒醒!救护车马上就来了!!”
“小懿!小……。”
......
“好冷...好冷...。”“嗷——!”唐懿突然感觉手臂一阵刺痛,瞬间从梦中清醒了,充斥着热气的夏夜,她的双臂却浮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指甲缝里还有未干的血迹。少女双眼朦胧地望着头顶的拱形天花板,夏季柔亮的月光透过窗帘间的缝隙射进来,黄土色的天花板在月光下,倒是有一种安抚人心的味道。
突然有一只手,抚上了她冒着冷汗的背,那是一只温暖的、充满着温柔皂香的手掌,有节奏得轻轻拍着她的背。
唐懿转过身,母亲就躺在她的身边,一边闭着眼睛、一边侧着身子用自己的手掌轻轻拍这个半年来一直梦魇的女儿。少女朝着母亲的身旁又靠了靠,直到能感受到母亲的体温。
“女子,又做胡梦哩?”母亲像是说梦话般轻声呓语,完全不似平日里泼辣的样子。
“后个去西安和小山报完名之后,去大医院看看,总是魇住了可怎么是好?”
“我喊你大找你姨父直接找个专家给你瞧,这样不耽误功夫。”
“莫事的妈,你睡吧,一会子就好了。”唐懿的头靠在母亲软软的胳膊上,一边感受着蕴凉的皮肤、听着母亲睡着后平稳的呼吸声,一边用手轻轻抚平母亲眉间的皱起。
她因为梦魇狂跳不止的心逐渐平缓了下来。
梦魇后,很难再重新入睡,瞪着黄土胚子制成的天花板,唐懿的眼睛有点干涩。“已经来了半年了啊。”她默默地想,抬起自己的手掌,狠狠用指甲刻进肉里,能感受到一阵尖锐的刺痛,这是她这半年反复确认自己还活着的手段。
上一世的唐懿,是一个分秒必争的诉讼律师,在京城最顶级的律所深耕了诉讼领域10年,办过几起轰动全国的要案、蝉联了多年的“最佳辩护人”称号。在小有成就的30多岁,谁能想到会被当事人的前夫一砖头拍死?还是没收一分钱的当事人。所以说,哪有什么高级的杀人方法,往往越深刻的仇恨使用的都是最朴素的报复手段。
她再重新睁开眼,是在陕北的冬天。
时隔半年,她还记得那天用了很大的力气睁开眼睛,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陕北的鹅毛大雪,豆大的雪花被北风裹挟着,吹到窗子上扑簌作响。屋内是简雅朴素的装饰,让她记起大学毕业赚了第一笔工资带姑姑去陕北玩,朋友招待她们住的那种用窑洞改造的雅致民宿。
母亲那时也是这样躺在她的身侧,和今夜一样,身上暖呼呼的,但那时精致的眉眼掩不住浓浓的倦气,看上去精心烫的小卷发也变得毛毛躁躁。
这个身体的主人,也叫唐懿,不过是容易的易。17岁的女孩数九寒天掉进了冰窟窿里,被弟弟林禹山从冰窟窿里捞起来的时候身上已经发紫,就这样一直昏迷到了唐懿醒的那天。
“懿和易,阎王爷也有老花的时候。”唐懿醒的那天,看见一个面容坚毅的中年男人一边叫唤着保姆把煮好的补品端上来、一边悄悄抹了一把眼角的泪,她觉得阎王爷也是做了一件好事。最起码他们的“女儿”还活着,即使那边的唐懿可能已经彻底湮灭在了无尽的黑暗里。
姑姑知道,会很难过吧。
唐懿的父母早逝,她被一辈子没结婚没生孩子的姑姑抚养长大,刚说忙完手头的案子第二天就带她到京城吃她最爱的铜锅涮肉。可惜,人生就差了那么一点点。
唐懿就这样成为了唐易,一个1985年正在读高二的北方少女。
父母是陕北知名矿山的负责人,有一个龙凤胎弟弟叫林禹山,两人在县里同一高中的不同班级读书,因为一个随爸姓、一个随妈姓,学校知道两人是亲姐弟的人寥寥无几,林禹山话少,两人也不像其他姐弟那样亲昵,保持着君子之交淡如水的相处模式。这样的相处也让刚重生的唐懿感到心安。
总的来说,这一世的唐懿,用八个字总结就是:家庭殷实、未来可期。
如果没有时不时的梦魇,那简直是神仙生活。
眼睛瞪着天花板,听着房外时钟滴滴答答,不知道又扫过了多少圈。唐懿的眼角酸酸涨涨的,刚想闭上眼睛,就想到了今天夜晚父母的争吵。两人今晚关上房门吵了很久,这两人平时一直都恩恩爱爱,今天突如其来的“战争”让唐懿摸不着头脑。
而这一切都是缘自一位同班同学的突然拜访。
他叫游昉。
这个唐懿平时没有接触过的同班同学,今天莫名其妙从县城坐了2个多小时的车来到矿上的唐建华和林小芸家,说是找林禹山有事情,但他并不知道林禹山今天下午就去县城参加欢送会了。
不过现在躺在床上回想起游昉敲门那个阵仗,完全一开始就是来找林禹山寻仇的。游昉敲响她家的门时,正值太阳落山,矿上的房子都开始生火做饭,一阵阵炊烟乘风直上,唐懿的父母去矿上办事了,保姆黄大娘正在里屋做饸饹,她则是在家里看了一天的《射雕英雄传》,眼睛都看花了。正打算换本小说接着看的时候,突然听见了屋外的敲门声。
“砰砰砰——”
“砰砰砰——”
“女子,我手上沾了面粉,你问问是谁再开门。”保姆黄大娘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听说在唐易和林禹山姐弟俩小时候她就来家里打下手了,所以和这两个孩子十分熟稔。
“知道了——”唐懿答应着,宛若自己是小说中大隐隐于市的跛脚曲三,一跳一跳地从炕上跳下床、又跳到了门口,路过院子里的小狗冬冬,冬冬懒洋洋地看着这个抽风的主人,“哼唧”一声把自己的小脑袋埋进了两只爪爪下面。
“好啊,你这个臭冬冬,别等我抓到你。”她朝小狗大放厥词,“等我抓到你,我将要使用我的打狗棍法——然后再把你抓去炼丹。”“不过你这么笨,吃了这丹药估计智商立刻满150减50了,我可不想和郭靖一个智商,你要是只边牧就好了。”
唐懿这姑娘有些人来疯,随她姑姑。没出事之前在律所也是个活泼能闹的,和律所上上下下关系都很好,所以出了事领导也只是骂两句之后就找人给她兜着。重生到这里小半年,没有了工作的压力,自然是更加肆无忌惮。
“小易——快去开门呀——”黄大娘听见唐易这半年醒来之后总是神神叨叨的话,还是担心这女子是不是在冰湖里面冻到了脑袋。唐易和林禹山几乎是她看着长大的,算得上是半个亲人。
“砰砰砰——”
“谁啊?”唐懿终于“跳”到了门口,结束了这一场没有观众的角色扮演。
“我...是游昉,是林禹山的同学,假期之前找他借了一本书,想要还给他。”隔着厚木门,声音闷闷的。
“游昉?”唐懿内心诧异,这不是她的同班同学吗?他们是2班,和林禹山所在的1班是隔壁班级。不过听她同桌说高一时游昉也在1班,不知怎么的高二换班了。
他们俩很熟吗?
唐懿这半年似乎没听林禹山提起过游昉,不过她这个弟弟本身就很寡言,真的人如其名——像一座沉默的“山”。她自己醒来这半年里不是在疯狂K书补高中的知识,就是在昏昏沉沉的睡觉和看武侠小说,对于游昉仅有的印象就是长得不错但不爱说话,是个有些阴郁的美少年。这厮偶尔会在老师眼皮子底下睡着,但老师只是敲敲他的桌子,和处理唐懿这种顽固分子简直是天差地别。
唐懿带着疑惑,伸出纤长的手指,拿下大门上的带着热气的木栓,将一侧的门“嘎吱”一声打开了。
门打开,一阵热风扑面而来,夹杂着洗衣粉的清香,印象中的阴郁少年此刻身上白底印着黑色logo的名牌短袖被汗濡湿、浅蓝色的牛仔裤沾上了许多泥点、一双几百年不会出现在这座村庄的限量款运动鞋上更是被泥地斑驳的不成样。就这样直直站在她家门前,胸口戴了一朵滑稽的塑料红花。
他浓密的头发丝都沾着汗珠,一些发丝斜斜地挂在他的额头上,汗珠从他的额顶一路顺着深邃的眼窝、下垂的眼角流到了骨骼分明的下颌线,他的目光中夹杂着疲惫和倦气,但是不是上学时那种懒洋洋的疲惫。
她好像从来没有见到过他这么认真的模样。
多年后,唐懿和游昉已经分开数年,深圳的夏夜闷热多雨,她又蝉联一年杰出青年律师荣誉,参加完冗长的颁奖晚会已是深夜,回家后站在家中的落地窗前,黑暗寂寥的室内、酒杯里暗红色的葡萄酒、随意被放在玄关处的奖牌,看着屋外尚未被LED灯光摧残的夜景,都让她不合时宜地想到17岁的那一个夏日傍晚——开门看见游昉的那一刻,瞥见的那双认真的眼眸。
那时的她,甚至还没爱上他,内心却奔腾过一万匹烈马。
“游昉?”,唐懿倚靠在一侧的门边,蒸腾的暑气烘的她身上热腾腾的,心中有一种她说不出的感觉。
难道是梦魇导致心脏病发作了?
“你是...。”
“唐懿?”屋外的少年攥紧手中的纸条,瞪大了双眼,高高扬起自己的剑眉,疲惫的脸上浮现了她看不懂的讶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