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我好怕 陆衍僵着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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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嗒。
季纾循着声音转头，看见走廊的窗开着，有风吹进来，一滴雨水砸在窗沿上，水花向周围放射性散开，好似一朵小小的水烟花，外面的天浓得像墨一般，是不同寻常的黑。
今年的雨水真多。他这样想着的时候，书房的门打开了，陆衍堵在门口，跟他隔着两步的距离，似乎不想他进去。也不说话，就用黑沉的眼睛盯着他。
季纾只好先开口：“大哥。”
“嗯。”
对方不说话，还摆出防备的姿态，于是季纾只能按照攻略上面教的接着说：“这么晚了，您还在忙吗？”顿了一下，硬着头皮面无表情把最重点的那句说出来：“要注意休息，看到您这么辛苦，我会心疼的。”
陆衍闻言眼皮重重一跳，如果忽略掉那严肃的表情、干巴巴的语气和始终不变的敬语，他会以为季纾是在跟他调情。
但他这样，陆衍又实在无法和那个联想在一起，只能认为他是在客气，但没把握好，过了度。
退后一步，自顾往回走：“先进来吧，你还病着，走廊风大。”
季纾摸了摸微红的耳尖，“嗯”了一声，跟在他后面走了进去。
办公桌上的电脑开着，还发出微弱的白光，陆衍站在桌边，把它合上。
不经意问：“身体好些了吗？”
季纾也站着拘谨回话：“刚刚吃了些东西，休息了一会儿，现在已经好多了。谢谢大哥。”
这左一句“大哥”又一句“大哥”的，陆衍听着总觉得刺耳，明明相差不过几岁，这样一喊好像自己年纪已经很大了，季纾也不是真正的陆家人，没必要搞得那么正式，他沉默半晌：“你不要叫我大哥了。”
季纾内心迟疑着，这是觉得自己叫得太近了，他不喜欢？面上还是没有波动地请教：“那，我该怎么称呼您？小陆总吗？”
他这么认真恭敬地发问让陆衍变得无奈起来，泄了气：“也别用‘您’和“总”，又不是在公司里。我只比你大了五六岁。随意一点就好。”
陆衍在他面前总是时刻散发着深沉的气息，难得有这么生动的一面，季纾嘴角微动，心里也轻松起来，好像他们中间隔着的那层冰正在慢慢融化。
“嗯。”
“哥哥。”季纾决定还是用回最原始的叫法。
陆衍没说什么，拿起手边的水杯喝了口水。哥哥什么的，听起来好歹年轻一点。
放下水杯后，又安静下来。他想到季纾已经大三了，便随口找话和他聊：“你现在找到实习了吗？有什么想做的方向？”似乎想到了什么，又问：“要进盛途吗？”
进去的话陆凛川大概会把他放在身边，他们的关系那么“特殊”，工作起来容易公私不分，也会耽误事情。陆衍越想越觉得气闷，伸手解开了一颗衬衫扣子，最后得出结论：还是不要进盛途的好。
如果需要的话，自己可以帮他介绍一份不错的工作。他已经成年了，应该独立一些，不要总依靠着陆家。
季纾还在想怎么绕到这里来，陆衍就先提出了。
他之前确实面试过几家公司，其中有一家他挺感兴趣的，也谈得差不多，只等正式通知就可以去上班的，对方却突然来电婉拒了他，季纾追问原因，对方支支吾吾的，最后只透露了点模糊信息，季纾从那只言片语里推断出应该是有人在故意阻扰。
想到最近得罪过的人也就只有徐通那个想跟他“玩玩”的朋友一家，那天之后徐通还不停地打电话骚扰他，季纾一个都没有接，他还在想如果徐通去陆家告状，他要用什么说辞来解释，结果却出乎意料的风平浪静。
季纾故意垂头做出消沉的样子，只半抬眼小声说：“找到了，又被搅黄了。”
找不到工作是能力和运气的问题，但被人欺负又是另外的事。
看他无意间透露出可怜兮兮的气息，陆衍声音不自觉提高了些：“谁搅黄的？说说怎么回事？”
季纾把酒吧那天发生的事都如实说了。虽然他觉得是对方先做错，但是不确定别人是不是也跟自己这样想，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也打人了。
所以他想着好的结果是被各打五十打板，坏的结果是受到一顿怒斥，然后自己被压着去道歉。
他说出来就是想借着这次机会试探看看陆衍对他是什么态度，好知道这个荒唐的勾勾钓钓计划是不是有成功的可能性存在。
如果陆衍实在讨厌他，那就算了，季纾闷闷地想。
尽管其实是已经没有选择了季纾才会想到来找他——用这种不体面的方式。
怀着复杂心情，季纾忐忑地等着。
“嘭”
谁知他话音刚落，刚刚的轻松氛围一扫而光，陆衍沉下脸一拳捶在桌子上，发出不小的动静，桌面上的水杯受到震动，里面装着的水微微晃了晃。
遭了，季纾第一反应就是自己不该把这件事告诉陆衍，毕竟陆徐两家的利益也是集团的利益，怪他没有想到这一点，只单纯把他当成了陆衍，忘记他也是姓陆，也是陆家的人，和陆凛川是亲父子。他们是一个阵线上的。
错了，错了。
一开始就错了。
人家为什么要为了一个素不相干的人去跟家里人跟唾手可得的利益较劲？！
慌乱中对上他盛满怒气的眼，季纾呆立在原地，那原本就跟陆凛川五六分像的脸在此刻更是像足了七八成。
恍惚间，耳边又听见那张脸在骂：
你怎么这么不乖？
错了。
又错了！
你怎么这么笨？！
你为什么总是做错事！
……管家，带下去惩罚，让他知道错在哪里，下次还敢不敢。
怎，怎么办？他又做错事了！
会有惩罚的！
那些他从来不敢回想的惩罚，此时在恐惧下强力挣脱了束缚，一个接一个在季纾面前浮现出来。
他茫然地想着这次会被关在笼子里吗？野狗会是被锁着的还是松开锁链的？
它们总是叫得很凶很吵，不停地扑上来，涎水从尖利的牙齿中滴滴嗒嗒流下来，它们很饿，就算有笼子挡着也要冲过来挥舞着锋利的爪子，然后铁笼就被摇晃得哐当哐当地响，仿佛下一刻就会被撞散架……
每到这时候季纾就只能把手脚都缩起来，把自己缩成小小的再小小的一团，希望把自己藏起来，随便哪里都好，不要被任何东西找到。
季纾垂在右侧的手不自觉小幅度颤动起来。
这时恰巧一道闪电劈下，照亮了书房一瞬，清晰映出两个人的脸，下一秒，轰隆！
巨大的雷声和雨声一起落下。
季纾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电光火石间，突然想起攻略里的一个教程，在对方身影微动时，猛地扑进他怀里，抱住了他。
陆衍的怒火霎时间像被一盆水兜头浇灭，连点火星都没有留下。
怀里的身子因为发着低烧，温热地贴在他身上，依赖地环着他的腰，脸埋进他的胸口，露出大半白皙的脖子和肩膀，一阵若有若无的馨香往鼻腔里钻，陆衍一动不动，僵着身体，脑袋艰难思考着男人的身体为什么可以这么柔软又香。
“喂，你……”
理智告诉他，要立刻推开对方，这是他父亲的人，而且马上就要被“卖”给徐家。不要跟他有什么接触，离得越远越好，否则会有大麻烦。
手缓缓抬起，搭在对方颤抖着的肩膀上。
季纾察觉他的意图，怕被无情推开，于是忍不住更紧地抱住了他，几乎要把自己挤//进对方的身体里，想要撒撒娇说几句动听的情话，让对方消消气，可越紧张他就越冷漠，努力调整，也只能用冷冰冰的声调说：“我好怕。”
肩膀上的手指忽然用力抓紧了他。
季纾闭着眼在心里默念，不要推开我，拜托拜托。
大概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也可能只过了几秒，季纾已经没有了时间的概念，被动的等待太过煎熬。
最终，搭在他肩膀上的手缓慢下移，轻轻拍了拍他的背部，似乎在安慰他。
嗯？
季纾眨了眨眼，一颗眼泪无声滑了下来，很快隐没在衣衫里，只留下个浅浅的印子。
陆衍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就想起刚刚闪电划过的那一下，季纾苍白脸上的迷茫和脆弱，像只在下雨天被淋湿了毛，无家可归的小动物，好像陆衍不立刻去抱抱他摸摸他的话，他下一刻就会难过得死掉。
为了不让他真的死掉，只好暂时放弃挣扎，理智什么的，也不是每时每刻都必要的。
想到这，陆衍有些生硬地安抚道：“没事了。”
过了一会儿，又放软了语气：“……没事了。”
……
…………
“季纾。”
有人在喊他。
“是。”
会议室里的人都向他看了过来。
组长廖华指着PPT上的一个项目名字跟他说：“这个你去对接，到清越县出差几天，拍些宣传物料回来。没问题吧？”
其余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宋宇泰的视线也从PPT上移到少年淡定从容的脸上，然后他听见那人用轻浅的声音说：“没问题。”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我好怕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