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兄他不太对劲》满杯果橙

21、第 21 章 按规矩我也

　　“……是。”季纾喉头哽涩。陆衍问，他便答，尽管这样会把自己鲜血淋漓的心剖出来放在明处供人观赏。
　　这段他小心珍藏的关系，终于还是要被不堪地明确定义下来。

　　听见这样的回答，陆衍不知自己是该气还是该笑，“你觉得，我会因为这种事随意跟不喜欢的人上/床吗？”

　　“不是的。”季纾急切地说：“当时不是我先，我先勾/引了你吗？我知道你想用亲密关系来拉近我们的关系，睡一觉是最直接快捷的方法。所以不是你随意，是我……不好。”
　　他垂下头，声音很低地重复道：“是我不好。”

　　“季纾，不要这样想。”陆衍加重了语气，才知原来他心里是这样想，是这样看待他们这段时间的相处的。
　　指尖抬起对方的脸，湿漉漉的眼眸又让他不自觉放轻了声，似解释似哄：
　　“听着，是我的问题。在我们上|床前，我有问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你答应了。所以我们一直是在谈恋爱，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
　　是我的错，当时你喝了酒，意识不清醒，我应该在事后再郑重表白一次的。”

　　“让你误会了，对不起。”

　　季纾缓缓低头，两边是破旧污黑的墙面，水泥地上凹凸不平，远处似乎有海浪涌动的细微声音传来，月光淡淡笼在陆衍脸上，他单膝抵在地面，像个优雅尊贵的王子，神情庄穆：“季纾，我喜欢你，请问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季纾眼睫猛地一颤，手指悄悄掐着手臂，……会痛。
　　是真的。
　　永远悬挂在天上的圣洁月亮，现在跌落红尘，说要与他绑在一起。

　　努力睁大的眼睛渐渐盈满泪水，季纾撑着不让它掉落下来。
　　谢谢你，陆衍。
　　谢谢你让我知道我得到过美好，没有不堪，也不是一厢情愿。
　　这样就已经足够了。

　　季纾指尖快速抹了一下眼尾，伸手扶他，“快起来吧，地上凉。”

　　陆衍顺着力道站起来，紧紧把他抱在怀里，寒风猎猎，他却如身处五月的温泉，原来季纾也喜欢自己。
　　这些天来的嫉妒让他几乎要疯掉，但他只能忍着，提醒自己，季纾喜欢的是温情的大哥哥，不是疯子陆衍。

　　谁知下一刻，以为已经互通心意的人却推开了他，说出的话又让他如坠冰窟，“已经说清楚了，你可以回去了。”

　　陆衍稍作思考，“你不信我喜欢你？”

　　“不，不是。”季纾不觉得陆衍是玩弄感情的人，既然他说了喜欢那就是喜欢，不管一秒还是一辈子。但是喜欢不一定要在一起，喜欢很快就会消散的，陆衍还是要结婚生子过幸福的生活。

　　“那是为什么？你说出来，我可以改，也可以证明给你看。”

　　“没有为什么。”
　　季纾憋了一会没憋住，还是说了：“方小姐比较适合你。”

　　“方霏？”陆衍不可置信，“关她什么事？”

　　季纾认真道：“陆衍，你需要一个贤内助，需要一个有妻有儿美满的家庭，唯独不需要季纾这个人。他只会成为你的负担，你的污点。”

　　陆衍胸腔里有一股气，马上就要胀开，爆炸！

　　“可我忙碌半生，只要一个人，只要一个季纾，凭什么，你凭什么说他是我的负担，我的污点？”

　　陆衍的眼里布满红血丝，手指不受控制地抖着，他一字一顿：“如果不是他，现在的我不是我，只是一个疯子，一个想要报复全世界的疯子，我想要质问上天，为什么别人都有妈妈，我没有！为什么别人的爸爸慈爱，我的爸爸要训练我，控制我，害怕我，又要利用我？！”

　　“直到遇见他，我明白了，我被夺走的一切都是为了换取他，从那一刻开始，我才慢慢原谅了这个世界，如果是这样，我愿意做这个交易。但你现在要告诉我，其实不是这样吗？这一切都是我的妄想，其实我什么都没有得到。”

　　“不是这样的，”季纾早已泪流满面，低声呢喃，“不是的……”

　　“那是什么？你告诉我。”陆衍的声音平静下来，麻木发问，脑袋里却天翻地覆，绷紧的神经被拉到极致，各种阴暗的想法/轮番轰炸着。

　　季纾震惊又茫然，陆衍对他竟然有这么深的感情吗？他以为只是普通的喜欢。

　　随即难过的情绪又盖过了其他，心里一阵阵绞痛，突然觉得自己好坏，为什么要去戳他的伤疤。既然他喜欢、需要自己，那就跟他在一起。一辈子那么漫长，再深的感情也会有变浅的一天，如果到了那一天，他忽然不喜欢了，想要和别人组建正常的家庭，那自己就默默消失在他的世界里好了。

　　只要他快乐，怎么都好。

　　对，就是这样。

　　季纾努力半晌才压下所有的情绪，调整了一下呼吸，把手指插/进对方的指间，嘴角扬了两下勉强露出一个笑脸，“是我说错了，我好冷，回家好吗？”

　　陆衍机械转头。

　　小爱人红着鼻头，嗓音软软：“嗯？”

　　黑暗的废墟空间顿时噼里啪啦一下子坍塌干净，只剩冰雪融化后初春里萌发的嫩芽，颤颤巍巍在风里摇头晃脑。

　　陆衍回握，力气大得快要把指骨捏碎，声音却轻柔，“好，我们回家。”

　　……

　　日子在越来越低的气温中流逝，路上行人把薄薄的外套换成更厚重的大衣或更轻便的羽绒服，街边的榕树一边落老叶一边长新叶，永远一半金黄一半翠绿，老神在在，仿佛一切都没有变化。

　　陆衍把窗帘拉开一条小缝。冬日的阳光斜斜钻进来，昏暗房间顿时亮了亮。

　　洗浴间关上，所有细小的动静都被隔绝。

　　穿戴整齐后，陆衍才坐到床边，拉了拉蓬松的被子，露出半张被捂得红扑扑的熟睡脸蛋。
　　陆衍的心软得不可思议，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才轻声唤他：“起床了。”

　　季纾睁了睁迷糊的睡眼，脸颊在被子上蹭了蹭，好舒服，不想离开被窝。
　　“几点了？”

　　陆衍不舍得让他立刻起床，用指尖拨弄他红得快滴血的耳垂，“八点。”

　　季纾却一下子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啊，抱歉，我这就起床。”

　　陆衍反而诱哄他：“还有十分钟可以赖床。”

　　季纾摇了摇头。不能耽误正事。

　　陆衍便拿过早已备好的衣服，一件一件帮他穿上。

　　他把乳白色的羽绒服拉链拉上，解释：“我今天有股东大会要开，不能迟到。明天周末再睡晚点。”
　　现在的陆衍仿佛得了PTSD，季纾只要不在他身边待着，他的心就像踩钢绳没办法踏实，怕这个倔脾气的人，背着他又在私底下做危险的事，必须得时刻看管在身边。

　　“没关系，已经不早了。”季纾从床/上下来，套上毛茸茸的室内拖鞋。
　　.

　　陆衍今天开了一天的会。

　　在大房和二房的互相攻击中，他不动声色收拢权力，一步步进行项目改革、人事任免，等他们发现的时候，陆衍已经把核心实权全部握在手上。如果他们对此有异议，他不介意把他们这些年来所做的事一桩桩摊开来讲。反正他得力的小爱人，保险箱里锁着不少不为人知的资料。

　　力排众议推进的AI智能系统，也铺开大半，为集团的线下产业降本增效，搭建起全新的智能运营框架，成为盛途未来长线发展的核心根基。

　　那次动乱受伤过后，他推行了一系列利好政策，码头的多数人在实实在在的利益面前，都放弃抵抗，他要做的不是盲目粗暴地推行新东西，而是要带大家共同发展，让他旗下的员工和集团一起越来越好。至于个别冥顽不灵的，就让他守着传统糟粕被逐步淘汰吧。

　　跟方氏合作的线上跨境贸易体系也在稳步进行，成为集团脱离传统航运的全新现金流增长点，后劲绵长。

　　而最关键、最耗费心力的南城整改收复计划，也终于到了最后收尾阶段。
　　前期所有取得的证据已经逐层递交上报，如今上面正式介入进行最后的全面清洗和合规整改，这片被灰色势力盘踞多年的土地将迎来全新的面貌，南城港口将真正发挥它得天独厚的航运实力，拉动榕城的KPI创新高，也奠定盛途在华南航运与跨境贸易领域的垄断地位。

　　历时大半年的内部洗牌和外部布局，以迅猛之势突破了盛途盘根错节的旧格局，直到此刻陆衍终于在盛途，在榕城扎根站稳。

　　李家俊长舒了口气，“真太TM难了，这半年我死了好多脑细胞，头发都快秃了。”

　　廖舟趁机扒拉他的头发，把他的发型搅乱，“我看看，还是很帅啊。”

　　李家俊护着头作势要揍他：“诶，这我新做的发型呢，一边去！”

　　“……”

　　陆衍从办公椅起身，没眼看他们打情骂俏。

　　推开办公室，软萌的少年在吃糯叽叽的甜点。

　　陆衍倚在门边看。有一次他问季纾想要吃什么，他说自己没有什么喜欢吃的食物，都可以，都行，听你的。

　　可他发现季纾在吃甜滋滋的东西时，会吃得比平常多，心情也会变好。

　　后来便多多投喂他。并决心要挖掘他更多的喜好。

　　季纾吃完最后一口，抬头，“你开完会啦？”

　　“嗯。”陆衍走过去坐在他旁边，跟他接了一个甜味的吻。

　　“好吃。”不知在说甜点还是什么。

　　“啊，可是给我吃完了。”季纾站起来，“我去楼下买多一盒吧。”

　　“不用。”陆衍笑着把他拉进怀里，捏他的手指，“会不会很无聊？”

　　“不会，我在跟巫秘书学习。”

　　“想当我的‘贤内助’？”陆衍可没忘记他让自己气得牙痒痒的那句话。

　　季纾本来没有那个意思，只是想多学习学习，他明年也该出来实习了，但被陆衍一说，就有自己想霸占‘陆夫人’头衔的意味。

　　忙摆手：“没有！”

　　陆衍拿起他的手指轻咬，“夫人得上进点，以后我和盛途都靠你了。”

　　明知陆衍只是在调戏他，季纾的耳尖却不争气地红了。

　　两人静静依偎着，窗外的风呼呼刮着，爱人的体温暖洋洋，特别宁静美好。

　　季纾记起正事，“过两天，是我爸妈的忌日，等季乐旅游回来，我们要一起拜祭，所以那天跟你请个假行吗？”

　　“我跟你们一起去，按规矩我也该去拜祭爸妈。”

　　季纾心里一紧，“别乱叫。”

　　又说：“你忙你的，不用管我。”去了他还得跟季乐解释，还得跟爸妈解释。

　　陆衍扣紧了他的手，“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