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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云出赤霞惊琼宇（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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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霞湖上，烟雨朦胧，湖面有几只扁舟泛游其上，远远望去像是水墨画中不慎落下的几处墨点。
一高一矮两道身形冒雨走进了湖畔的酒楼，被小二热情地迎了进去。
“两位姑娘可是来游湖的？可是不巧，今日刚好赶上下雨，可是看不到咱们赤霞湖最有名的赤霞了。”
“我们是来找人的。”沈扶光取了帕子，擦了擦自己身上淋了雨的地方，同小二打听道：“凌云宗来的仙人们可是宿在此处？”
小二恍然，“哦”了一声，殷勤道：“二位原来是来找仙人们的！那几位……”
“诶呦，这不是咱们的宗门天才吗？”一道声音猝然打断了小二的话，语气间隐隐带着嫌恶：“还以为风长老终于想通把你赶下山了，怎么又回来了？”
付望舒扭过头去要看来者是谁，被沈扶光一把拽住。她把手中的帕子递给付望舒，又冲小二笑了笑，礼貌道：“烦请带我们上楼。”
小二左看看前几日入住的仙人，右看看两个新来的客人，不敢掺和两边的事，干巴笑了两声。
“扶光，上来。”楼上传来一道女声，付望舒抬头去看，见三楼站着一个白衣佩剑的女子，此刻正瞧着楼下的骚动。
沈扶光闻声欢喜起来，喊了句“师姐！”，拉起付望舒便往楼上跑。
身后那人还欲再说，楼上又是一声：“赵师妹，慎言。”
赵姓女子咬了牙，冷哼一声，也跟着往楼上走去。
“师姐！”沈扶光一上楼便松了扯着付望舒的手，径直朝着白衣女子——叶辞秋跑去，正要与人抱个满怀，被叶辞秋一手按住脑袋，顺手揉了一把。
“扶光来啦？”屋内传来另一道声音，旋即又走出一人，看着沈扶光笑道：“又闹你师姐，她好洁，你又不是不知。”
沈扶光闻声扭头看向那人，眼睛都亮了起来。她赶忙凑过去：“师尊？你怎么来了？”
“小徒儿出去游历没两天就带了个救命恩人来，为师不得过来瞧一瞧？”风清河见沈扶光活蹦乱跳，不自觉也跟着笑起来，视线一转对上了缓步走来的付望舒，上下打量一下，微微点头:“小友便是扶光提到的那位恩人吧？”
“前辈谬赞，在下付望舒，一介散修。”付望舒摘了兜帽，拱手行礼，客气道：“刚好路过，顺手而为，如今看来该是我有幸结识您的爱徒。”旋即转身又向叶辞秋拱了拱手：“不知如何称呼道友？”
叶辞秋向付望舒回了礼：“凌云宗鹤云峰亲传弟子，叶辞秋。”她话音微顿，瞥了眼与风清河笑闹的沈扶光，又补上一句：“此次秘境队伍由家师带队，道友有什么问题可以让扶光联系我。”
付望舒没有再客气，点头应道：“多谢。”
“叶辞秋！”赵姓女子匆匆赶来：“你们鹤云峰倒是大方，进秘境的名额说给就给！拿着宗门的资源去做人情？我不同意！”
“赵师妹说笑了，这秘境本就是我师尊卜算，我带队开荒的，宗主已将此次秘境队伍的相关事项都下放给鹤云峰了。师尊大度，未限制进入秘境的人，更是将这秘境消息公开给上五宗，本意就是机缘自取，何来‘做人情’一说？”叶辞秋脸色微沉，不卑不亢回道。
“红缨。”隔壁房间传出一道女声：“少言。”
“五师叔！她们！”
“你师尊出发前叮嘱我看着你些，有事回宗门再议。”
赵红缨还有不满，又不敢多说，瞪了沈扶光半天，最后“哼”了一声，越过几人回了屋。
沈扶光脸上原本的欢乐一下子收了回去，低头讷讷道：“师尊，师姐……我是不是又添麻烦了？”
“没有。”风清河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轻叹一声，拍了拍沈扶光的肩膀：“别杵着了，进去说。”言罢拉着沈扶光进了屋。
叶辞秋扭头望向面露尴尬的付望舒，又行了个礼：“抱歉，让道友见笑了。赵师妹并非针对你，是我们没有处理周全。”
“无妨。”付望舒深吸口气，面色转瞬恢复如常:“麻烦了。”
“请。”叶辞秋不再多言，将付望舒引入屋内。
关了门，见沈扶光面色仍有些僵，风清河不动声色的问了些与秘境不相干的：“此次任务顺利吗？”
“任务？”沈扶光愣了一下，旋即有些疑惑地道：“说起任务来，这次遇到的凶兽看危险程度应当不仅仅是丁级才对。”
“哦？”风清河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还真有异常。她点了点头，示意沈扶光继续讲。
“胡连山盘踞的凶兽是一条结了丹的巨蟒，毒性不弱，且领地意识极强，我过去打听，凡是遇到的人少有逃出蛇口的。”随后沈扶光又将打斗经过详细讲了一遍，随后掏出了蟒兽的内丹交给了风清河。
“嘶……”风清河接过内丹观察，而后皱起了眉：“看这内丹，这头凶兽至少有一二百年道行才对，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胡连山中？以前没听过那处地方有大蛇啊？”
“前辈。”付望舒拱了拱手：“那蟒兽鳞片已有金铁之相，只怕已经三百年修为了。”
风清河转头与叶辞秋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有些凝重。
胡连山并不是人迹罕至的荒山，甚至有商道经过，三百年修为的凶兽，几乎不可能一夜之间突然出现。
“莫非是有人……”叶辞秋神色微动，风清河轻轻摇头，转而又看向付望舒。
“此事应是我宗事务堂情报有误，多谢小友及时出手，救下扶光。”
“蟒兽之死与我无太大干系……”
“师尊。”沈扶光接过了话头，表情有些许凝重：“我与蟒兽搏斗时，遇到了影阁的人。”
“影阁？”叶辞秋眉头一皱，刚要开口，却见风清河忽然挥了挥手。
“一路赶来，想必也乏了。辞秋，带她俩安排下房间吧。”风清河端起茶杯，抿着茶水，将神色挡在热气之后。
……
小雨淅淅沥沥，下到夜深了才停下，阴云散去，从缝隙中露出了一小片月亮。
沈扶光蜷坐在屋顶，沉默的盯着月亮放空自己。
“好巧。”身后响起瓦片窸窣的声响，一个酒壶递到她眼前：“要一起喝两口吗？”
沈扶光顺着那只手往上看，瞧见付望舒眼带笑意，温和的看着她。
“不了，怕喝多了又乱说话。”沈扶光开了句玩笑，将头埋在膝盖上，闷声笑了起来。
付望舒也跟着笑，而后在一旁坐下，自斟自饮。
好半晌，沈扶光才闷闷地说：“今日之事……抱歉，连累你了。”
没头没尾的一句道歉。
“没关系。”付望舒轻笑一声，仰头看着天上时隐时现的月亮：“不是天才也没关系的。”
她装作听不到身边缩成一团的人偷偷哽咽的声音，又倒了杯酒，塞到沈扶光手中：“刚下完雨，天凉，喝点酒暖暖吧。”
沈扶光没再拒绝，握着酒杯轻轻应了声“好”。
两人沉默的并排坐着，湿寒的空气中只剩下虫鸣。
待到付望舒手里的酒壶喝的见底，沈扶光才抬起头来，一口饮尽杯中酒水。兴许是喝的太急，她剧烈的咳嗽几声，眼里涌出了泪花。
“哈，暖和是暖和，就是有些辣嗓子。”沈扶光抹着眼泪，边笑边说。
一条帕子伸到面前：“洗干净了，还你。”
沈扶光转过头去看，付望舒心无旁骛的抬头看着月亮，只有一只手捧着帕子往她的方向递。
“多谢。”
沈扶光接过帕子胡乱擦了脸上的泪，深吸了一口气：“赵师姐不是针对你，我与她……有些旧怨。”
付望舒撑着下巴，终于扭过头来看她，轻描淡写地摇了摇酒壶：“诶呀，看来是有故事，可惜酒喝完了。”
旋即眨着眼看向沈扶光，笑道：“屋顶风大，不如，你陪我下去再打壶酒，我们回屋里说？”
沈扶光迷茫一瞬，稀里糊涂就跟着下楼。
两人在楼下转了一圈，付望舒打了酒便拉着沈扶光回了客房。甫一进房间，略显温暖的环境包裹上来，沈扶光不由得放松了些。
又一盅酒摆在她面前，付望舒抱着酒壶坐了回去，自顾自喝了起来。
“道友……”沈扶光转了一圈，心情好了些，原本冲动之下要说的事又哽在了喉咙里，吐又吐不出，咽也咽不回。
“唉——”付望舒叹了口气，抿上一口酒水，摇着头笑：“道友来道友去。沈姑娘，我救你一命，你帮我一忙，咱俩你来我往过了，可以不这么客气。”
沈扶光微怔，支吾一阵：“我……我怎么称呼你比较好呢？”
“叫我望舒就行，”付望舒斜倚着椅背，松了口气：“不想时时都人模人样的行礼和文绉绉，累。”
她放松地伸展了下腿脚，又转回来看着沈扶光笑：“我啊，诚心想和沈姑娘做朋友。”
沈扶光看着付望舒松弛的样子，只觉自己好似也舒展开了。眉眼一舒展，笑声也就从嘴里蹦了出来。她干脆学些付望舒的样子瘫在椅子上，笑道：“不必太紧绷，我师尊平时私底下也是随性的人，师姐也好说话的。”
付望舒闻言又笑：“那我们四人今天下午算是挤在一个屋子里装大人吗？”眼珠一转又摇头：“哈，不对，你师尊都长一辈了，她是真的大人。”
“什么大人小人的。”
两人笑了一阵，氛围总算轻松了许多，付望舒装作不经意的把酒杯又往沈扶光那边推了推：“好啦，心情好些了，那就陪我喝一杯去睡吧。”
“要是没好呢？”
“嗯？”
“你要不要听故事？”沈扶光笑容淡了些，低着头看酒中的自己。
笑容一下子勉强了起来。
“呵。”一声轻笑。
付望舒摇了摇自己的酒壶：“这回可是满的，沈姑娘讲便是，要是讲出来又后悔了……”
付望舒眼神落在了沈扶光面前的酒杯上，声音柔了下来：“我就权当，又听了一场醉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