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表里不一》汘汘榆白

1、羡慕的故事 是我告的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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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发2026年8月23日下午16:30
　　作者:汘汘榆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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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落街是清市最落后的街道之一，因为靠近职高，打架斗殴的尤其多。

　　一条街就有两三家网吧，鱼龙混杂，楼上破旧旅馆里出来的男女年龄未知，台球厅里早熟的女孩轻佻地勾勾手指，旁边低年级的男孩拿着火机给她点烟，殷勤得很。

　　街道外面有几个穿行政夹克的中年人，用那些十几岁出头孩子的话说，这是当官的，其中有一位叫姜舟诵，年纪大了马上要退休，这条街是刚接手的项目。

　　他站在为首的位置，眼睛往顶前一看，又直直挪到街道后面，对门店中间打啵的男女并未放在心上，这条街的改造计划耽搁了好几年，因为种种原因一直被搁置，一拖再拖，基础设施老化，通行安全也有问题，后面到了姜舟诵的手上才落实。

　　姜舟诵年纪大了，这个地方得抓紧在他退位之前办好，公开招标到现在都快半年，这事终于有着落。

　　姜舟诵的女儿也和门店里面谈恋爱的小孩年纪相仿，今年15上高一，叫姜慕玟，喜欢摄影，碰巧这次遇上父亲需要，就被带过来帮忙了，对着房屋结构拍了二十几分钟，手都酸了才结束。

　　姜慕玟在几个叔叔后面低头调相册，参数不对，拍出来有点曝光，刚才没按好，虚焦了，等她弄好，抬头看前面的人不见了，她往前走去找人，到了一个十字路口。

　　有一群人混迹在街头，其中一个女孩一边抽烟一边走，高跟鞋踩的哒哒响，乌黑的卷发跟着上下跳动，张扬媚色中透着一丝抵挡不住的稚嫩，带点曲线的成熟。

　　这个年纪的坏孩子特征就是学习不好、说脏话、和社会上的人玩、抽烟、染发、打架、夜不归宿、谈恋爱、纹身、泡吧,更夸张的打牌赌博……姜慕玟一样不沾。

　　她也没见过这种，眼神从那群人身上挪不开，尤其那个女孩，一脸风情，红嘴唇，浓黑的眼线，眼角仿佛有一道锋利的钩子，美艳悍烈，扭头看姜慕玟，心想好漂亮一姑娘，漂亮得让人想搭话，她肩膀故意撞了下姜慕玟。

　　姜慕玟被撞开肩膀，顺着看她背影看，她走出去几步路，手撩了一下头发，回头勾唇望着自己，她旁边的男生勾着她脖子，把她脑袋掰着，她的眼睛盯着姜慕玟嘴唇和那个男人接吻，简单辗转过后松开。

　　姜慕玟看这个画面脸红了一大半，这个姐姐为什么，为什么亲别人还这么不害羞……她别开眼神，听见前面两个人打闹。

　　女生伸手给那男生轻轻一巴掌，调情似的，“别吓到人家小妹妹了。”

　　姜慕玟被驱使着，走那对情侣走过的路，期间路过一个巨大的红色招牌，招牌旁边围了一圈彩灯，白天还亮着，是一家纹身店。

　　这里的一切都很新奇，好似满世界的禁忌，甚至带着污浊。

　　纹身就是刺青，把墨水刺进皮肤里，一辈子都洗不掉，纹身从古至今，都游离在主流秩序之外，坚硬野性的视觉符号，自我主张，一切反叛刺激的代表，都对循规蹈矩的姜慕玟来说有着意想不到的诱惑力。

　　她想看看，眼神往纹身店里面看。

　　门口的半个门帘遮住了里面人的上半张脸，只留一个嘴唇。

　　黑色T恤被咬在嘴里，裸露的腹部窄而薄，肌理分明的腹中往下凹陷，斜侧两道阴影，因为他的动作肌肉微微起伏，胯骨凸起露出一半，裤腰在上方碰不到皮肤，不可再往下拉了。

　　人鱼线流畅蔓延进裤腰，他正自己给自己纹身，不用看脸都能想象到，这个人一定表情很冷。一种颓废又凌厉的美感，太有冲击力，猜不出这个人的年龄。
　　姜慕玟职业病犯了，手去摸相机，生怕他换了动作。

　　她像要做坏事，心脏咚咚地狂跳。

　　梁羡手一顿，皱眉往外看。

　　门口一个人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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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3年八月高三上学期，姜慕玟长大了两岁，17岁，成熟的不止两岁。

　　圣林国际学院高三开学定在八月初，车子排成一条长队缓慢地往前，司机开到校门口停留两秒钟，车门打开里面的人走出来，朝着那红墙玻璃房一样的学校走去，一到早上这个画面就要重复几百次。

　　一离开车里，就能感觉到外面世界的巨大热流，耳边燥热的喧嚣声，眯着眼睛才能看见路，由于阳光太大，眼前的画面是曝光的，厚重的校服外套，再进教学楼这小段路程里，后背就能闷出一层细汗。

　　不过进教学楼就好了，里面常年开着空调。

　　圣林是走班制，每个人根据自己选择的学校选课，所以每节课都在不同的教室，有很多人经常一个人拿着书到处跑，还要跑到储物柜更换下节课需要的资料，这里的确压得没有那么紧。

　　但是也没有那么清闲，分人，有规划地紧张，等着留学继承家业的天天就是玩。

　　六点半的早自习，精神不太好，姜慕玟压力大，要准备剑桥的考试，如果能拿到offer，她还要应对下半年的统考，不过统考可比剑桥的一轮又一轮的考试简单。

　　姜慕玟在学校有三个特别要好的朋友，两女一男，课表大部分一样，算半个形影不离，其中有个叫叶歆听的女孩非常欢喜姜慕玟，很粘人的那种。

　　“你在家里吃了？”叶歆听问。
　　“吃了，我不去食堂了。”
　　叶歆听哦了声，“那好吧。”
　　两人各自复习，叶歆听又凑过来，“我跟你说，我最近心情特别生气。”
　　姜慕玟习惯了，叶歆听爱生气，说话像个小孩子，怎么都像撒娇，“怎么了你说。”
　　“罗落街有人虐小猫，视频发在QQ空间。”
　　“我听不得这些。”姜慕玟听了就会深想，一想就容易代入，然后气得在床上几次起来打开电脑上网，她一直知道，这世上就是很多这种事，痛不完。
　　“为什么要这样。”叶歆听很容易被感染。
　　姜慕玟边放东西边说，“心理变态。”
　　“我昨晚一直在了解这件事，和你发消息你也不看。”叶歆听一整晚情绪都被勾走了。
　　姜慕玟也挺无奈，“我看了转发标题，我没办法改变这件事。”
　　“要是可以抓住那个人就好了。”
　　“一定会抓住的。”

　　姜慕玟说完就开始读书，直到下课都没提这事。
　　下课姜慕玟先出教室，去储物区，把东西放储物柜，一个人拿了小盒子上四楼。

　　四楼有个废弃的舞蹈室，木地板上积灰，还有一架坏掉的钢琴，窗户外面是学校的后花园，此时正绿意盎然，能听见树上的蝉鸣，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把纹路刻在外面的墙壁上，姜慕玟站在窗户边往下看，下面小道旁边的长椅上没人。

　　她拿了根烟出来，含嘴里低头点上，随后把手腕搭在窗户边，一条细细的烟丝飘起来，抬起放嘴边，动作熟练。

　　身后一阵关门声，姜慕玟眼珠子颤了颤，扭头看，一个男生从更衣室走出来，这个男生姜慕玟认识，很恶劣，是那种特别让人瞧不起的恶劣，名字忘了，好像是叫......什么年。

　　他后面出来一个女孩，唯唯诺诺地喊他名字，“孟哲年，你别这样。”

　　对，就是叫孟哲年。

　　孟哲年说，“别让我发现你找老师，不然.....”

　　姜慕玟听见后面的话眉毛拧了拧，这个女孩不就是跟自己同数学和英语课的那位吗，是个挺老实的女孩，长得白白净净的，家里条件对于其他人偏弱，每天自己放学，没有司机来接。

　　姜慕玟盯着两人不动，明白怎么回事，扭头对着窗外最后抽了口，把烟掐灭扔了，接着边吐烟边把手放外套口袋，眼睛斜着扫一眼那个男生，慢悠悠地从走过去，准备上第一节课。

　　结果第一节课下课，发生一件大事。

　　那位叫孟哲年的男生被处分了，扣了学分，扣得还不少，他在学校属于没人敢打小报告的那种，撞上他犯事也要装没看见，这是大家公认的，毕竟家里背景很大，以前有人举报过，不了了之。

　　孟哲年一副要找人算账的架势，双手插兜，走进教室，站在那个女孩面前，他敲了敲她桌子，脱口而出的威胁，“跟你说的话你记不住？告老师？”

　　众人安静，翻书的动作停下来。

　　由于这人太狂，学校至今没有谁能压住他，身后狗腿子很多。家里来过几次，都是秘书代为出席，家底不一般更无法无天。

　　坐在位置上的女孩说，“我没有。”

　　男生笑了笑，幽幽地说了一句，“不是你是谁，等着。”

　　他拿桌上一本书翻开，念着上面的名字，盯着她看，看得人发怵，越是心里有打算，越是镇定地警告，“要么你把告老师的人找出来，要么我就当作是你。”

　　隔着两个位置的姜慕玟随意靠着坐，脚踩在桌子下的铁踏板上，踩一脚椅子就往后动一下，身体跟着慵懒的晃，腿上放着一本厚厚的英文小说，手翻着书页，眼睛却看着孟哲年，又翻一页，眼神没挪开，继续翻一页，眼神变得打量，睥睨，下巴微抬，把书砸到孟哲年的身上，说话的声音细柔又带着尖锐，“是我告的老师。”

　　孟哲年被打了一下，视线往后扫下座位，在一众人当中寻找是谁砸的，还没来得及开口发脾气问，就知道了是哪位。

　　所有人都害怕低头，就只有四个人把脑袋扬着。

　　其中一个看起来最晃眼，略带冷意的表情，瓜子脸，长眼睛，浓眉，高挺窄瘦的鼻梁，嘴唇抿起来显得淡薄，皮肤很白衬托出脸上天然颜色，像化了妆，很有冲击力，他没有心思去打量她的五官，太漂亮让人愣神，圣林谁不知道姜慕玟，他喊她，“姜慕玟。”

　　姜慕玟站起来，轻轻踢开面前的椅子，靠背一下倒在地上，四个脚朝着墙壁，像被她打倒了，她声音依然很小，“让她去换书，不然上课要迟到了。”

　　“可以啊。”孟哲年盯着她脸看，脑袋里什么都没了，越说离她越近，压到她面前，“不过，学生的事老扯上大人，这不是说明自个没有解决问题的能力吗？还有，你为什么多管闲事？”

　　姜慕玟后退一步躲开，她身后的三个朋友陆续站起来，她顺势说，“你仗势欺人不也是依靠家里的大人？”

　　姜慕玟不想跟这种玩咖扯上关系，理他干什么，她也不想朋友为自己出头，“我们去上课。”

　　她不喜欢多管闲事，但是太过分的，看不下去。

　　孟哲年盯着她背影，白衬衫扎在腰间，横竖都靓丽，腰细得就那么一小点，腿真的长，不曾想还能跟她说上话。

　　姜慕玟还不知道，这人不是恶劣，是纯恶。

　　这件事过后，姜慕玟的名字传遍了孟哲年班上。

　　以前是说她好看成绩优秀，现在传她爱打小报告，在那些不良少年眼里，把这种正确的处理方式，归纳为懦弱，还洋洋得意在班上批斗姜慕玟。

　　而姜慕玟做了这件事是很无所谓的，那个女孩送她一盒小饼干，姜慕玟和自己的三个伙伴们分了吃了，味道怪好。

　　这是开学第一个被处分的事件，讨论度有点高。

　　到了五点半放学，圣林没有晚自习的，也没有走读，只有本地户口，在清市有房的才能在这上学，门口停了很多私家车，来接的大多是家里的司机。

　　不知道怎么回事，姜慕玟家里的车今天迟迟没有过来，来的是一辆迈巴赫，车窗打开一条缝隙，副驾驶的姜舟诵不露脸，就露一双眼睛，说了句上来，赶忙关上窗户。

　　姜慕玟拉开后座的车门，看见开车的人，梁叔叔，实力非常雄厚的商人，人脉很广，前几年在谈罗落街的项目，把姜慕玟介绍给他女儿认识。

　　因为某些复杂的立场，和梁家是不好来往，但是这次的事实在有了交集，姜舟诵会带着姜慕玟，从小到大，无形之中一直给她铺人脉。

　　姜慕玟喊，“梁叔叔好。”
　　“好。”
　　副驾驶的姜舟诵问，“作业多吗。”
　　“不多。”其实很多。
　　姜舟诵不是必要不打扰姜慕玟学习，“你跟我们去打下手。”
　　“可以呀，去哪。”
　　“你去过的，老地方。”
　　那条破败的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