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嚣寂》奈吾

5、第 5 章

　　江清欲的手机铃声，一直是系统默认的“清风拂林”，单调、干净、毫无情绪。他选它，是因为它不会引人注意，不会打扰别人，像他本人一样，习惯性地藏在角落。

　　可那天午休，当他从图书馆回来，路过教学楼拐角时，一阵熟悉的沙沙声随风飘来。

　　那不是雨声，不是树叶摩擦，而是**糖纸在风中轻碰的声音**——像春天被揉碎了，撒在空气里。

　　他脚步一顿，抬头望去。

　　周叙正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手里举着手机，对着那串糖纸风铃，认真地按着录音键。阳光穿过糖纸，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眯着眼，嘴角微扬，像在捕捉某种珍贵的天籁。

　　江清欲站在原地，没出声。

　　他看着周叙录完音，低头听了一遍，然后满意地笑了，像是听见了世界上最动听的旋律。

　　第二天，江清欲在教室接电话时，听见了那串声音。

　　不是从窗外，不是从风里，而是从周叙的手机里——当来电响起，那串糖纸碰撞的沙沙声，竟成了周叙的专属铃声。

　　“喂？”周叙接起电话，声音轻快，“啊，是我，我在教室呢，刚和江清欲一起做题……对，他就在旁边。”

　　江清欲坐在他旁边，笔尖顿在草稿纸上，墨迹晕开一小团。

　　他听见了。

　　那串铃声，像风穿过糖纸，像雨落在伞面，像某个傍晚两人共撑一把伞时，心跳与呼吸交织的节奏。

　　他怔住了。

　　不是因为铃声本身，而是因为——**周叙把那串风铃，设成了对外的铃声**。不是私密的备忘录，不是仅自己可见的收藏，而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让全世界都听见，他珍藏的那份温柔。

　　“你……把风铃声设成铃声了？”等周叙挂了电话，江清欲才低声问，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嗯！”周叙笑得灿烂，点开手机铃声设置，把音量调大，“好听吧？我录了好久才录到最清脆的那一段。每次电话响，我都觉得像你在跟我说话。”

　　“可那只是糖纸。”

　　“可那是你的糖纸。”周叙看着他，眼神认真得不像平时的他，“每一张，都是你留给我的。你不说话，但它们在说。它们说你其实会关心我，会等我，会把伞倾向我，会给我留糖。”

　　江清欲垂下眼，看着草稿纸上晕开的墨点，像一颗颗沉入水底的星。

　　他没再反驳。

　　因为他说得对。

　　他确实不会说“我在意你”，可他用一颗糖、一杯牛奶、一把倾斜的伞，说了一遍又一遍。

　　而周叙，全都听见了。

　　放学时，天空又飘起细雨。两人并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共撑着那把深蓝色的伞。

　　“对了，”周叙忽然说，“我给铃声取了个名字。”

　　“什么？”

　　“**心动回响**。”

　　江清欲猛地抬头看他。

　　周叙却像是没察觉，望着前方被雨水打湿的小路，轻声说：“因为每次听见它，我心跳都会变快。像那天你递给我牛奶，像那天你说‘我帮你占灌汤包’，像那天你终于没甩开我的手……每一次，都像第一次听见风铃声，清清楚楚，震耳欲聋。”

　　雨点落在伞面，像无数细小的鼓点，敲在江清欲心上。

　　他忽然停下脚步，从书包里摸出手机，点开铃声设置。

　　周叙侧头看他：“你干嘛？”

　　“换铃声。”

　　“换什么？”

　　江清欲没说话，只是点开录音文件，选中了一段音频——那是他昨晚偷偷录的：风穿过糖纸风铃的声音，夹杂着周叙在窗边哼歌的模糊旋律。

　　他把铃声命名为： **“回响”** 。

　　然后机递给周叙看。

　　周叙盯着屏幕，眼睛一点点亮起来，像被点燃的灯。

　　“你……也用了？”

　　“嗯。”江清欲低声说，“既然你听得见，那我也……想听见。”

　　周叙没说话，只是突然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心。

　　雨还在下，伞下的空间很小，却足够容纳两颗慢慢靠近的心。

　　那天晚上，江清欲在“与周叙相处日记”里写下：

　　“原来，心动真的会有声音。它不喧哗，不刺耳，只是糖纸在风中轻轻一碰，便震耳欲聋。”

　　而此时，周叙正戴着耳机，一遍遍听着那串风铃声，嘴角的笑意，像春天不肯落下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