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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欲买桂花同载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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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遥,你今天跟着叔叔乖不乖呀?”司春晓在视频通话里问李逍遥。
“乖呀,我最乖了。”
“你们去哪里玩了?”
“我和今今姐姐去了儿童商场,我们玩的很开心,妈妈你呢,妹妹什么时候能跟我出去玩?”
司春晓刚生产完不久,气色稍虚,听见儿子的童言,她慈爱地笑着,对于今今姐姐是谁,仿佛没听见,说:“妈妈今天也好,妹妹也好,那,你看,妹妹现在睡着了。”
她给李逍遥看李自在的睡颜,未满月的孩子,小小的一个,头发很多,此刻正小手攥拳放在两腮睡着,不时还舔一下嘴唇。
“妹妹也很乖,你要好好听叔叔的话,跟爸爸和叔叔一样,长大了要保护妹妹哦。”
“妈妈,我会的。”
李宗岭拿开手机,不再照着李逍遥,司春晓还没来得及把摄像头反转,他也看到了李自在,他对司春晓轻声说道:“放心,挂了。”
刚出生的小侄女他还没见过,尽管见过从产房抱出来时的照片,但是小孩子一天一个样,哪怕不久前刚看过李自在,现在他又忘了她长什么样。
李宗岭忽然想起第一次见李灿晶。
那年他九岁,简直就是个作天作地的小魔头,二婶婶生产那天,他说什么也要跟着去医院,李知州就真的带他去了。
小妹妹刚抱出产房,身上还有白色的胎脂,头发一绺绺的躺在头皮上,那一刻他觉得,小妹妹真丑。
他问:“妈,我刚出生的时候,也这么丑?”
“比这还丑,像猴崽子。”李知州答道。
等到二婶婶出来回到病房,李灿晶也被送回她身边,李宗岭第一次摸了摸小小的人儿。
他趴在婴儿床边,看着里面闭着眼睛在吃手的小人儿,经历了几次惊天动地的哭嚎,她哭累了,吃饱睡足了,这会儿终于安静下来,他专注地看着她。
以至于他还记得那一刻,母亲抓着他的手腕,跟他说可以轻轻地碰一碰妹妹,他就听话的轻轻点了李灿晶的手指头一下,还来不及认真感受触碰这么小的婴儿是什么感觉,他就缩回了手,好像被电了一下似的。
妹妹那么小,他更得小心翼翼地对她。
然后他听见李知州说道:“这是你妹妹,二子,以后你要保护妹妹。”
他也想到,以后他要对妹妹好。
因为她是这个家里,唯一比他小的人。
当然,李宗岭的这个决心后来演变成李灿晶是这个家里他唯一能使唤得了的小辈。
一直到李宗宝的出生,李灿晶才不是唯一的被剥削者。
李宗岭个子高,捞起李逍遥就放在他的肩膀上,小孩子小小的脚丫垂在他胸口,逍遥欢快道:“叔叔,你真高!”他举起手想触着天花板,但是建筑太宽敞,他还是够不到。
李宗岭嗯着,一大一小进了卫生间,李宗岭关门时对裴润今说道:“你找找他的衣服,洗完澡给他换上。”
裴润今曾有一瞬的恍惚,仿佛他们就是恩爱的一家三口。
先出来的是光着屁股的李逍遥,李宗岭下身裹着浴巾紧跟其后,小豆丁扑到床上,他的睡衣就在旁边,李宗岭道:“穿上衣服,去睡觉。”
李逍遥已经能自己穿衣服,他将头套进小睡裙里,说道:“在这里睡吗?”
这里是李宗岭的卧室,床很大。
“不在这,去儿童间。”
“那我和今今阿姨一块去。”
李逍遥已经站起来,要去牵裴润今的手。
突然一只脚横在他面前,他抬头看腿的主人,说道:“叔叔,我要过去。”
“你去跟于圆睡。”
“为什么?我要和阿姨睡。”
“她跟你睡了,我跟谁睡?”
李逍遥愣住了,看看裴润今,又看看李宗岭,童真的眼睛闪烁着,他说道:“你是大人,也要人陪着吗?”
“你今今阿姨是小孩。”
女人格外喜欢听他们俩的对话,听到这,终于忍不住笑了,她蹲下来看着李逍遥:“你去和于圆叔叔睡,好不好?”
“可是我想你陪我,今今阿姨。”
裴润今无奈的看了眼李宗岭,向后者求助。
李宗岭冷笑,说道:“你作威作福一天了,还缠着她?”
说罢,拎起小孩,扛着到了一楼,交给于圆。
他总是这样,到了该结束的时间,毫不留情,出去聚餐是这样,本来大家还兴冲冲的谈着,李宗岭感觉话说尽、事谈完,便起身就走,席上人总会愣一下,为将来习惯李宗岭这样增加了一次经验。
洗漱完,李逍遥就到了睡觉时间,在家里惯着他的人有一沓,会听他哼唧缠人,但是李宗岭不会顺着他。
裴润今想,若将来分开时,不论谁先喊停,他一定是最先走出来的人。
方才因为要给李逍遥洗澡,房间的冷气被李宗岭停掉了,热气回升,裴润今感觉身上汗津津的,不知是热的,还是因为她第一次想到了和他分开。
人生那么长,他们能相伴多久呢?
现在是七月,他们在去年的十月底初相见。
他好似白润的陶瓷,白皙,他的心好像也同样纯净,从不多放无谓的心事进心里,一年以来,他没有任何变化。
她喜欢李宗岭看李逍遥的眼神,是血脉的关系吗?那时他不会置身事外,而是会关心子侄,会担心空调是否过于冷,关心他今天吃了多少支冰棒,裴润今第一次看到他啰嗦的样子,他对李逍遥说要少吃冰棒,不然就会拉肚子。
还给他讲李灿晶小时候吃冰棒拉肚子的糗事。
他不爱孩子。
可是一个如此平淡冷情的人,却很爱他的家人。
云雨过后,李宗岭感觉到他的胳膊湿哒哒的,有水在滑。
他伸手去摸,那边的胳膊已经被枕得麻木,能够感觉到湿意已是勉强,再往旁触,是一个在流泪的小人儿。
他把背对着他的人身子转过来,屋里只有路灯隐隐的光,他看不见怀中人莹亮眼眸,只为她擦去眼泪,他轻声问:“怎么了?”
女孩搂住他的脖子,呼吸与湿润的脸都贴在他脖子上,李宗岭环住她,动了一下,让她倚靠得更舒服些,她的声音因为哭泣更令人心碎:“你以后一定会有一个很幸福的家的。”
“说这个干什么?”李宗岭拍她的背,一下又一下,轻得像奶奶哄睡时的蒲扇,他说道:“现在也挺好。”
裴润今在他颈间轻轻摇头,头发扎进李宗岭嘴里,他不合时宜地噗了几下,他好脾气道:“宵夜让我吃头发啊。”
可她还是没动,紧紧地抱着他,夏夜里,两个人贴在一起,她宁肯让他同出一身热汗。
她该怎么说,说知道你我终将分开,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路,如同初见,你隔岸观火,其实我们从来都是在河的两岸的人。
从前庄晓梦说,裴润今还没有实感,今天她忽然明白了。
哪怕排除阶级,两个家庭之间的氛围,甚至都在河的两岸,如果她爱上的是个平凡人家的男孩子,那她更不能去害他。
她的母亲是个无底洞。
“我就是,想和你再久一点。”她说。
她天真的迷恋,她全部的爱情,她那生怕被他得知便会被拒绝的磅礴的爱意,一并在这句话中,化为简单的十个字。
李宗岭说好啊,再久一点。
前一天睡前太过温情,以至于他第二天早上被手机来电的铃声吵醒的时候,他忘记了麻痹的胳膊,迷糊间想用裴润今压在脖子下的手去拿手机,胳膊抬起的一瞬间,酸麻的感觉让李宗岭哀嚎了一声。
裴润今也被吵醒,她问道:“怎么了?”
“麻啊,”李宗岭无奈地叹息,说道,“再这么下去,以后我这胳膊就是铁臂。”
李逍遥在这边待了三天,临走那天,是刘瑾来接的他。
他们把李逍遥送到别墅门口,门外停了一辆黑色的车。
刘瑾温和地笑道:“到奶奶这边来,小逍遥。”
李逍遥撅着嘴,不太乐意地走过去,刘瑾牵起他的手,然后朝裴润今点点头。
小少年望着美丽的年轻女人,眼含热泪,依依不舍地问道:“今今阿姨,我还能再来找你玩吗?”
他和裴润今相处得很愉快,虽然她也很怕李宗岭叔叔,但是和他们在一起,李逍遥感觉比跟父母在一起轻松。
话不由裴润今来回答,李宗岭从别墅里出来,冷声道:“想得美,这几天玩疯了你。”
“谨姨。”他喊道。
“回家吃饭吗?”刘瑾问道,一声寻常的问候。
李宗岭看了眼裴润今,说道:“下午的飞机,到美国。”
“行,”刘瑾了然地点头,她也看了眼裴润今,说道,“小姑娘一起去吗?”
“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