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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姓名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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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鹤淮被红息和紫衣带着,顺着青石板路往山深处走,没行多久,一座阁楼便撞入眼帘,檐下悬着块斑驳的木匾,虽看不清字迹,却透着一股书卷的沉郁。
“这边是藏书楼,里面放着各类秘籍。”紫衣抬手往阁楼指了指,“如今的楼主是苏止先生,学问好得很。”
红息跟着补充,语气里带了点惋惜;“大家长和雨哥师出同门,他们的师父就是上一任藏书楼楼主苏云绣,但很可惜她已经死了。”
三人没多停留,沿着阁楼旁的碎石小径绕了过去,眼前的景象陡然一变——一片开阔的演武场铺展在面前。数十名暗河弟子分散各处操练,刀枪剑戟,各式兵器都有。
紫衣拉住想往前凑的白鹤淮,“这边是演武场,我们就不进去了,刀剑无眼,别伤到神医。”
白鹤淮点点头,顺着演武场外侧的石板路继续走,脚下的石板渐渐从平整的青石板换成了略粗糙的麻石,没走多远,一排青灰砖墙的屋子便出现在眼前。墙面的灰浆看着十分突兀,明显是刚翻新过不久的模样。
“这里住着谁啊?”白鹤淮打量着问道。
“这边是无名者的住处,现在已经好很多了,之前才是真的破旧呢。”
“从前的话,破不破的也没人在意。”紫衣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沉重,“无名者要经历鬼哭渊试炼,十个人里只能活一个,大家都没日没夜地拼命练功,很少回房间睡,很多人就在演武场的石凳上合个眼,就算休息了。”
白鹤淮的心猛地一沉,指尖攥紧了衣角。她想起苏暮雨也是无名者出身,心头顿时涌上一阵酸涩——他是不是也曾像紫衣口中那样,为了活下去,连合眼休息的时间都舍不得有?
“不过大家长上位后,便废了这个规矩,如今无名者的日子好过很多了。”
三人沉默着离开无名者的住处,顺着蜿蜒的小路又走了片刻,路旁忽然出现一间孤零零的木屋。屋门大敞着,台阶上积着厚厚的枯叶,尘灰在门内的光里飘着,显然许久没人踏足过了。
白鹤淮顺着敞开的屋门往里望,只见屋内立着数排木架子,架上似乎挂着密密麻麻的木牌,她不由得好奇:“这间屋子是做什么的?”
红息和紫衣对视一眼,领着白鹤淮抬脚跨进门槛,尘埃被惊动,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这里挂着暗河所有刺客的姓名牌。”红息的声音在空旷的屋里回荡,带着几分肃穆。
白鹤淮的目光在木架间细细扫过,很快便在最里侧的一排架子上,找到了那块属于苏暮雨的木牌。木牌只有巴掌大小,刻着“执伞鬼”三个字,字迹凌厉,牌尾还坠着一缕红色流苏,红得扎眼。
说是姓名牌,但没有姓名只有代号。
“之前做杀手的时候,领了任务离开前,把自己的牌子摘下来,若是能活着回来,便挂回去,再在下面加上一根丝线。”,紫衣指了指苏暮雨木牌下的红流苏,声音轻了些,“红色的,是天字级的任务,最难也最险。”
白鹤淮指尖轻轻摩挲着那缕红丝线,又转头去看其他木牌,这才发现牌下的丝线颜色各异,青、蓝、黑、红,各色交织缠绕。她原以为只是普通的流苏装饰,没想到竟藏着这般含义,指尖的动作不由得慢了下来。
看着白鹤淮的动作,红息好像看出来她内心所想,“一百零三次,是所有人中最多的。”
“都是他一个人完成的吗?”白鹤淮再张口,声音却有些沙哑。
“有时候是一个人,有时候和大家长搭档,有时候会带别人去。”红息回忆着过往,嘴角扯出一点笑,“我和雨哥一起出过任务,他其实挺照顾同伴的,我们只是负责前期收集一些情报,最后动手的时候,都是雨哥一个人出手。”
紫衣看着白鹤淮的情绪不太对,以为神医治病救人,自然是把生命看得最为重要,把打打杀杀这些事说给神医听,似乎不太合适,立刻开口打圆场,“提魂殿任务一下,雨哥也没有太多的选择。”
白鹤淮的指尖还停留在苏暮雨的木牌上,冰凉的质感透过指腹传来,像触到了他过往那些浸着血与险的日子。
红息和紫衣对视一眼,也没再多提这些沉重的过往。紫衣上前挽住白鹤淮的胳膊,语气轻快了些:“神医,这里灰大,我们还是先出去吧,前面是雪薇的住处,我们去看看新娘子。”
白鹤淮被两人牵着转身,跨出木屋门槛的瞬间,风卷着枯叶扑过来,打在她的衣摆上。她回头望了一眼,屋内的木架子在昏暗的光里立着,密密麻麻的木牌沉默如碑,那缕属于苏暮雨的红流苏,在风里轻轻晃着,像一点燃在黑暗里的星火。
三人顺着山路往雪薇的住处走。离着老远,就瞧见院落外的老槐树上缠了簇新的红绸,迎风飘扬。
还未进屋,便听见雨墨的声音,“我看应该带这个,配喜服正合适。”
白鹤淮伸手推开虚掩的木门,一股暖融融的喜气扑面而来——屋内的梁上、窗沿都缠满了红绸,连桌椅的扶手上都系着红绒花,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衣架上那套大红喜服上,金线的绣线闪着细碎的光。
“白神医来了,快来帮忙看看哪个更合适?”巳蛇拿着两条项链问道。
白鹤淮走上前,目光在两条项链上扫过,又看向坐在镜前的雪薇,笑着道:“雪薇姑娘人长的漂亮,自然穿什么戴什么都是漂亮的。”
“小神医怎么也开始打趣我。”慕雪薇有些不好意思,眼底漾着羞赧的笑意。
红息和紫衣也围上前,围着喜服叽叽喳喳地点评,欢声笑语落了满院。
日落时分,白鹤淮回到了苏暮雨的院子。
敲门声响起时,苏暮雨刚刚看完最后一本文书。
苏暮雨把白鹤淮带到桌前,抬手给她倒了杯茶,轻声问,“怎么样,都去了哪里?”
“去了藏书楼,看了演武场,还去瞧了雪薇姑娘。”白鹤淮接过茶杯,她没提那间摆着姓名牌的木屋,也没提他那块刻着“执伞鬼”的木牌,不想让那些沉重的过往,扰了此刻的温馨。
白鹤淮捧着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却在屋内慢慢扫过。这屋子的陈设十分简单,只有桌椅床榻这些最基本的家具,唯一的特别,便是靠墙立着的一排书架,架上满满当当摆着书册,看封皮的纹路,多半是些武功秘籍。
“苏暮雨。”白鹤淮忽然抬眼,眨着眼睛望他,语气带着几分娇软的任性,“我饿了,我要吃面,要吃你做的。”
苏暮雨愣了一下,在南安城的时候,每次他要做饭白鹤淮总是如临大敌,虽然每次都吃完了,但总少不了一通怨声载道,这倒是白鹤淮第一次主动要吃他做的饭。
“好”,苏暮雨起身要去厨房,白鹤淮拉着他的袖子,笑嘻嘻地也跟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