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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指腹在皮肤游走 ...

  •   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亮起,

      靳思佳:

      [快下课了,一起去吃饭不?]

      [我昨天吃了新食堂的鸭腿饭,超级超级好吃!]

      [星星眼.jpg]

      易清昭垂着眼眸,看向身旁空荡荡的座位,指腹不自觉的摩擦着手机后壳。

      一下、两下。

      [不了,谢谢。]

      隔了好一会儿,靳思佳的消息才发来,

      [好的好的。]

      易清昭熄灭手机。

      "十一点半了,走啊。一会响铃了,咱现在去吃吧。"

      "等等我,等等我,我也去。"

      "哎呦,快点了。一会学生都下课了。"

      易清昭清楚地听到了说话声,但她分不清是谁在说话。

      她能感觉到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很短暂。

      椅子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然后是"砰——"的一声,门被带上。

      温度降下来。

      易清昭把手插进口袋里,触碰着那张干透的脏了的湿巾。

      攥在掌心里。

      很用力。

      "叮铃铃——"

      喊叫声,说话声,在走廊的跑步声,上下楼梯的奔踏声。

      又乱又多。

      头顶上的天花板被楼上的脚步声震得微微晃动,沉闷的脚步声像是踩在她的头皮上。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逃不开,也躲不过。

      门被反复推开又关上,偌大的办公室只剩下她一个人。

      易清昭看着身旁始终空荡荡的座位,攥着湿巾的手握的更紧。

      指关节死死抵着大腿外侧,硌得生疼。

      整栋楼终于变得一片死寂,只有窗外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

      手机亮起又熄灭。

      易清昭把它塞进衣兜里,推开办公室的门,往下走。

      运动鞋落在地面上的声音很轻,但仍旧被空旷的教学楼无限放大。

      一步、两步……一百一十七步。

      从办公室出来到走出教学楼,一共用了一百一十七步。

      易清昭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去数自己的步数,就像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去读严锦书的秒。

      她被阳光刺地眯了眯眼,低下头沿着地面上的裂缝,往旧食堂走。

      裂缝消失了,只有很短的一截。

      以前有吗?

      她不知道。

      就像她不知道从办公室到教学楼门口需要一百一十七步。

      风扇的轰鸣声夹杂着饭菜的味道打在她的身上。

      脚步跨进门框,刺眼的、直射在身上的阳光被隔绝在门外,视野和体温一同变得黯淡。

      食堂的人很少,稀稀拉拉的分散在零散的几张桌子上。

      视线划过餐口,扫过每一张长桌。

      没有严锦书。

      口袋里的手攥得更紧了。

      有些湿。

      干透的湿巾把她掌心的汗液吸走,也重新给她的手掌挂上脏污。

      "鱼香肉丝,一碗汤。"她说。

      食堂很空,只有风扇转动的声音。

      她端着餐盘坐在角落。

      她低下头把饭送进嘴里,咀嚼。

      没有味道。

      世界又变得模糊起来,唯有脏湿巾在口袋里的触感是那么清晰、明显。

      是脏的,

      是应该待在垃圾桶里的废纸。

      易清昭咀嚼的动作变慢了。

      脑海里闪过严锦书站在身旁,用湿巾擦去汗水,把自己清理的一尘不染,最后把湿巾丢进垃圾桶的画面。

      ——严锦书总是干净的。

      手指在口袋里描摹着那一团的轮廓,

      脏的,

      沾满了粉尘和汗液。

      易清昭把嘴里的饭咽下去,喉咙有些发干。

      她应该扔掉的,

      像严锦书那样丢进垃圾桶。

      为什么没有?

      她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在餐盘上,一口一口将剩下的饭吃进嘴里。

      和曾经一样,没有味道。

      走出食堂,正午的阳光射在身上,身体的温度重新升温,像是掉进了滚烫的岩浆池里,要让她脱层皮。

      重新沿着地上的路沿砖走着,每一步都很慢,慢到她能感觉到和阳光触碰的皮肤火辣辣的疼。

      视线里出现了一辆车,黑色的。

      她曾无数次见过严锦书从这辆车里下来,每一步都很稳,很从容。

      黑色的车就静静停在这里,线条冷硬,漆面吞噬了所有杂光,旁边的车在它的映衬下,变得平庸,模糊——就像严锦书出现时,永远夺目。

      易清昭看不到车内的景象。

      她猛地转过身,立刻往回走,步子迈得很大,呼吸已经紊乱。

      她好像能感觉到口袋里的湿巾正刮擦她的大腿,钝钝的疼。

      走进教学楼,那股钝痛感才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后颈肌肤火辣辣的疼。

      她看不到后颈的情况,但应该很红,这符合晒伤后会出现的样子。

      她去走廊尽头的水房,弯着腰,掬起一捧水撒在她后颈处,反复泼了十几下,后颈火辣辣的痛感才缓解一点。

      泼在后颈的水顺着脖颈流进衣服,打湿了一大片,紧紧贴着她后背。

      很狼狈。

      易清昭甩了甩手上的水,推开办公室的门——阳光从窗外射进来,绿萝的影子落在严锦书的桌面,只有一半,剩下的一半在严锦书身后。

      她看不到。

      世界仿佛被按下暂停键,呼吸都变得困难。

      易清昭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

      她想离开,

      想关上门,

      可她没有,尽管每一步都走得无比缓慢,但她还是朝着屋内走进去了。

      屋内的冷气打在她后颈的皮肤上,终于没有刺痛的感觉了。

      靠近她,

      是松香味。

      易清昭坐下来,在安静的房间里,她的心跳声大地吓人,每一下都仿佛触碰到耳膜。

      砰、砰。

      冷风吹在湿漉漉的衣服上,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的狼狈。

      应该离开的。

      她想。

      "易老师。"严锦书忽然开口,递来一支未开封的烫伤膏,"红了。"

      严锦书伸手指了指她的后颈。

      易清昭好像又开始感觉到后颈处隐隐的刺痛传来。

      她迟钝地接过,拧开,然后挤在自己的后颈处,用手指涂抹开,递给严锦书,"谢谢。"

      每一个动作都很生硬、钝涩。

      她看到严锦书微微后仰了一点,看着她,和她说:"没涂好。"

      她看到严锦书用酒精湿巾擦了一遍自己的右手,扔掉,又抽出新的擦拭一遍。

      她看到严锦书站起来朝她靠近,从她手里接过烫伤膏:

      "易老师看不到,我帮你擦。"

      易清昭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她只能感觉到被松香包围,被严锦书包围,只能感觉到两个手指在烫伤敏感的皮肤上游走。

      很轻。

      很温柔。

      像那年的怀抱一样温暖。

      冰凉的药膏被两根手指轻柔地涂抹开,衣领被微微往下折了一点,手指带着药膏在边缘涂了一层。

      有些痒。

      易清昭不知道今天是怎么度过的,她只记得严锦书把那只烫伤膏留给了她:"睡前记得涂一下。"

      回到家,林语看着她后颈通红一片,甚至有些脱皮,吓了一大跳,就要领着她去买烫伤膏。

      易清昭摇摇头,看着手心里的烫伤膏,开口:"已经擦过了。"

      林语皱着眉盯着她的后颈,

      "那你待会洗完澡,我帮你涂。"

      易清昭回房间的脚步一顿,摩挲着手里的烫伤膏,"不用了。"

      "你自己能行吗?",林语不解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嗯。"

      易清昭洗完澡,对着镜子看自己的后颈,只能看到一小块皮肤。

      她把烫伤膏挤在掌心,涂抹在整个后脖颈处。

      她又挤出药膏在自己的中指和食指上。

      学着严锦书的样子,两根手指在后背上方游走。

      手指落下、抬起、落下、抬起。

      触感不对。

      严锦书的手指是外来的、冰凉的。而她自己的手指是熟悉的、温热的。

      它们在皮肤上划过,却什么也留不下,除了更鲜明的,自己碰自己的怪异感。

      她停了下来,看着自己的手指,仿佛第一天认识它们。

      她躺在床上,看着桌子上那张脏的湿巾,久久没有合眼。

      她忽然起身从桌子上把湿巾拿在手里,重新躺上床,看着手心里,近在咫尺的湿巾,将手掌收紧了些,足以感受到它在掌心的粗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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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它只存在于脑子里的时候真的很甜(和小剧场一样甜),开头也很甜。 嘿嘿(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