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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不喜欢的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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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就仿佛按下了学校的暂停键,一切都被静止。唯有那聒噪的蝉还在不知疲倦地叫。
严锦书的视线落在树干上那只黑色的噪点上。
视野里突然闯入了一抹橘色,一只野猫正顺着树干往上窜,动作很快,却在最后关头停住,蓄力,猛地扑了过去。
那只蝉不再叫,扑闪着翅膀飞走了。
橘猫扑了个空,从树干上蹦了下来。
落地无声。
那双白色的爪子在草地上摁了一下。
严锦书站在窗边看着那只垂着尾巴,慢吞吞挪进阴影里的背影。
指尖轻点了一下窗台。
——真像。
严锦书用手机对着那只落寞橘猫的背影按下快门。
视线又看向橘猫在草坪上压出的痕迹,举起手机,又拍了一张。
橘猫没回头,呜咽一声,走得更慢了。
它消失在拐角,严锦书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拍下的照片。
——又没那么像。
毕竟她连哭都是无声无息的。
办公室也好,教学楼门口也罢。
严锦书看着暗下去的屏幕,上面映着她自己的倒影。
倒影深处,是那双在夕阳下流泪的眼眸。
严锦书第一次在她的脸上看到那么脆弱的神情。
又不止脆弱。
那双眸子里的东西太沉,也太烫。
严锦书第一次回避了她的目光。
她就那样茫然地看着自己,眼泪越擦越多。
严锦书垂眸捻了捻指腹,指尖似乎还残留着眼泪温热的触感。
——
07:21
李主任:[严老师,你看上午二十六,二十七班的物理课你能替个班吗?]
李主任:[易老师请假了。你看看你那边方便不方便?]
07:43
JS:[方便。]
李主任:[麻烦严老师了。]
——看来还没退烧。
08:41
"诶?易老师没来吗?下节是她的课,怎么没看到她人?"刚结束一节课的叶芝芝扇着课本,疑惑看向角落的空位。
严锦书的指尖规律地敲击着手机壳,点开易清昭的头像:系统默认头像,一个灰色小人。
昵称是:12
视线在昵称上停留了两秒,又移开。
[添加到通讯录。]
[发送。]
而后,她抬起头看向说话的人,淡淡开口:"易老师请假了。下节,我上。"
11:39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一下,严锦书写板书的动作不停。
下课铃声响起,严锦书拍拍手上的粉笔灰,拿起课本。
"下课。"
课本被放在书桌左上角,她撕开湿巾细致地擦拭着手上的粉末。一遍、两遍。
抽出纸巾擦干手,才打开手机:
12:[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JS:[易老师,你上午二十六、二十七班的物理课我上了。]
严锦书刚准备关上手机,易清昭的信息就回过来了。
12:[好的。麻烦严老师。]
——回得挺快。
JS:[嗯。什么时候来?]
屏幕倒映着她微微勾起的唇角,手指缓慢地敲打了三下手机,才继续打字:
JS:[换哪节数学课?]
12:16
朋友圈:
JS:
[图片]
13:12
朋友圈通知:
[♡李主任、♡裴姨……♡父亲]
评论:一分钟前。
[父亲:锦书,爸爸知道你喜欢这份工作,但要注意身体,好好休息。不要让工作影响了自己的健康。]
手机在手里震动一下:银行转账短信。
严锦书平静地删除短信,点开他发来的微信信息。
父亲:[锦书,国庆回家休息吧。爸爸很想你,你妈妈也很想你。阿桉又托梦给我,说她放不下你。]
父亲:[爸爸最爱阿桉和你了。]
父亲:[十月一也是阿桉的祭日,回家和爸爸一起去看看妈妈吧。]
严锦书熄灭手机。
太阳穴那根神经又开始剧烈跳动。
她随手从抽屉里拿出几粒布洛芬,扔进嘴里。
视线看向窗外。
树干上又飞回来一只蝉,孜孜不倦地长鸣着。
严锦书下意识去看草坪上的那串爪印。
一阵强风吹过,草浪翻滚。
等到风停时,那串浅浅的凹陷已经被抚平。
就像从没出现过一样。
"咔嚓。"
严锦书面无表情地咬碎了嘴里的布洛芬片。
苦涩在口腔里瞬间炸开。
转过身,视线落在整洁的被子上。
恍惚间,那上面似乎又泛起了红色的血光。
窒息感攀上脖颈,一双温热的大手紧紧勒住她的脖子。
呼吸变得困难。
严锦书死死咬着牙,把嘴里苦涩的药渣嚼得粉碎。
令人窒息的束缚被松开些,她借着这点清醒离开了宿舍。
走出宿舍楼,强烈的阳光打在她身上,那股窒息感才开始消散。
——
视野里出现了一只小猫,孤零零地站在教学楼前面。
发丝在空中轻飘,挡住了她的脸。
看不到她的脸,也不知道小猫有没有在哭。
"易老师,这么早?"
"收拾好,就来了。"
——没哭。
严锦书经过她身侧,看了眼她苍白的脸。
"易老师,好些了吗?"
"嗯。好些了。"
严锦书又瞥了眼易清昭。
"嗯。"
——倒是会睁眼说瞎话。
"严老师…怎么也这么早?"
严锦书看着她病殃殃说话的模样,握着手机的手指蹭了蹭后壳,放慢脚步,随口道:"班级报告还没写。"
"嗯。"
——
严锦书侧过脸看着易清昭不停点脑袋的样子,停下笔。
"易老师,很困?"
严锦书看着易清昭呆愣地看过来,又眨眨眼,然后告诉自己:"有点。"
她看着易清昭一副被烧糊涂的模样,伸手贴上她的额头。
很烫。
刚想离开,结果下一秒就被她握住了手腕。
严锦书意外地看着被握住的手腕,又饶有兴致地看向易清昭。
"不好意思,我……"
——又要道歉。
严锦书顺势收回手,揉了揉她刚刚握住的地方,开口打断了她接下来的道歉。
"易老师,你还在发烧。"
"很烫。"
"中午忘记吃药了。"
严锦书见她说完就去拿桌上的药,还拿了三袋倒进杯子里,眉头不自觉地拧在一起。
"三袋?"
"嗯。"
严锦书看她脚步虚浮地去接水,捧着杯子小口抿着喝。
——又在强撑。
"还能上课吗?"
严锦书见她跟个鹌鹑似的,把头埋进杯子里,闷闷嗯一声,喝得更快了。
严锦书被她这副模样气笑了,凉嗖嗖地开口:"不舒服就请假。"
"嗯。"
——
严锦书的余光扫到桌前站着的人影,抬头看向在一旁一脸纠结的易清昭。
易清昭的目光和她刚对上,就立马从口袋里掏出两根连在一起的棒棒糖,递给自己。
"严老师。"
"给你。"
严锦书看看糖又看向她,从她手里接过来,拿在手里把玩着,开口问她:"为什么?"
严锦书看着她移开目光,蚊子哼哼似的说是因为自己替了班。
她无声地勾了勾唇嗯了声,把两根糖分开,递给她一根。
——小猫又要拒绝。
严锦书抬了抬手里的糖,出声打断她:"易老师,要上课了。"
小猫终于拿糖走了。
——
严锦书打量着手心里的糖,她已经不记得上次吃糖是什么时候了。
也许是母亲还在的时候。她会经常给自己糖,哪怕自己并不喜欢。
她尽到了一个母亲应尽的责任。
糖果入口,甜腻的气息充斥满她的整个口腔,也唤醒了她小时候的记忆。
——
"锦书,妈妈今天要和爸爸出门。"女人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给自己,"这几天阿姨会照顾你。妈妈给你买了娃娃,让阿姨去拿了。在家要乖乖的。"
男人宽大的手掌揉着她的头,声音温润如玉:"锦书,想爸爸妈妈了就给我们打电话。想要什么?爸爸回来的时候给你带。"
严锦书摇摇头,看着母亲亲昵地挽着男人的胳膊的背影一同消失在车前,扬长而去。
她垂着眸子看着掌心里的糖,回自己的房间,抱出来一个几乎装满糖的罐子,拧开,把糖扔了进去。
然后,踮着脚把罐子放到一排装满的糖罐的最边上。
——满了。
她不喜欢吃糖,一直不喜欢。她告诉过母亲,母亲应了她。但下次依旧会给自己很多糖。
"严小姐。严夫人给您买的娃娃已经带上来了,给您放在哪里?"
严锦书看向门口站着的两个保姆,地上放着几个箱子。她对着打开的柜子,抬了抬下巴,用着稚嫩却没什么起伏的声音开口:"放这里。"
柜子里满满当当塞满了各种各样的娃娃。保姆手里拿着两个娃娃,面露难色:"小姐,装不下了。您看剩下的放在哪里合适?"
她扫过自己房间里的每个柜子。
——原来装满了。
她的视线落在那两个娃娃上,淡声道:"放书房的柜子里。"
她不喜欢吃糖,不喜欢娃娃。
视线扫过粉嫩的装修风格的屋子。
也不喜欢粉色。
她喜欢那个不存在的弟弟的房间,黑白配色。
母亲说,下个房子装修的时候,装修成黑白色的。
他们在市中心买了一套大平层。
严锦书又和他们说,想要黑白色的。他们答应了。
装修好的那天,严锦书换了一身不那么粉的衣服。一路上腰板挺得笔直,双手安静地放在大腿上。一会儿整理下衣服,一会儿理理头发。
到了新家,她慢吞吞在房子里转悠,最后,只剩下自己的房间还没进去。
她扣着自己的指甲,推开门——依旧是他们口中的"公主风"。
母亲的声音在客厅响起:"喜欢吗?小公主。"
严锦书没说话,也没动。
父亲笑着替自己回答了:"锦书就是我们的小公主。等有了儿子,就是小骑士,保护姐姐。"
"讨厌死了。"母亲懒洋洋地靠在父亲怀里,"老公,你说严承胤什么时候才会来啊?"
"很快了。阿桉……"
严锦书沉默地打开粉红色的衣柜,坐进去,关上门。
是自己最想要的黑色。
——
严锦书捏着糖棍把嘴里的糖嚼烂,咽下去,糖渣留在牙齿上。她拿了两袋漱口水去了水房,路过班级的时候往里面看了一眼。
易清昭面色苍白,双目无神地站在讲台上机械地讲解。
严锦书在门外站了很久,易清昭没有看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