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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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笼罩下来的时候，吞噬了窗外路灯最后的那点昏沉光线。梧桐树叶斑驳的影子投在玻璃窗上，张牙舞爪，如同魑魅魍魉。
不到80平的公寓客厅里只有一台款式老旧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仍然亮着。
裴澈蜷缩在沙发脚下，眯着酸痒的眼睛费力地打下一串意义不明的文字，然后又烦躁的将其一股脑全部删掉。
截稿日越来越近，编辑那边催得实在太紧，让本就作息不规律的裴澈不得不实行三班倒政策。
光标一直闪着，键盘的敲击声却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疯狂赶稿的第三个通宵，咖啡因和尼古丁在血液中横冲直撞，却依然牵扯不住从神经深处弥漫上来的倦意。裴澈本来只想眯五分钟，放松放松，却不想闭上眼的瞬间，那些盘踞在脑海深处的、错综复杂的人物和情节便缠了上来，不由分说地便将她拖进了如海渊般混沌的梦境。
她看见她笔下那一个个令人怜惜的孩子，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里，向她伸出手，反复喊着什么。她上前几步，想要听清——
就在这时，一生极轻微的响声，堪堪擦过了耳膜，带起一阵寒凉。
裴澈的睫毛颤了颤，意识仍然深陷在梦境的泥沼里，意识昏沉，间只想着也许是楼下的野猫又在扒拉垃圾桶，或是楼下的老夫妻起夜了，她挪了挪肩膀，将脸颊搭在了沙发柔软的边缘。
可那声音并没有停下。
悉悉索索的，像是风吹过门缝，又像是金属与金属摩擦的细响。一下，又一下，带着一种执拗的小心翼翼。
金属碰撞摩擦的轻响断断续续，像一根细长的针，慢慢地挑破了睡意的屏障。裴澈的后颈倏地串起一股凉意，迫使她睁开了眼。
她的心跳骤然加速，沉重地撞击着肋骨，连呼吸都跟着滞涩了起来——他是个几乎没有社交圈的人，在这栋老式公寓的顶层独居了四年多。除了每天饭点上门的外卖员，她连邻居都没打过几次照面。父母远在几千公里外的老家，在她执意辞掉收入可观的实习工作，一头扎进写作时便已断了来往，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更是形同陌路。
大半夜的，门外会是谁？
裴澈屏住气，紧紧地握住了双手，指尖冰凉。
撬锁。
这个词跳出来的瞬间，裴澈的血液几乎凝固了。她猛地坐起身，环顾了一圈四周，然后趴在地上，伸手到沙发底下掏出了一根棍状物体——那是一根棒球棍，是前年隔壁小区里发生过一起入室盗窃案后，她为了防身买的，沉甸甸的实木棍生握在手里，让人稍微心安了一些。
那悉悉索索的声音还在持续，偶尔夹杂着一声轻响，像是锁芯转动的声音。裴澈攥紧棒球棍，踮着脚尖一步一步朝玄关挪去。
她的脚步很轻，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可是剧烈的心跳在耳边轰鸣，像擂鼓一样，似乎已经暴露了自己的行踪。
她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腿有些发软。
就在这时，“咔哒”一声轻响。
那是锁芯弹开的声音。
裴澈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几乎是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攥着棒球棍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泛起了青白。
防盗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冷冽的夜风涌了进来，还带着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作呕的腥甜气息。
一个高大的身影，就这么从黑暗里挤了进来。
男人身形高大健硕，穿着一件沾满了污渍的外套，浑身都散发着一股血腥味，外套的下摆还在滴着什么，落在地板上发出了“滴答滴答”的声音。
男人反手关上了门，然后缓缓地抬起了头。
一双在黑夜里亮的吓人的眼睛，向两盏淬了毒的冰灯，目光直勾勾地落在了裴澈身上，令他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了起来，穿透皮肉、直抵骨髓。
她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那男人便已经动了。
男人身高腿长，几步跨到了她的面前，高大的身形带着一股强烈的压迫感，山一般地便压了上来。
裴澈闻到了他身上那股劣质烟草和血腥味混杂在一起的味道，刺鼻的让她想吐。他下意识地举起棒球棍挥舞朝男人的头上砸去：“滚！！！”
可男人仅仅只是一个偏头，便躲开了直击自己面门的棍子，手腕一翻就抓住了裴澈的胳膊。他的力气大得吓人，一双大手像一把铁钳，弄的裴澈骨头生疼。
裴澈吃痛，闷哼一声。棒球棍脱手而出，“咣当”一生掉在地板上。
男人的另一只手抬了起来，伸向了裴澈的喉咙。
冰凉的指尖抵在脖颈上，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裴澈的呼吸瞬间变得困难，她张着嘴，却吸不进一点空气。她本能地拼命挣扎，双腿朝着男人的方向用力踢着，却连男人的衣角都碰不到。
“安东！主任！”她嘶哑着嗓子，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喊出了两个名字。
客房里传出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嘹亮的犬吠，两道身影飞快地窜了出来——是裴澈养的两条狗。两只狗的体型都挺大，本来便是她养来防身的，此刻正呲着獠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朝着男人扑了过去。
裴澈的心里燃起了一丝希望。
可下一秒，她的希望便彻底破碎了。
男人甚至连头也没回，只是抬起脚，一脚一个，精准的踹在两只狗的肚子上。动作又快又狠，带着一股令人心惊的力道。安东闷哼一声，像破布娃娃一样飞了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然后跌落在地，呜咽着爬不起来。主任稍微灵活一些，但也没能幸免，在地上滚了两圈后，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晃了晃，又跌了下去，趴在地上发出可怜的呜咽声。
“不要——”
裴澈的瞳孔骤然收缩，喉咙里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那股窒息感瞬间被巨大的恐慌和愤怒取代，她猛地挣脱男人的手，顾不上脖子上的血痕，扑到两只狗的身上，将它们护在自己怀里。
安东的嘴角淌着血，主任的后腿也在微微抽搐，它们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发出微弱的呜咽声。裴澈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搂住它们的脑袋，声音颤抖着哽咽：“没事的，没事的，妈妈在这……在这呢，不要怕……”
而这样的动作，将她的后背毫无防备的暴露在了男人的视线里。
男人缓缓走了过来，捡起了掉在地上的棒球棍。
实木的棍身擦过地板，发出一声轻响。裴澈的身体瞬间僵住了，眼泪瞬间决堤，可她却再也不敢挪动一分，只是死死地护着怀里的狗子。
“咚——”沉闷的声响伴随着剧痛，瞬间席卷了全身。裴澈疼的浑身一颤，几乎是咬破了嘴唇，才让自己没叫出声来。
男人再次抡起了球棒。
棒球棍一下接一下地落在她的身上，力度控制的极好，避开了致命的部位，也没有打在脊梁上，但即便这样，棍子每一次落下，都带着钻心的剧痛，伤不及根本，就像只是在刻意的折磨，用疼痛一点点扩大她的恐惧一样。
男人像个玩弄猎物的恶劣猫咪，不急着杀死到手的老鼠，享受着猎物在恐惧中挣扎的快感。
裴澈的意识渐渐模糊，他能感受到自己的骨头在嗡嗡作响，每一次击打都让她眼前发黑，衣服被冷汗浸透，粘腻地贴在皮肤上，又冷又疼。
“求求你……”她带着浓重的哭腔，扯着破锣般的声音哀求道，“放过它们……放过我的狗……”
男人没有接话，棒球棍依旧一下一下地落在她的身上。
“求你……求求你了——”裴澈的指甲陷进了掌心的肉中，感觉自己下一秒就会死在这里，“让我写完吧……我的孩子们，让我写完他们，只差一个结局了……”
她笔下的那些人物，她费尽心血含辛茹苦创造出来的灵魂，那些陪她度过无数个难熬夜晚的孩子们，他们需要一个结局，一个不那么潦草的结局。
身为“母亲”，她不希望、也不能就这么死掉。
“你可以在这住下……”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一丝绝望的乞求，“你杀人了吧？你可以躲在这，等我写完……等我写完再杀我……”
这句话说完，一阵更尖锐的球棒破空声响起。
裴澈的身体下意识的颤抖，可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她能感受到男人的目光正落在自己的背上，带着一种探究的意味。
过了许久，身后传来一声轻嗤，对方似乎觉得她的提议很有趣。
然后是打火机“啪”的一声响。
小小的蓝色火苗在黑暗里亮起，照亮了男人下巴的轮廓。他从衣兜里掏出一盒烟，抖出一根叼进嘴里，点燃，深深吸气又缓缓呼出。劣质烟草燃烧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男人吐出烟圈，开口了：“别想着耍什么花样。”那声音沙哑的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的木头，长慢了危险的倒刺。
然后他缓缓蹲下身，凑到裴澈的耳边。他身上的血腥味和烟草味扑面而来，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有那么一瞬间，裴澈觉得自己的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男人的嘴唇几乎贴在上裴澈的耳廓，温热的呼吸撩过发丝，带来一阵战栗。
然后，男人用一种极轻的、近乎呢喃的声音说道：
“听话。”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