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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寒士·暖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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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和药膏是次日清早送出的。
崔福将东西交给国子监的门房时,脸上依旧是没什么表情,只说是“七殿下赏赐给寒门学子的东西”。那门房也是个机灵人,点头哈腰地接过,转身便去了学子斋舍。
林墨接到东西时,正在斋舍里抄书。同屋的几个寒门学子围过来,看着那精致的信笺和青瓷药盒,眼中满是羡慕。
“林兄,七殿下这是……”有人小声的问。
林墨没有立即回答。他先是打开信笺,上面是清秀工整的小楷,约他午后在国子监的后园里梅林一见,落款只有一个“晏”字。药盒里是上好的冻疮膏,并附有了一张用法说明,字迹与信上相同。
“七殿下仁厚。”林墨只说了一句,便将信仔细折好,收入怀中。
次日
午后的梅林寂静萧索。冬日未过,梅花还未开放,只有枯枝在寒风中伸展。沈清晏披着灰鼠裘站在一株老梅下,崔福远远的候在园门外。
林墨来时,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棉袍,冻得嘴唇发紫,但眼睛很亮。
“学生拜见殿下。”他深深一揖。
“你不必多礼。”沈清晏示意他起身,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铜制手炉,塞进林墨手里,“天冷,暖暖手吧。”
手炉很暖,外壳雕着简单的云纹,入手沉甸甸的。林墨愣住了——这不是普通的暖手炉,是宫中御制之物,根本不是他这样的寒门学子该拿的东西。
“殿下,这太贵重了……”
“拿着吧。”沈清晏打断他,“你的手需要保暖,不然冻疮就好不了。”
林墨低下头,看着手中温热的铜炉,眼眶又有些发热。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哽咽:“学生……何德何能。”
“不过是个手炉而已。”沈清晏语气平淡,“比起你在国子监里受的那些冷眼,算不了什么。”
两人在梅林中的石凳上坐下。沈清晏问起林墨的家世,这才知道他出身于苏州府的一个破落书香门第,父亲早逝,母亲靠着织布供他读书。去年乡试中了举人,今年入京备考春闱,寄居在城南一座破庙里,与其他几个寒门学子合租一间房。
“京城居,大不易。”林墨苦笑道,“每月房租就要二两银子,还要买书、买纸墨、吃饭……家母织布所得,大半都寄给了我,自己却……”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沈清晏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推过去。
林墨打开一看,里面是几锭碎银,约莫二十两。
“殿下!”他猛地站起,“这万万不可!”
“坐下。”沈清晏按住他的肩,“这不是施舍,是借。等你高中了,再还我。”
“可是……”
“没有可是。”沈清晏看着他,“你是有才学的人,不该被银钱所困。这些钱,够你安心备考半年。若还不够,再来找我。”
林墨的嘴唇颤抖着,半晌,深深一揖到底:“殿下大恩,林墨没齿难忘。”
“我不需要你感恩。”沈清晏扶起林墨“我只希望,若你将来有朝一日能够施展抱负,别忘了今日之苦,别忘了那些和你一样在困境中挣扎的寒门学子。”
林墨用力点头,眼中已含泪光。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沈清晏问起国子监内寒门学子的情况,林墨一一细说:总共三十余名寒门学子,大多出身贫苦,有的甚至还要靠抄书卖字才能糊口。世家子弟对他们多是排挤,博士们虽表面公允,实则也偏向世家。
“王景明那些人,常说我们占了他们的名额。”林墨苦笑,“可他们哪里知道,我们每日天不亮就要起床读书,在夜里点灯熬油,生怕浪费一点时间。因为他们输得起,我们是输不起的。”
沈清晏静静听着,心中五味杂陈。这些事,他在史书里读过无数次,但亲耳听当事人诉说,感受是完全不同。
“你会赢的。”沈清晏说。
林墨看着他,忽然问:“殿下为何对我们这些寒门学子如此上心?”
沈清晏望向满园枯枝,许久才道:“因为我相信,才华不该被出身埋没。这个国家需要所有人——无论是世家还是寒门——的智慧和力量。”
这话说得真诚,林墨怔怔看着他,忽然跪下。
“殿下,”林墨声音哽咽,“林墨此生,定为殿下效死力。”
“起来。”沈清晏皱眉,“我不要你效死力,我要你好好活着,好好读书,将来做一个为民请命的好官。”
林墨起身,擦干眼泪,郑重道:“学生谨记。”
分别时,沈清晏又嘱咐他好生用药,注意保暖。林墨抱着手炉和锦囊,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崔福这才上前:“殿下,该回去了。”
回宫的路上,崔福难得地叹了口气:“殿下今日之举,怕是又要惹人注目了。”
“我知道。”沈清晏看着宫道两侧高耸的宫墙,“但有些事,看见了就不能装作没看见。”
崔福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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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沈清晏的生活看似很平静。
他每日去国子监听讲,课后有时会与林墨在梅林见面,听他那讲些寒门学子的近况,偶尔也会指点他的文章。林墨进步很快,对沈清晏也越发亲近信任。
沈清珩来过两次,依旧是送书送点心,温言关怀。但沈清晏能感觉到,这位二哥的“关怀”里,多了些别的东西——比如,他会不经意地问起沈清晏与林墨的交往,会“提醒”他注意分寸,会暗示某些世家已经对他在国子监的言论不满了。
“小七,你要明白,”有一次沈清珩语重心长地说,“你现在做的那些事,看似是在帮那些寒门学子,实则是在动摇朝堂的根本。世家们不会坐视不管的。”
沈清晏只是点头,不置可否。
他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他更知道,有些路,一旦开始走,就不能回头了。
二月初,春寒料峭。
这天沈清晏从国子监回来,刚进听竹轩,就发现气氛不对。崔福的脸色比平日更沉,殿内多了一个人——是皇后宫中的女官,姓周,面容刻板。
“七殿下,”周女官微微躬身,“皇后娘娘有请。”
沈清晏心中一凛:“现在?”
“是。”周女官语气不容拒绝,“请殿下随奴婢来。”
崔福想跟,被周女官拦住:“皇后娘娘只召见七殿下一人。”
沈清晏对崔福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安心,便跟着周女官出了门。
这次不是去凤仪宫,而是往皇宫更深处走。穿过几重宫门,来到一处偏僻的宫殿前——长春宫。这是先帝的某位太妃的居所,太妃去世后便一直空着,平日少有人来。
殿内陈设简朴,炭火烧得不旺,有些阴冷。皇后坐在主位上,没有着正式宫装,只穿了一件暗紫色常服,神色平静。
“儿臣拜见母后。”沈清晏行礼。
“起来吧。”皇后示意他起身,屏退了左右,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沉默弥漫开来。炭火噼啪作响,窗外的风声隐约可闻。
“本宫听说,”皇后缓缓开口,“你最近与国子监一个叫林墨的寒门学子走得很近。”
果然是为了这事。沈清晏垂眸:“林墨才学出众,儿臣只是爱才心切。”
“爱才心切?”皇后轻笑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小七,你今年十六了,不是六岁。该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她站起身,走到沈清晏面前。那双保养得宜的手抬起他的下巴,迫使他与自己对视。
“本宫问你,”皇后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资助林墨银钱,送他御用手炉,与他私下会面——这些事,是你自己想做,还是……有人教你做?”
沈清晏心头一震。
“母后何出此言?”他稳住声音,“儿臣只是见林墨家境贫寒却勤学不辍,心生敬佩,这才略尽微薄之力。”
“敬佩?”皇后松开手,转身走向窗边,“一个无权无势的皇子,去敬佩一个寒门学子?小七,你觉得这话,本宫会信吗?”
她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还是说,你是想借这些寒门学子,为自己积累人望?”
这话直白得近乎残忍。
沈清晏深吸一口气:“儿臣不敢。”
“不敢?”皇后冷笑,“你连‘官学’、‘唯才是举’这样的话都敢在国子监说,还有什么不敢的?”
她走回座位,端起茶盏,却不喝,只是用杯盖慢慢拨着浮叶。
“小七,本宫今日叫你来,不是要责罚你。”皇后语气缓和了些,“是提醒你。这宫里宫外,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你知道吗?你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记录下来,被人揣摩、分析、利用。”
“儿臣明白。”
“你不明白。”皇后放下茶盏,声音陡然转冷,“你若真明白,就不会在国子监说那些话,就不会与林墨往来。你知道林墨是谁吗?”
沈清晏一愣:“苏州府举人……”
“他是三年前科举舞弊案主犯林文远的侄子。”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沈清晏头顶。
林文远……这个名字在原主的记忆碎片里出现过。三年前那场震惊朝野的科举舞弊案,主犯林文远——苏州府学政,因泄露考题、受贿舞弊被斩首,家产抄没,族人流放。而林文远,正是原主生母林嫔的兄长,沈清晏的亲舅舅。
记忆的碎片瞬间拼接起来——雪地,跪求,额头渗血的少年,还有那句“舅舅是冤枉的”……
“想起来了?”皇后看着他苍白的脸色,语气听不出喜怒,“林墨的父亲林文清,是林文远的弟弟。当年林文清为兄长奔走喊冤,触怒龙颜,被革去功名,郁郁而终。林墨此来京城,明为备考,暗地里却在收集证据,想要为他伯父翻案。”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而你,七皇子沈清晏,林文远的外甥,现在与林墨往来密切。你说,别人会怎么想?”
沈清晏只觉得全身发冷。
这是一个局。从他第一次在国子监见到林墨,或许就已经踏入局中。是谁安排的?林墨知道他的身份吗?那些亲近,那些感激,是真心还是假意的?
“林墨……知道我是谁吗?”他声音干涩。
“你说呢?”皇后反问,“一个在宫中长大的皇子,一个想要翻案的寒门学子——他会不知道你的身份?”
沈清晏闭上眼睛。
原来如此。所有的巧合都不是巧合。林墨接近他,不是因为他的才华,不是因为他的善心,而是因为——他是林文远的外甥,是这场陈年旧案的关键人物。
“母后今日告诉儿臣这些,”沈清晏睁开眼,看向皇后,“是想警告儿臣远离林墨?”
“本宫是在救你。”皇后淡淡道,“科举舞弊案是皇上亲自定下的铁案,谁翻案,谁就是质疑皇上的圣明。你与林墨往来,一旦被人拿住把柄,说你勾结罪臣之后意图翻案——小七,你说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字字诛心。
沈清晏沉默了。
他知道皇后说得对。在这个时代,皇权至上,翻旧案就是打皇帝的脸。更何况,林文远案牵扯甚广,当年因此案倒台的官员不下十人,他们背后的势力绝不会允许此案重审。
“儿臣……明白了。”他终于说。
“明白就好。”皇后起身,“从今日起,不要再与林墨往来。国子监那边,本宫会让人打个招呼,给你换个听讲的位置,离那些寒门学子远些。”
她走到沈清晏面前,伸手替他理了理衣襟,动作轻柔得像一个真正的母亲。
“小七,你还年轻,有些事不懂。这宫里,有时候好心也会办坏事。你帮林墨,或许是真想帮他,但结果呢?这只会把他推向更危险的境地,也会把你自己搭进去。”
她拍拍他的肩:“回去吧。好好想想本宫的话。”
沈清晏躬身告退。
走出长春宫时,天色已暗。冬日的夕阳惨淡地挂在天边,将宫墙染上一层血色。沈清晏独自走在长长的宫道上,脚步沉重。
皇后的话在耳边回响。林墨的身份,科举舞弊案,还有原主记忆中那些模糊的碎片——舅舅,雪地,跪求……
他忽然停下脚步。
不对。
如果林墨接近他是别有用心,那为什么在国子监那次辩论时,林墨会第一个站出来为寒门学子说话?那时候,林墨还不知道他是谁。
如果林墨是想利用他翻案,为什么每次见面,说的都是寒门学子的困境,而不是他伯父的冤情?
还有那双眼睛——清亮,倔强,深处藏着不甘。那样的眼睛,会是一个处心积虑的算计者吗?
沈清晏握紧了拳。
他需要亲自去问问林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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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国子监。
沈清晏没有去听讲,而是直接去了学子斋舍。林墨不在,同屋的学子说他去藏书阁了。沈清晏又转到藏书阁,在三楼角落里找到了林墨。
他正坐在窗边抄书,左手裹着厚厚的布条——那是沈清晏送的冻疮药起了作用,布条是为了保暖。手炉放在一旁,还温着。
听到脚步声,林墨抬起头,见是沈清晏,眼中闪过惊喜,随即又化为不安。
“殿下怎么来了?”他站起身。
“有些话想问你。”沈清晏看着他,“这里不方便,去梅林吧。”
林墨放下笔,跟着沈清晏走出藏书阁。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到了梅林,沈清晏屏退崔福,让他守在外面。
“殿下……”林墨开口,声音有些发颤。
“林墨,”沈清晏打断他,直视他的眼睛,“你知道我是谁吗?”
林墨一愣:“您是七皇子……”
“我是林文远的外甥。”沈清晏一字一句道。
林墨的脸色瞬间白了。
果然。他知道。
“你接近我,是为了你伯父的案子,对吗?”沈清晏问。
林墨低下头,许久,才缓缓跪下。
“是。”他声音很轻,“学生……最初接近殿下,确实存了私心。”
沈清晏的心沉了下去。
但林墨接下来的话,却出乎他的意料。
“学生的伯父林文远,曾任苏州府学政,三年前因科举舞弊案被斩首。”林墨的声音开始颤抖,“家父坚信兄长冤枉,四处奔走,却触怒龙颜,被革去功名。他临终前拉着学生的手说:‘墨儿,你伯父是冤枉的。若有一天你能入朝为官,一定要……一定要还他清白。’”
他抬起头,眼中已满是泪水:“学生带着这个嘱托来到京城,想要收集证据,却处处碰壁。直到那天在国子监,听到殿下为寒门学子说话……学生就想,或许殿下能帮学生。”
“所以你就刻意接近我?”沈清晏声音冰冷。
“最初是的。”林墨点头,随即又用力摇头,“但后来……后来不是了。殿下待学生以诚,赠药赠银,关心学生的学业,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为了寒门学子着想。学生……学生羞愧。”
他伏下身,额头抵在冰冷的石板上:“学生不该欺瞒殿下。殿下若怪罪,学生绝无怨言。”
沈清晏看着跪在地上的林墨,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少年,背负着家族的冤屈,却还要在京城艰难求生。他接近自己确有私心,但那些对学问的渴求,对寒门处境的愤慨,都是真的。
“起来吧。”沈清晏说。
林墨没有动。
“我说,起来。”沈清晏加重语气。
林墨这才缓缓起身,脸上还挂着泪痕。
“你伯父的案子,”沈清晏问,“你有证据吗?”
林墨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有一些线索,但不足以翻案。当年涉案的考官大多已被处置,卷宗封存,学生接触不到。”
沈清晏沉默片刻。
他知道自己不该管这件事。皇后说得对,这是父皇定下的铁案,翻案就是质疑皇权。更何况,他现在自身难保,哪有能力去管三年前的旧案?
可是……
他想起记忆中那个跪在雪地里的少年。那是原主,在为舅舅喊冤。那个少年磕破了头,流着血,却没有人理睬。
现在,林墨站在他面前,眼中是一样的执拗,一样的不甘。
“林墨,”沈清晏缓缓开口,“我现在帮不了你。我没有权势,没有地位,连自身都难保。这案子,我无能为力。”
林墨眼中的光彻底熄灭了。
“但是,”沈清晏话锋一转,“如果你相信你伯父是冤枉的,那就好好读书,考取功名。等你有了官职,有了力量,再去查这个案子。”
他盯着林墨的眼睛:“这条路很难,很危险,甚至可能永远也走不到头。你愿意走吗?”
林墨愣住了,许久,用力点头:“学生愿意!”
“那就记住你今天的话。”沈清晏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书册,递给林墨,“这是我整理的策论要点,你拿回去看。春闱在即,这是你现在唯一该做的事。”
林墨接过书册,紧紧抱在怀里,像在抱住最后的希望。
“学生……谢殿下。”
“不用谢我。”沈清晏转身,望向满园枯枝,“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
他顿了顿,低声道:“还有,以后不要再轻信任何人。这京城里,真心太少,算计太多。”
说完,他大步离开梅林,留下林墨一人站在原地,望着沈清晏的背影,久久未动。
回宫的路上,崔福难得地叹了口气:“殿下心太软了。”
沈清晏没有回答。
他不是心软,只是……不忍心。不忍心看着一个少年,带着家族的冤屈和希望,在这座冰冷的长安城里独自挣扎。
即使知道这可能是个错误,即使知道这会带来麻烦,但他还是做了。
因为有些事,看见了,就不能装作没看见。
回到听竹轩时,天色已晚。殿内点着灯,桌上放着一个食盒——又是沈清珩送来的。
沈清晏打开食盒,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点心,还有一张字条:
“小七,听闻你今日去了国子监。春寒料峭,多保重身体。二哥字。”
字迹温润,关怀备至。
沈清晏看着那张字条,忽然感到一阵寒意。
沈清珩的消息,未免也太灵通了。
他放下字条,走到窗边。窗外夜色深沉,宫灯在风中摇曳。远处的宫墙像巨兽的脊背,蜿蜒在黑暗里。
这座长安城,这张网,正在缓缓收紧。
而他,已经不知不觉站在了网中央。
与此同时。
东宫,密室。
太子沈清宸看着手中的密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老七果然上钩了。”他将密报递给对面的谋士,“林墨那边,继续盯着。等待时机成熟,就把消息放出去——七皇子勾结罪臣之后,意图翻案,图谋不轨。”
谋士接过密报,小心问道:“殿下,要不要先跟皇后娘娘通个气?”
“不必。”沈清宸摆了摆手,“母后那边,本宫自有分寸。倒是老二那边……”他顿了顿,“他最近对老七太过上心了,让人去查查,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是。”
谋士退下后,太子独自坐在密室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老七……沈清晏……
这个他一直没有放在眼里的七弟,最近动作频频,已经引起了太多人的注意了,不能再留了。
但是怎么除掉他,需要好好的谋划。不能亲自动手,要借刀杀人。
那把刀,他已经选好了——林墨,还有三年前那场科举舞弊案。
而在怡和殿,五皇子沈清珏也收到了消息。
他看着密信上“七皇子与林墨在梅林密谈”的字样,笑了笑,将信纸凑到烛火上。
火焰吞噬了纸张,映亮了他平静无波的脸。
“还不够。”他低声自语,“火,要烧得再旺些。”
窗外,夜色如墨。
一场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