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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无声的绞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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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无声的绞索
慈善晚宴的请柬被塞进许寒露储物柜时,红油漆的痕迹还没完全清理干净,斑驳的红底上印着烫金的“圣斯琳学院年度慈善晚宴”,像一张带着血腥味的邀请函。
许寒露捏着那张厚实的卡纸,指尖在“请着正装出席”几个字上停留了很久。她没有正装,衣柜里只有两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和一条牛仔裤,那是她从云港市带来的全部家当。
“哟,收到请柬了?”姜望舒的声音从背后飘过来,带着刻意压低的嘲讽,“也是,毕竟是‘特招生’,学校总得给点面子。”她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笔身是限量款的万宝龙,笔帽上的钻石在阳光下闪得刺眼——那是她刚从父亲的公司“顺手”拿的。
许寒露转过身,看到她们四个又聚在了一起。白慕雪今天穿了件香奈儿的粗花呢外套,头发挽成精致的发髻,露出纤细的脖颈;时惊雨正对着小镜子涂口红,色号是最新的“血祭”,衬得她的笑容像淬了毒;安之愿依旧抱着她的贵宾犬,只是今天的狗绳上多了个小巧的摄像头,镜头正对着许寒露的储物柜。
“怎么?在发愁没衣服穿?”时惊雨收起镜子,上下打量着许寒露,“也是,云港市估计连‘正装’两个字都少见吧?要不要我借你一件?不过我穿过的旧衣服,不知道你敢不敢穿。”
许寒露没说话,把请柬塞进书包。她知道她们在等什么——等她露出窘迫,等她承认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等她像个小丑一样在晚宴上出丑。
“其实也不用太麻烦,”安之愿突然开口,声音软得像棉花,却带着细小的针,“我家有几件旧礼服,是我小时候穿的,虽然小了点,但改改应该能穿。就是……怕你嫌弃是二手的。”她说着,低下头,手指轻轻抚摸着贵宾犬的耳朵,仿佛真的在为许寒露着想。
周围传来几声压抑的笑。安之愿口中的“小时候”,指的是她十岁生日时定制的高定礼服,一件的价格够许寒露父亲在云港市的工厂干半年。她说“改改能穿”,无异于说“你只配穿我扔掉的垃圾”。
许寒露看着安之愿低垂的眉眼,那副怯生生的样子像极了教堂里的天使雕像,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尊天使手里藏着怎样锋利的刀。前几天脚踝的淤青还没消,就是拜这双看似无辜的手所赐——那天在医务室,安之愿“好心”帮她涂药,指尖却在淤青处反复按压,疼得她冷汗直冒,还对外说是“许寒露太怕疼,一碰就躲”。
“不用了,”许寒露的声音很淡,“我自己有办法。”
“哦?什么办法?”姜望舒挑眉,拿出手机快速打字,“总不会是去租一件吧?我听说云港市的租衣店,连西装的袖口都磨破了。”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飞快,许寒露知道,不出十分钟,“云港特招生要穿租来的破礼服参加晚宴”的消息就会传遍整个圣斯琳的社交圈。
白慕雪终于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慢:“许寒露,别在晚宴上给圣斯琳丢人。要是穿得像个乞丐,不如别去。”
“我会去的。”许寒露抬起头,直视着白慕雪的眼睛,“而且会穿得很得体。”
白慕雪的眼神冷了几分:“拭目以待。”
她们转身离开时,安之愿故意落后半步,经过许寒露身边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晚宴上有很多记者,要是穿得不好,照片会被发到网上的。你爸爸在云港的工厂,应该不想被人看到女儿穿得这么……寒酸吧?”
许寒露的心跳猛地一缩。她知道安之愿在威胁她——安家的恒泰医疗旗下有好几家媒体,只要她们愿意,随时能让她和她的家人成为笑柄。
安之愿像没说过那句话一样,快步追上前面的人,脸上依旧是那副怯怯的表情,甚至还回头对许寒露笑了笑,像在告别。
许寒露站在原地,手里的请柬被捏得变了形。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语言和信息的霸凌,比拳脚更让人窒息。它们像无声的绞索,一点点勒紧她的脖子,让她无处可逃。
(一)流言的网
慈善晚宴前的三天,关于许寒露的流言像藤蔓一样在圣斯琳蔓延开来。
最先出现的是“成绩造假”的说法。有人在学校论坛匿名发帖,说许寒露的云港市第一是抄来的,还附了一张模糊的照片,拍的是许寒露在考场低头的样子,配文:“大家看,这就是靠抄袭混进圣斯琳的‘优等生’。”
帖子下面的评论很快炸开了锅——
“我就说她怎么可能考那么高,原来是抄的。”
“云港市的教育水平也就那样,不抄怎么可能进圣斯琳?”
“白小姐她们说得对,这种人就该滚出去。”
许寒露看到帖子时,正在图书馆查资料。她握着鼠标的手微微发抖,那张照片是她高三最后一次模拟考时拍的,当时她只是在捡掉在地上的笔。是谁拍的?又是谁发到网上的?答案不言而喻。
她想发帖解释,却发现自己没有权限——圣斯琳的论坛对特招生限制重重,连匿名发言都需要学生卡认证。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恶毒的评论像潮水一样涌来,将她的努力和尊严踩在脚下。
“又在看那些?”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许寒露抬头,看到沈知衍站在书架旁,手里拿着一本《资本论》。他显然也看到了论坛上的帖子,眉头微微皱着。
“不用理他们。”沈知衍把书放在桌上,“圣斯琳的论坛就是个垃圾桶,什么脏东西都有。”
“可他们在造谣。”许寒露的声音有些发颤,“他们说我抄袭。”
“那又怎样?”沈知衍看着她,眼神很平静,“你的成绩有没有假,你自己知道,老师知道。至于那些人,他们不在乎真相,只在乎能不能找到一个发泄优越感的对象。”
许寒露沉默了。沈知衍说得对,白慕雪她们要的不是真相,是让她在圣斯琳抬不起头。
“需要我帮忙删帖吗?”沈知衍问。
许寒露摇摇头:“不用。删了他们还会发新的。”她深吸一口气,关掉了论坛页面,“谢谢。”
沈知衍没再说什么,只是在她旁边的座位坐下,翻开了书。阳光透过图书馆的玻璃窗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像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了外面的恶意。许寒露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里的慌乱莫名地平复了些。
可流言并没有停止。
第二天,学校里开始流传“许寒露父亲是工厂小偷”的说法。有人说看到许寒露的父亲在云港市的工厂里偷零件,还说许寒露来圣斯琳的学费,都是用赃款交的。
这个流言比“成绩造假”更恶毒,直接攻击了她的家人。许寒露的父亲在云港市的一家汽车配件厂当工人,一辈子老实本分,连别人多找的一块钱都会退回去,怎么可能偷东西?
她去找姜望舒,想问清楚是谁编的这种谎话。姜望舒正在学生会办公室整理文件,看到她进来,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哟,这不是‘小偷的女儿’吗?来找我有事?”
“那些话是不是你传的?”许寒露的声音有些发抖。
“是又怎么样?”姜望舒放下手里的文件,靠在椅背上,慢条斯理地说,“我爸的公司和你爸的工厂有合作,我可是听厂里的人说的。当然了,说不定是谣言,不过……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吧?”她拿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里面是一个模糊的男声,说着“……那个姓许的工人手脚不干净……”
许寒露认得那个声音,是工厂里的一个老油条,因为偷懒被父亲举报过,一直怀恨在心。这段录音明显是剪辑过的,却足以让人相信那些谣言。
“你太过分了!”许寒露攥紧了拳头。
“过分?”姜望舒嗤笑,“比起你爸偷东西,我这点过分算什么?对了,我已经把这段录音发给校董会了,你说他们会不会把你开除?”
许寒露看着姜望舒得意的脸,突然明白了。姜望舒的“军师”角色,不止是搜集信息,更是擅长扭曲信息,用看似“真实”的碎片拼凑出谎言,杀人于无形。
她没有再争辩,转身走出了学生会办公室。她知道,和姜望舒讲道理,就像和强盗谈论法律,只会让自己更愤怒。
她必须做点什么。
(二)安之愿的“温柔刀”
许寒露去找班主任李老师的时候,安之愿正在办公室帮老师整理作业。看到许寒露进来,她立刻露出友善的笑容:“寒露,你找李老师吗?她刚去教务处了,要不你等会儿?”
许寒露点点头,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办公室里只有她们两个人,空气里弥漫着安之愿身上的香水味,是淡淡的铃兰香,却让许寒露觉得很不舒服。
“寒露,”安之愿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外面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大家就是好奇,才会乱猜的。”
许寒露没说话。
安之愿放下手里的作业,走到她面前,脸上带着担忧:“其实……我知道是谁在传那些话。是时惊雨,她就是觉得好玩,没有恶意的。你别生气,好不好?”她替时惊雨开脱,却绝口不提姜望舒和白慕雪,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许寒露看着她,忽然问:“我爸的事,你也觉得是真的吗?”
安之愿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低下头:“我……我不知道。不过你爸爸那么辛苦,肯定不会做那种事的。”她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创可贴,“对了,你的手还疼吗?上次被我烫伤的地方,有没有留疤?”
许寒露的手背上,那天被烫伤的地方确实留了一道浅浅的红痕。安之愿的“关心”,像在提醒她那天的疼痛。
“不疼了。”许寒露收回手。
“那就好。”安之愿松了口气的样子,“我一直很自责。对了,晚宴的衣服准备好了吗?要是还没找到,我真的可以帮你问问我妈,她有很多旧礼服……”
“我说了不用。”许寒露打断她。
安之愿的眼圈立刻红了:“对不起,我是不是又惹你生气了?我只是想帮你……”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这时,李老师走进了办公室,看到这一幕,皱了皱眉:“怎么了这是?”
“李老师,我没事,”安之愿连忙擦了擦眼睛,挤出笑容,“我就是问问寒露晚宴的衣服准备好了没,怕她着急。”
李老师看向许寒露,眼神里带着审视:“许寒露,安之愿也是好心,你怎么对人家这个态度?”
许寒露张了张嘴,想解释,却看到安之愿偷偷对她摇了摇头,眼里带着一丝警告。她突然明白,安之愿又在演戏——用她的“委屈”衬托自己的“不懂事”,在老师心里埋下对自己不利的种子。
“对不起,李老师,我刚才语气不太好。”许寒露低下头。
“算了,”李老师摆摆手,“找我什么事?”
许寒露把论坛上的流言和姜望舒的录音说了一遍,希望老师能帮忙澄清。
李老师听完,叹了口气:“许寒露,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但是……这些事没有证据,不好处理。白慕雪她们的家长都是校董会的成员,学校也不好太强硬。”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温和,“要不……你就忍忍?等过段时间,她们觉得没意思了,自然就不会针对你了。”
“忍忍?”许寒露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老师,她们在造谣我和我的家人,我怎么忍?”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李老师避开她的目光,“圣斯琳就是这样,你刚来,还不了解。听话,别惹事。”
安之愿在旁边轻声说:“李老师说得对,寒露,忍一忍就过去了。我会帮你劝劝慕雪她们的。”
许寒露看着李老师躲闪的眼神,看着安之愿“善解人意”的笑容,突然觉得一阵寒意从心底升起。在圣斯琳,所谓的“规则”只保护那些有权有势的人,像她这样的“异类”,连寻求公正的资格都没有。
她站起身,对李老师说了句“谢谢老师”,转身走出了办公室。安之愿的“温柔刀”,比姜望舒的直接攻击更可怕——它披着善意的外衣,却在一点点瓦解她寻求帮助的可能,让她彻底孤立无援。
(三)晚宴前的“惊喜”
慈善晚宴前一天,许寒露收到了一个快递,寄件人不明。她拆开一看,里面是一件黑色的连衣裙,款式简单,质地普通,一看就是廉价的淘宝货。裙子的领口处还别着一张纸条,上面用打印体写着:“晚宴穿这个吧,总比没有强。——一个好心的同学”
许寒露捏着那件裙子,指尖冰凉。她知道这是谁寄来的。除了白慕雪她们,没人会用这种方式羞辱她。
她把裙子扔进垃圾桶,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她给父亲打了个电话,想问问家里的情况,却只响了一声就被挂断了。她知道,父亲一定是看到了那些流言,怕她担心,不敢接电话。
夜幕降临时,许寒露独自坐在出租屋里,看着窗外安亚市的万家灯火,第一次感到了绝望。她好像掉进了一个无底洞,无论怎么挣扎,都爬不出去。白慕雪她们的霸凌像一张无形的网,从语言到信息,从学校到家庭,无孔不入,让她无从还手。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她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是许寒露吗?”电话那头是个温和的女声。
“我是,请问您是?”
“我是沈知衍的妈妈,沈夫人。”女人的声音带着笑意,“知衍跟我说了你的事,别担心,那些流言我已经让他们处理了。对了,明天的晚宴,知衍说你还没准备礼服?我这里有几件我年轻时穿的,你不嫌弃的话,过来试试?”
许寒露愣住了。沈夫人?沈氏集团的董事长夫人?那个在财经杂志上被誉为“安亚市最优雅的女人”?
“谢谢您,沈夫人,但是……”
“别但是了,”沈夫人打断她,“就当是阿姨帮你个忙。地址我发给你,你现在过来吧,我让司机去接你。”
挂了电话,许寒露看着手机上的地址——蓝海湾别墅区,和白慕雪家在同一个区域。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但沈夫人的善意,是她在这座冰冷的城市里,唯一感受到的温暖。
她最终还是去了。沈夫人的别墅像一座小型城堡,装修得低调而奢华。沈夫人本人比杂志上更和蔼,拉着她的手走进衣帽间,里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礼服。
“这些都是我年轻时穿的,有些可能过时了,但料子都很好。”沈夫人笑着说,“你随便挑,喜欢哪件就穿哪件。”
许寒露看着那些精致的礼服,突然有些局促。沈夫人看出了她的不安,拿起一件浅蓝色的长裙:“这件怎么样?颜色衬你的肤色,款式也简单大方。”
那是一件迪奥的复古长裙,浅蓝色的丝绸上绣着细小的珍珠,领口处有一个小巧的蝴蝶结。许寒露穿上它,站在镜子前,几乎认不出自己。镜子里的女孩,虽然眼神里还有些怯懦,却已经有了几分属于自己的光彩。
“真好看。”沈夫人满意地笑了,“就穿这件吧。对了,这是我年轻时戴的项链,借你戴一晚。”她拿出一条珍珠项链,轻轻戴在许寒露的脖子上。
许寒露摸着脖子上微凉的珍珠,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谢谢您,沈夫人。”
“傻孩子,谢什么。”沈夫人拍了拍她的手,“圣斯琳虽然复杂,但也不是所有人都像白慕雪她们那样。以后有什么事,跟知衍说,或者直接找我。”
离开蓝海湾时,沈知衍的司机送她回去。车里放着舒缓的音乐,许寒露看着窗外掠过的夜景,心里的绝望渐渐被一种微弱的希望取代。她不是一无所有,至少还有人愿意相信她,愿意帮她。
(四)晚宴上的“绞刑”
慈善晚宴在圣斯琳学院的礼堂举行,水晶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衣香鬓影,觥筹交错。许寒露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大门。
她的出现,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浅蓝色的长裙,珍珠项链,虽然没有精致的妆容,却在一众浓妆艳抹中显得格外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