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海鲜不让上岸》金金羊

3、海管局VS海洋异种（一） 义务劳动也

　　程乐初被传召到海管局见到异种时已经是三天后的上午，半透明的液体果冻被装在一个类似航空箱的器皿里，老老实实被送他过来的陆队长拎在手上。

　　程乐初不动声色扫了眼陆景成身后的背包，先问自己最关心的问题：“手术费的事怎么说。”

　　陆景成将航空箱放地上开了锁，里面似乎有些挤，异种触手先一步伸出来小心摸了摸，见没障碍，一个用力把自己整个掏出来甩在航空箱上方，满身眼睛见到一身白大褂的程乐初顿时睁大，触手张牙舞爪向着他的方向伸了伸，那形态像个索要抱抱的小朋友。

　　陆景成看向他，颇有几分欲言又止。

　　程乐初蹙眉：“嗯？”

　　陆景成并未正面回答，顾左右而言他：“您知道最近朔原不太太平的事吗？”

　　程乐初不怎么关注社会新闻，又极其不喜欢海洋生物，摇头提醒道：“我有些赶时间。”

　　陆景成自顾道：“最近朔原涌来一大波海洋异种，一些性情温顺的已经登录信息进入社会，还有一部分……”

　　他骤然停顿，程乐初被迫勾起兴趣：“一部分？”

　　陆景成抿唇，还要说什么，下刻眼神一凛：“小心！”

　　眼角余光只见个头不大的彩色影子飘过，程乐初完全没有反应的时间，下瞬裸露在外的一段小臂剧痛传来。喉间一声闷哼，程乐初感觉自己半边身子都麻了下。

　　他呼吸急促许多，又要躲，还没看清眼前生物，就见黑影一晃。

　　一声什么东西被拍在地面的巨响。

　　陆景成冲局内喊：“来人！外面有民众受伤！”他喊完就要去看程乐初的伤势，手还没碰到人，就被程乐初后退一大步躲开。

　　年轻人紧紧咬住下唇，手臂的伤势不重，甚至只是破了点皮。他却好像承受极大的痛苦，身体轻颤，偶尔还有几下大幅度的战栗。

　　好……好爽。
　　快感从伤口电流似的传至大脑神经。

　　程乐初半低下头遮掩神色，眼中水光潋滟，有些失焦。

　　异种一只触手将突然发起攻击的异种甩进墙面，自己着急忙慌从器皿边缘爬到程乐初脚边。

　　“……痛……不痛？”

　　“别碰我！”

　　程乐初紧咬牙关，抑过这段快感后勉强直立起身，斜眼看向被砸进墙里的生物。

　　是一条个头只到成人膝盖的海鱼。椭圆形状，皮肤厚韧如橡胶，覆菱形粗鳞，背上两根灵活竖起的背棘。这鱼眼睛位置很高、靠后，几乎长在头顶，嘴小但短粗，嘴里嵌着凿刀状厚门牙。
　　他似乎不甘于被异种控制，正用门牙不断撕咬控住自己的触手。

　　“扳机鱼，中度变异海洋异种，性格温和，无攻击性，已报备。”

　　局里哗啦啦涌出一大群人，其中几人拿好控制器与麻醉针小心靠近，另一个将一页薄纸双手递到陆景成身前，又听他冷声将上面内容念出来。

　　陆景成脸色很不好看：“这叫性格温和，无攻击性？”

　　不等手下回答，他又道：“等我回来细查你们的工作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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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管局，医疗室。

　　“距离海洋异种上岸已经过去二十年，这群鱼现在是越来越聪明，甚至学会装乖扮傻让我们将他们放进社会。”

　　陆景成显然对程乐初手上的事十分愧疚：“让你在海管局门口受伤真的非常对不起，有条件您尽管提，我们尽量满足。”

　　程乐初自己动手对伤口消毒包扎。伤口很小一块，问题不大，只是擦破皮流点血，程乐初并不放在心上。

　　他扫了眼旁边目不转睛盯住自己的异种，直奔主题：“补偿就不需要了，异种手术费的事情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陆景成语气怪异：“上面的意思是，劳务付费。”

　　“好。”程乐初点点头：“那你们把他送去劳务吧，手术费什么时候给我都行。”

　　“不是这个意思。”陆景成撇过头直视程乐初，憋了憋，说：“上面的意思是，你得陪他一起劳务，但你们两个的工资可以都发给你，直到异种付清手术费为止。”

　　“我也要劳务？”

　　程乐初不可思议问：“您的意思是，我放着我的牙医诊所不开，陪异种一起去参加你们海陆局的劳动？”

　　陆景成点头：“是的。”

　　程乐初轻笑：“那请问陆队长，工资给我开多少啊。”

　　“基础工资的话，他没有，但你有三千。”

　　“您知道我的诊所一天流水是多少吗？”

　　“先别生气，程先生。”陆景成语气严肃：“排除基础工资外，我们这边还为您两位提供劳务提成。”

　　程乐初压住脾气：“那提成有多少呢？”

　　“这个数。”

　　陆队长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程乐初不甚在意：“陆队长，您知道我这一天流水多少吗？”

　　陆景成摇头：“再猜。”

　　“三千？”程乐初表情有些动容，但想了想自己诊所的日流水，还是道：“如果只是三千，那我没必要放弃我诊所的工作去外面风吹日晒。”

　　陆景成依旧摇头。

　　程乐初略有些震惊，大概是没想到海管局这工作油水这么足。

　　异种看到了，想歪头，却因为没有脖子，整个身体平衡性还不好，整个果冻啪叽——摔到地上。

　　程乐初眼睁睁看着他摔倒又自己爬起来，几次欲言又止。

　　陆景成加大筹码：“程先生，关于您，我们还查到一些事。”

　　程乐初：“什么？”
　　“有关于您的体质——您知道自己对海洋异种来说格外有吸引力吗？”陆队长这种时候还有心思开玩笑：“虽然不知到底出于什么因素……也许是您的长相格外讨海洋生物喜欢也不一定。”

　　程乐初几乎怀疑自己坏了耳朵：“什么？”

　　陆景成问：“您不知道？”

　　“闻所未闻。”程乐初身体后靠，苍白的皮肤在阳光下几乎透明，他将裹了纱布的手放在桌边，黛青色血管交错，将这人凭空蒙上层脆弱易碎的滤镜。

　　“我开诊所这些年，没怎么遇到过海洋生物。”

　　“之前市区的海洋异种的确少。”

　　“……”程乐初道：“您有话直说。”

　　“那就跟您说实话，劳务付费是海管局上下三天内共同商议出的结果。”陆景成声音真诚：“针对异种，他对我们来说实在是一只危险难以处理的异种，但胜在他会说话，有智商，并明确表达过对您的喜爱，也就是说，您是我们目前发现的，唯一能够让他服从的人。”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而因为您特殊的体质，我们不能保证次次鱼类暴动我们都能及时赶到您身边守护您的生命安全，但他可以。”陆景成一指地上满身眼镜都仔细凝视程乐初的异种。

　　“不论是出于管控他，还是守护您人身安全的目的，将您两位一起招安，的确是现在最好的选择。”

　　程乐初垂眸：“我要是不同意呢？”

　　陆景成静默没说话。

　　“不同意，是不是就走不出你们海管局？”程乐初轻笑一声：“签合同吧，陆队长。”

　　陆景成从旁边抽屉拿出几页纸，一根笔和一盒印泥。

　　准备的很周全。

　　程乐初接过来，翻到最后，发现乙方那块被代签了异种三个字，字上印着团可疑形状的未知红印子。

　　他并未停顿，在下一行签上名字，接过印泥按上手印。

　　陆景成接过合同翻了翻，笑容多了几分真心实意。

　　“您可以带他回去休息了，三天后，我会带着第一个任务档案过去找你。”陆景成拿出工作牌：“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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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程乐初将诊所内一切事情跟刘兰芳和其他牙医交代好后坐着陆队长的车到达目的地时正赶上午饭饭点。

　　程乐初下车，车正对着家日料馆，他对着店门口招牌念出声：

　　“章鱼·爱的日食馆？”

　　“对。”

　　身后传来两声关车门的声响，陆景成与异种一同下来。陆队长捧着个深蓝色印着管理局logo的文件夹凑近给程乐初看：

　　“你们的第一个任务是解决北太平洋巨型章鱼与周桂兰女士的矛盾。”

　　程乐初接过档案。

　　海洋种种族：北太平洋巨型章鱼
　　年龄：6周岁
　　变异程度（浅度/中度/重度）：重度变异
　　职业：日料店主理人

　　陆地种种族：人类
　　年龄：76周岁
　　职业：已退休
　　过往疾病史：高血压、高血糖、高血脂

　　冲突原因：陆地方控诉海洋方偷窃老伴遗物，且拒不归还
　　解决状态：暂时封存

　　档案这内容实在像街道办事处会接的案子。

　　程乐初虚心发问：“这个变异程度什么意思？”之前在那只扳机鱼身上也听到过这类描述。

　　“海洋生物的变异程度有三档。”陆景成跟他解释：

　　“第一档，仅获得陆地生存能力，习性寿命体型不改变，我们叫浅度变异；
　　第二档，获得陆地生存能力的基础上，习性寿命体型部分改变，我们叫中度变异；
　　第三档，也是变异最完全的一档，就是获得陆地生存能力的前提下，习性寿命体型全部改变，这种多发生在深海种身上，我们叫重度变异。”

　　“明白了。”程乐初点点头：“那我们现在的任务就是调解，让章鱼把遗物还给人类。”

　　“是这个意思。”

　　“听着不难。”程乐初指着档案上解决状态这一栏：“那为什么是暂时封存。”

　　陆景成脸上表情一言难尽，他只是说：“你试试就知道了。”

　　他望向日料店门口坐着那人，又补充了句：“这个任务，难。”

　　程乐初顺他目光看过去，有些奇怪，几步走上台阶，最先看到的是坐在门口织毛线的老太。

　　老人穿着还算讲究，里面套件碎花小衫，外面是针织小坎肩，大概是腰腿处有疾病，裹得格外严实。

　　程乐初试探开口：“你好，周奶奶，我们是……”

　　“起开。”老人说话很不客气：“挡我太阳了。”

　　“……”程乐初大抵也是第一次得到这种待遇，怔愣一下：“你……”

　　“我说起开！”

　　老太太手头毛线一摔，还没来得及发飙，被这声叫来的老板先出来了。老板形还没见，程乐初就听一阵儒雅好听的男声嗓音自店内传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没碍着您事吧？”

　　叮铃——

　　门口挂着的小铃铛一响，程乐初回头，正对上双横向瞳仁的狭长眼睛——是档案记载的那只北太平洋巨型章鱼——将近一米八的身高，囊状肉红色头颅，身体同样泛肉红色，偶尔某片区域覆盖岩石灰或海草绿，章鱼触须遍布吸盘，此刻正用两根触须冒充腿的作用直立在地面，其余触须都虚浮着。

　　虽然章鱼很人性地给自己套了件衬衫，但视觉冲击依旧挺大的。

　　程乐初一身鸡皮疙瘩冒头，他不动声色往后退了两步，捋捋胳膊，脸色有点不好看。又沉默着缓了会儿，终于还是看在高昂提成的面子上重新挂上笑，回应说：“我没事，感谢您的关心，自我介绍一下，您好，我姓程。”

　　“您好，程先生。”章鱼看到了他印着logo的工作服，声音迟疑：“您是来调解的，还是来吃饭的。”

　　程乐初问：“有什么区别吗？”

　　章鱼：“如果作为客人我很欢迎您的到来，可如果依旧是来调解的，先生，我说实话，您的同事们前几个月已经骚扰过我一段时间，我觉得我话也已经说得足够清楚……”

　　“那我们就是来吃饭的。”程乐初打断他，指了指身后：“我上司请客，带我们出来改善伙食。”

　　章鱼闻言，往他身后看了眼，表情大概是缓和很多——虽然有没有缓和程乐初肉眼也看不出来，全依靠第六感猜。

　　章鱼用触手推开门往里进：“那就再好不过了，章鱼·爱的日食馆肯定会给您与您的上司同事最好的美食体验。”

　　他俩站在台阶上讲的话，陆景成正交代异种话说不利索就少说，多听同伴的话，异种又全身发颤着点头。因为位置原因台阶上下双方讲话对面都不能听很清楚。陆景成交代完抬头，正看见新进队员与任务目标交谈结束，忽然对他俩摆手示意过去。

　　对自己钱包即将受损的境遇一无所知的陆队带着异种拾级而上。

　　老太此时在门口又织起毛线来，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态度。章鱼显然也懒得管他，兀自进店。

　　剩下两人一海洋异种也进到店里。

　　出乎意料的，店里装修竟然很有品味，虽然主推日料，可专修风格却中式复古，用的多是暗红色木质材料做基，角落摆上书架与花瓶，花瓶里正开着当季时兴的鲜花，唯一不伦不类的就是店内横梁上挂了两盏过年时才能见到的外用红灯笼。程乐初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章鱼将他们引入座，注意到程乐初的视线，笑着解释说：“我太太很喜欢灯笼。”

　　程乐初：“您跟您太太一定很恩爱。”

　　章鱼闻言大大的眼睛都眯起来笑：“我太太是条很美丽的深海鱼，一会儿上菜您就能见到她，她很喜欢给店里帮忙，是条很有自己主意的鱼。”

　　店里不止程乐初他们一桌客人，但多是海洋生物，章鱼估计也很少接待人类客人，忍不住多说几句，他视线扫向后厨：“看啊，她出来了！我太太一定会让大家眼前一亮！”

　　几位视线跟着一起注视后厨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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