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的雾》PESSOAV

2、第 2 章

　　尤金面不改色：“你不喜欢。”
　　夏柏林心说脑子快想啊，点头又摇头：“没没没！当邻居挺好，安全，方便。”
　　他一边觉得家长眼线住旁边就像果奔一样不安全，一边在思考尤金作为优质学习榜样和自己当邻居，能带来哪些方便。
　　出国前夏柏林属于“别人家孩子榜”的永恒榜首，唯一能碾压他的，就只有这位有过一面之缘，但单方面听夏唯提过几次的尤家少爷，双商均高，各方面都很优秀的Alpha。
　　他和尤金的成长经历也有些相似，都辗转于不同城市，高频转学、跳级，不断适应新环境变换的同时，又都超越了社会世俗评价体系框架下，对于「成功乖孩子」的那套庸俗无趣的标准。
　　两个别家孩，但不同时代。
　　夏柏林很快想到了一点，问学习和家教的事情。
　　但他现在只知道尤金商科硕士在读，边读边当老板，其他不太清楚。
　　“欸哥，你是不是也在里普修斯学院读的高中？”
　　尤金：“恩。”
　　夏柏林心说真是惜字如金啊：“那是里大读的本科么？“
　　里普修斯学院的配置和天价学费持平，拥有C国数一数二的教学资源和生活福利待遇，教学课程体系覆盖了7至12年级、及全日制大学的课程。
　　总共4大校区，北校区是最初的里大学园，其余东西南区是高校部，对应国内初、高中。
　　现在完整的里普修斯学院，其实是创办于1799年的里普修斯大学延展出来的建筑群，里大全球排名42，多年一直稳定在Top100行列，教学水平也是具有说服力的。
　　近水楼台先得月，高校部学生的家长有了“让孩子努努力直升里大”的憧憬，也心甘情愿支付天价学费，让孩子们上里院高校部，疯狂卷。
　　感觉也很符合尤金的成长路径。
　　“不是，里院毕业之后是直升利温卡诺，本科是利大商学院双学士学位，辅修了一个罗曼语族小语种，硕士也还是在利大，很刻板无聊的升学路径。”
　　夏柏林感慨：“利大？这么厉害！”
　　尤金以为夏柏林是对环境感兴趣，说：“里院和利大之间的研学项目挺多的，你感兴趣可以无聊去周边散散步，平时都是开放的。”
　　出国前夏柏林把C国桑米尔周边院校简介都略带着看过一圈。
　　里大不差，但利温卡诺大学更好，研究型私立大学，常年稳居全球Top前7位。
　　难怪夏唯最后把他送到C国，还叮嘱他多向尤金学习。
　　夏柏林问：“利大也在桑米尔吗？我之前看地图的时候没看清楚位置，以为里院去利大要跨省。”
　　“或许你是看错了，利大只有1个校区，就在里院隔壁，中间隔了6个街区和波索尔跨海大桥，有车的话很方便。”
　　夏柏林点点头，又问：“那你小语种选的是西语还是葡语？好玩吗？”
　　“葡语，选的时候正好在吃葡萄，就选了。至于好不好玩，还行。”
　　夏柏林心说尤金原来也这么随机任性的么。但那是尤金瞎说的，其实是他不太会弹舌。
　　尤金侧头看后视镜，顺道瞥了夏柏林一眼：“你怎么忽然问这些？”
　　夏柏林这会儿才记起来要问这个。之前不确定尤金到底什么水平，如果水那就打哈哈，现在聊完感觉还挺靠谱，就干脆直接问了：“哥，你能不能给我推荐一下家教？”
　　尤金想了想，答：“我看过你的分，所有科目成绩都过线很多，按理来说拿全额都可以，还需要家教？”
　　因为拒绝又临时改变决定，现在夏柏林拿不了全额奖学金，需要自费了。
　　夏柏林懒得多余解释，匆匆带过：“毕竟里院不是我的首选，临时转过来还是有点焦虑的，我家里太放养了，我怕自己适应不来这边的教学体系。”
　　实际情况是家里在走离婚诉讼，夏唯官司缠身、事务繁忙，分身乏术。
　　夏唯选里院的原因，除了自己忙碌、旧友便利，另一个原因是，里院学习氛围好，学生自动卷，院方和各大优秀院校间合作项目多，学生足够优秀，就有丰富的升学选择。
　　夏柏林觉得自己更像是被抛出来的小麻烦。
　　既然无法控制家长怎么左右自己的人生，那就控制自己能选择的部分。
　　临时变动，还是需要一些外力辅助自己适应全新学习系统的。
　　尤金在心里盘点了一下人选：“那我还得想一下。你比较偏好哪种类型的教学模式？”
　　夏柏林摆摆手：“不用那么细节，你介绍就行，有联系方式之后我会自己去联系的，一般试听3节课6个课时，就大概知道适不适合我了。这样你也比较省心。”
　　家教一般得经由夏柏林自己选，到C国，他也打算同样延续类似模式。
　　尤金匆匆回忆了一下档案：“可以。你是直接去高校部11级对吧？”
　　夏柏林点点头：“恩。11年9班。”
　　尤金在心里大概盘算了一下进度，沉默半晌：“不对啊。”
　　“鞥？”
　　“你不是说自己做过手术，得住院的吧？”
　　“对啊，医院手术半年，疗养院恢复半年，但家长会带书给我。”
　　尤金欲言又止：“手术都没耽误你读书进度，你爸妈对你挺狠。”
　　夏柏林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也还好吧。毕竟也不是做眼睛和脑子的手术。”
　　这话就是他以前在病床上听过的，自己说出来都愣了一下。
　　很多时候没得选。
　　“先不着急，9月8号里普修斯学院才开学，5月还剩10天，先带你把银行账户、电话卡，衣食住行搞定。桑米尔是高校聚集区，周边城市景点多，吃喝玩乐的活动也丰富，还有很多户外俱乐部、拳击馆，我都带你了解一下。”
　　夏柏林点点头：“好嘞。”
　　车停在红灯前，手机亮屏提示了消息，尤金匆匆扫了一眼内容，说：“平时去哪坐车都很方便，我不在的话，你就找约瑟夫，他也是个Beta，很好相处。”
　　夏柏林看到对话框的头像，尤金像是回了约瑟夫一个OK的表情包。
　　“至于家教，6月我给你补吧，你脑子应该很快能跟上，最多4周就差不多的了，只是体系不太一样，唯一需要和你提前打个预防针的是，对绩点有要求的话，小组作业可能有点搞人哦。”
　　夏柏林在窥屏走神，后半句都没怎么听，重点完全放在前半句。回过神后他显得有些惊讶：“真的假的？你？给我补课？”
　　想过在学业方面让尤金带一带的，但没想过尤金直接上免费教程。
　　这回应未免太热情积极了。
　　尤金若有所思地说：“趁我还没离开校园，顺手的事。不过你别太期待，我不确定能不能教好，教几个课时，不行再帮你找新的吧。”
　　夏柏林笑着捋了捋安全带：“OKOK，这也太爽了。Vivian一直让我多和你学习。”
　　Vivian是夏唯的英文名，尤金15岁去夏柏林家的时候，他们之间就习惯这样直接喊全名。尤金家里也这样，所以也不觉得奇怪。

　　去拜访别家前，尤金都会提前问清楚关系和对面家族体系内部大概情况，避免说些不该说的，同时他自己也会检索相关的公开信息。
　　从他了解到的夏家情况来看，夏唯是完全独立于整个夏家系统之外的。
　　夏家是H市前首富，话事人夏聪宪因为在意性别，一直不认夏唯这个Beta私生女。
　　夏唯和代圣斌大学相识，结婚后有了夏柏林，白手起家，拼到今天这个水平已经非常厉害了，不算大富，也不缺钱。
　　但尤金一直对夏柏林家的教育模式存疑，4年前见夏柏林，他碰巧看见过夏柏林衣服底下的淤青瘢痕。和尤执邈、温酒说了情况，父辈间交流后，否认了偶尔体罚的猜测。
　　夏柏林自己也说是刮蹭的，活蹦乱跳，上树下井，很扛造，最后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现在看，尤金也怀疑是自己多想了。夏柏林这么多年一直维持自信大方的爽朗性格，多半物质情感上都不会太匮乏。
　　尤金和夏唯私下相处很少，倒是知道夏唯那个雷厉风行的办事风格，夏柏林进度拉得比他还快，这个年纪什么都懂，察言观色，能言善辩，苦绝对是没少吃的。
　　红灯倒数10秒，尤金一直看着夏柏林，绿灯亮起，车辆前行，他挪开视线：“假期想玩多玩，想睡多睡，别绷得太紧。”
　　夏柏林打哈哈地说：“恩恩好滴。”
　　尤金开了音乐：“你一路没睡吧。两个小时后到，先休息一下，到了我喊你。”
　　夏柏林忍了一下没忍住，问：“怎么看出来我没睡的？”
　　尤金没看夏柏林，左手控盘，右手在自己眼眶高度比划了两下，平淡地说：“黑眼圈几乎掉到下巴了。”
　　那确实猜对了。
　　“啧......我睡了。”夏柏林说着，把头靠在窗口。
　　尤金日推歌单和米三餐厅可能高度重叠，古典、R&B风格曲目，确实让人放空，车内氛围渐渐趋于平和安静。
　　夏柏林闭着眼装睡，心情复杂。他就见过尤金两次，每次第一印象都怪得相似——尤金似乎不太喜欢他。
　　拒绝握手就冷漠无视，落地见面，第一眼是苦大仇深的摆谱臭脸，还有那种逾越观察的打探、盯得人心里发毛的挑衅眼神，不管后来如何热情周到，没兜住情绪下意识的表情才真实。
　　夏柏林见过很多人，是不是一路人相处一段时间就清楚了，但这种割裂感很少有，搞不好未来两年不好过啊。
　　尤金算超级好命，尤执邈、温酒，两家富N代Alpha联姻后的独子，家庭美满和谐，自己也很优秀。财务方面，已经不是不缺钱，而是去败祖产也不一定能败完的程度。M市□□6个月，现在的夏家可能破产，但尤家估计只是资产缩水。
　　——当然，尤家整个家族的人也多。
　　这个狐狸脑袋和自己非亲非故，没可能这么热心主动，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尤金倒也真的不是完全因为好心。
　　愿意接手夏柏林，尤金才能拒绝家里原定的任务，得到他想要的资源。作为拿着法律认证委托书的夏柏林C国临时监护人，尤金不得不在未来履行一些定时定点汇报的条例。
　　譬如，帮忙盯着夏柏林的衣食住行，每季度给夏唯汇报情况，半个月得和夏柏林打个照面吃顿饭，回本家一趟，视频汇报情况，等等。
　　这活只用单方面应付父母、夏唯，比接手大盘好，既然活已经接了，那就好好做。
　　至于尤金自己主动提出给夏柏林补课，其原因很简单，就夏柏林这个进度，反应慢一点，可能都教不动。那不如他自己来。
　　车辆路过一片乌云，太阳雨打在玻璃上，叮叮咚咚，格外清晰。
　　哥俩坐在一排，画面亮眼而和谐。
　　车内空间宽敞，数不清的揣测和心眼，四下乱飞、狂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