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的雾》PESSOAKIKI

1、C国新邻居

　　夏柏林落地C国后的1个小时，终于在咖啡店连上网络。

　　显示当地时间，2020年5月20日下午17:33。

　　手机没有信号，只能看聊天，往上翻50多个未接语音和视频通话，其余消息全是语音，夏柏林挨个转了文字：

　　......

　　夏先生您好，很抱歉我这边出了点岔子，加油时我的车被人偷走，随后被一辆超跑撞飞了，庆幸的是我人没事。

　　【照片】

　　由于意外我无法及时去接您，很抱歉耽误了您的时间。

　　夏先生，我这边临时安排的司机也联系不到您。

　　【个人名片】Eugene

　　这是我老板尤金的名片，他10分钟前结束了考试，让我把名片给您，您直接和他联系。

　　从利温卡诺大学出发到科里别夫南岸国际机场，最快车程大概在90分钟左右。

　　再次为安排的不妥向您致歉。如有需要可以拨打我之前给您的两个应急号码。

　　......

　　内容都是一个半小时前的，来自尤金的司机，约瑟夫。

　　原计划1小时前夏柏林就应该坐上约瑟夫的车，半小时后到达新住所，随后再去尤家见两位叔叔的。

　　临时被安排出境，提前7小时通知，半夜出发，匆忙打包了一个登山包的行李就飞奔机场赶上了飞机，无准备，无接送，无人员陪同，只在临行前加了约瑟夫，说是到了等尤家安排就行。

　　或许是保姆半夜摸黑急中生乱，原本500美金现钞被错塞成港元，窗口也无法兑换。

　　夏柏林刚落地，人生地不熟，钱没有，开漫游又连不上信号和网络，行李超重走的托运，下飞机才发现行李丢了，机场堪比蚁群迷宫，非常绕，夏柏林手机像块废砖，为了不跟丢，就只能先跟大部队，到处咨询，处理行李问题，就这样又多耗了70分钟。

　　行李到手后夏柏林绕了一大圈，才找对出口，从机场出来等在咖啡店门口。

　　于是才到了现在这个局面。

　　不出意外，接下来两年时间，夏柏林都得和尤家人相处，首要任务是：在不造成任何多余麻烦的前提下，顺利完成在里普修斯学院的高中学业。

　　约瑟夫的消息有些乱，看得夏柏林胆战心惊，心想还好人没事。他先麻利地加了尤金好友，备注：【夏柏林。在11区E出口的Fernando Cafe。】

　　接着才切回去，回复了约瑟夫一条语音：“OKOK，我会直接联系他的。你也一定注意安全，不要太心急。”

　　夏柏林还有很多话想发，但话音刚落，缓冲信号又开始转圈。

　　桑米尔的天蓝得很均匀，游云没几片，阳光直穿而下，格外刺眼，夏柏林坐在外廊，手边是手机没电腆着脸去VIP室蹭电顺手拿的免费咖啡，车流斑驳而过，反光时常会闪到眼睛。

　　夏柏林抬头放空，心里倒数了4轮30秒，一直转圈的缓冲信号才终于消失。

　　消息发了出去。

　　同时，夏柏林收到了好友验证通过的提示，和尤金发来的车牌号。

　　右前方停车场入口方向，一道晃眼车光非常冒犯地闪了过来，夏柏林有些烦躁，抬眼一看，酒红大G赫然扎入视线，他扫了眼车牌，和脑子里的数字编码完全对上。

　　确定是尤金的车。

　　夏柏林匆匆喝完咖啡，顺手分类好垃圾丢进回收箱，快速整理好包和衣服出了咖啡厅，往大G驶向的11号停车区跑。

　　尤金的车刚在背光处停稳，就从后视镜里看见了夏柏林。

　　笑盈盈挥着胳膊、迎面跑过来的清爽潮男，白T牛仔，外套掐腰系着，脖子上的银饰跟着跑步幅度一晃一闪，白得跟反光板一样，但背着个巨大的黑色登山包，一众车流间，很难不注意到他。

　　尤金低头看了眼手机消息，随后摘着墨镜，开门下车。

　　宽肩窄腰长腿、全黑套装、大骨架的庞然巨物，从很高的车上下来，站直后比车还高出一小截。就是看着不好相处，沉郁不爽的超级冷脸，看起来比夏柏林更像被鸽了一个多小时的人。

　　夏柏林在气势上就被挫得本能地退了小半步，脱口而出一个无声的卧槽。他心里对尤金的综合直觉是：并不太欢迎自己的同类“装货”，难搞的臭脸，尽量别惹。

　　这样想着，夏柏林先一步把尤金的手抓过来握住，盯着尤金森冷幽绿的眼睛，坦率地笑着说：“好久不见啊哥，你真是越来越帅了！”

　　不吝啬基于事实层面的夸奖，是夏柏林一贯的社交礼仪。

　　时过境迁，夏柏林脸皮只厚不薄。他9岁见过尤金，当时这哥有洁癖，直接无视了他礼貌大方的握手，君子报仇四年不晚，现在他直接避免尴尬重演，先控住尤金。

　　尤金微不可察地愣了一拍，下意识皱眉，伴随微妙的几秒眼颤，表情复杂。

　　显然尤金原本有想说的台词，但一下忘了。

　　计划勉强得逞，夏柏林笑得更璀璨了，建模般的优秀五官，笑容感染力也很不一般。

　　“你怎么还能长高啊？！现在应该一米九朝上了吧？”车高1米96左右，老爹鞋增高7到10厘米，保守猜测1米9往上只高不少。

　　尤金回过神：“差不多，很久没测身高了。”

　　本来开完会后连考两场，又出来给人当司机，尤金心里还有些不是滋味，但看见夏柏林，又像是莫名到了新世界。还是4年前那种新奇感。

　　远看夏柏林偏高瘦，近看没想象中的高，但能看出锻炼痕迹，手臂肌肉轮廓清晰，线条凌厉，银色头戴式耳机挂在包上，头发中长，利落地反扣在白色棒球帽下，眉睫乌黑浓郁，五官深邃立体，健气阳光。

　　和同年级相比，可能矮小了点。但和同龄人比，也算得上偏高壮的。

　　夏柏林被盯得发毛，在尤金跟前打了个响指：“嘿？我脸上没什么脏东西吧？”

　　尤金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把目光挪走，开了后座门：“你右眼下面什么时候多了两颗痣？”

　　“痣？”夏柏林往后视镜看了一眼，“哦这个啊，之前不小心弄伤的，本来是条小疤，后来结痂恢复，就黑色素沉淀了，和长斑差不多。你不说我都没注意。”

　　尤金单手去拎夏柏林的登山包，夏柏林也很配合地卸包：“这很重哦？”

　　“没事。”

　　包被夏柏林背着跑的时候，看上去像泡沫一样轻，拎在手里确实感觉比人还沉。

　　看夏柏林要跟着上后座，尤金放好包就开了副驾驶门：“你坐副驾。”

　　“嗯？哦哦，好。”尤金多半是不想当司机，夏柏林很识趣地去了前排。

　　尤金回到驾驶位，问：“司机和我说他那边出了点状况，我出发也有点晚，就迟到了，刚还没来得及和你说声抱歉，是不是等很久了？”

　　夏柏林心想这其实显而易见，加好友才连上网。他系好安全带，说：“哎没事，约瑟夫也和我说过了。我手机下载了电影、番剧那些，挑一两部看看时间就过去了。主要是中间行李丢了，去找了一圈，所以出来正好，也没等太久。”

　　尤金有一搭没一搭地接话：“长途应该还挺累的。”

　　夏柏林挠挠头：“还好。”

　　临时安排，给夏柏林买票的管家大概也是没得选，座位卡在夏柏林最不喜欢的中间。

　　左边一位潦草人士，自带体味，呼吸也臭臭的。

　　右边一位全程鼾睡，偶尔倒在夏柏林肩膀流口水。

　　航程21小时10分，除了在S国中转换乘3小时间隙休息了1小时，其余时间，夏柏林都是清醒的。

　　尤金点开计划表扫了一眼，原计划要回翁克托本家见一下尤家家长，一起吃个饭。

　　思考片刻，尤金说：“今晚先不去翁克托了。一会儿直接到住的地方，我请你吃点好吃的吧。吃完你休息一下，过几天适应了再回我爸妈那边见一见。”

　　夏柏林一直在抠手，闻言点点头：“可以啊。”

　　尤金问：“你有什么口味偏好吗？”

　　都行。其实夏柏林已经困得没胃口了。以前聚餐的时候，尤金爱吃什么来着？

　　夏柏林说：“吃肉？羊排、烤肉之类的？”

　　尤金调整了一下出风口，顺手拿了瓶巧克力奶给夏柏林：“好。喝吗？”

　　又是这个。

　　4年前尤金第一次见他就给他带了杯热可可。

　　单独喝纯牛奶，单独干吃巧克力，更符合夏柏林自己的偏好。

　　夏柏林还是接了过来：“喝，谢谢。”

　　尤金对夏柏林以前吃饭干呕的情形记忆犹新，淡淡道：“你以前好像不爱吃牛羊肉。”

　　“那都很久之前了吧？你见我的时候我大概才9岁左右？”

　　“15年，N市郊区，夏唯的别墅。”

　　“那就是了，我之前确实是吃饭困难户，不过后来发现是生病影响的，10岁做了个手术，恢复之后胃口好了，口味也变了呗。”

　　家里人提前和尤金交代过夏家现况和大概安排，没听说过手术的事。

　　不过在对接个人档案资料的时候，尤金发现夏柏林身份证上的性别变化了，夏柏林最初是个男性Alpha。

　　也许是分化类或者腺体异常相关的疾病。

　　尤金问：“你做过手术？”

　　夏柏林完全不避讳：“嗯，二次分化异常，做了个小手术而已。反正现在健康状况比以前好很多，是个稳定的Beta了。”

　　个体分化历经3个阶段，未分化期、一次分化、二次分化。

　　初次分化前的儿童均处于“未定性别“的状态，但能根据父母的遗传倾向、各项数据指标以及部分生理标识，预估孩子未来分化的大概可能。譬如Alpha、Beta父母组合，生出Omega孩子的概率，肯定比两个Omega生出Omega的概率低。

　　到了6-7岁的入学年龄，或青春期早期10-12岁，个体会迎来初次分化，发育为Alpha、Beta或Omega这三种性别之一。初次分化能让个体发展出明确完整的性征结构差异，但这个阶段，并不会产生信息素，也没有发热期。

　　二次分化则是完全分化，固定且不可逆转，通常在16-20岁完成，其过程对于Alpha和Omega相对痛苦，分化初期，需要配合人工信息素注射、信息素抑制剂辅助度过。

　　95%以上的概率，完全分化结果会和初次分化情况保持一致，不会发生太大变化，所以在二次分化出现症状时都能提前自我觉察、做好应对策略。

　　夏柏林的情况确实少见，毕竟11月过了，夏柏林也才14周岁。

　　尤金没有多问：“Beta挺好的，不被信息素影响，自由、稳定，能实现自主意识的完全控制，我不喜欢被信息素、易感期影响的感觉。”

　　夏柏林看上去有些纠结：“各有利弊吧。生病之后我好像都不怎么长高了，还是很羡慕Alpha原始激素配置的，我6岁体检的时候，查出来是偏向Alpha一些的，医生还说我以后190往上，但我现在才175，有点完蛋。”

　　“你才几岁，还有长高空间的。”

　　“也是。不过我还是想长得高点、强壮点，像你，算了，有个180也能接受。以前看猫猫狗狗，我就喜欢大骨架一些的。”

　　夏柏林小时候还想养藏獒，但城市太拘束，成年体多半能遛他，就放弃了。

　　尤金瞥了夏柏林一眼：“看你状态，平时应该会锻炼。”

　　夏柏林：“偶尔，刚开始运动是为了健康，后来成了习惯，不过我不是那种专业的，健身没什么要求，考虑到长高，平时也不会做太多负重类型的训练。”

　　“经常去健身房吗？”

　　“不常去。拳击、格斗那些会找一下场地，其余都是户外的，跑步、爬山、骑行这些，越简单随意越好，不需要复杂装备、蹬上鞋子就去的那种，就很好。”

　　“你到180应该没问题。不过你有点偏瘦，训练之余还是要好好吃饭的。”

　　这怎么忽然就像保姆一样叮嘱起吃饭的事儿了？

　　夏柏林点点头：“嗯哼。”

　　安静空白的两秒，夏柏林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C国里院并不是夏柏林的最初首选，原本A国还有更好的高校offer。

　　夏唯忽然火急火燎给他改选到里院的原因之一，是因为尤家现阶段正好在C国发展，常住附近，生活学业上能帮忙照顾一下夏柏林，也能看着他。

　　尤、夏两家交好，尤家受夏唯委托才出面的。尤金今天愿意配合这一来一往的礼节和聊天，难道尤金就是顺势被推出来负责照顾自己的倒霉蛋？

　　夏柏林喝了两口饮料，不太好喝，但他忍住了狰狞的表情，扭头问尤金：“哥，以后是你带我吗？”

　　“是的。”

　　“那是不是很多消息都和我家长互通了？”

　　“嗯。我现在是夏唯小姨的眼线。”尤金说话的时候几乎没什么情绪起伏。

　　打明牌了呗。

　　夏柏林笑了笑，问：“哦对了哥，我想问一下我住的地方怎么安排？我真是两眼一闭就出来了，现在除了学校安排，其他都不知道。”

　　尤金一直看着路，思忖片刻，答：“住房已经租好了，但我也是临时知道你要来，所以没有太多选择。你暂时和我一个小区，我302，你303，是独栋。”

　　夏柏林眼睛圆溜溜一转，欲言又止：“我俩邻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