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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世界确实很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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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K是个群体代号,全称不详,有人猜测是“victory king”,译为“永胜君王”,没人确定这帮家伙到底怎么撺伙组织活动,于是夏柏林一开始以为VK只是个无趣中二团。
但事实上VK是个类似兄弟会形式的霸凌群体。这种群体大部分都属于非正式、高隐蔽性的临时社交圈,成员没有固定名称,即使有内部称呼,也会刻意保持隐蔽以避免追责——原本应该是那样的。
但VK连演都不想演,肆意,随性,成员们平时做事风格嚣张猖獗,风风火火,行事模式高度类似古早电视剧里中二情节的分帮带派,手段老套,欺压弱小,纯为了泄愤。
带头的是5个12级的Alpha,据说还有复读的。
头目是个精干的180金发板寸头,杰弗里。其余4人夏柏林也是靠便捷的抽象代号来记的,按照个头排序是:黄毛、黑皮、红毛、光头。
好巧不巧,那位黄毛是小鸟先生家的儿子,乖巧懂事的,亨利·霍尔姆斯。
世界确实很小。
讽刺又荒谬的是,射击训练活动的常用词,被这些人污名化使用来代表公开霸凌处决,而被集中攻击对象,就被叫成靶心。
这一轮的靶心,是初中部8年级的贫困转校生,在图书馆当义工的蘑菇头Beta。因为发型很有记忆点,夏柏林对他印象深刻。
综合观察下来,靶心通常就两类:一类,本身老实本分,家境贫寒,没权没势,无力还击,连警署都不敢去的小可怜。二类,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落单,且天性怯懦不反抗的转学生。
恰好那小蘑菇头全占了。
“又是那个可怜的Beta。”
“杰弗里之前不是看上了那个家伙么,怎么现在成了靶心了?”
“就是因为没有给回应才被缠上的,这简直太糟糕了,不管是喜欢还是厌恶,被VK的人注意到就完了。”
“哦这已经是第几次了,开学才过两周时间,没人来管管么?”
“谁敢管?我在里院3年,期间靶心已经更换好几轮了。谁管谁就是下一个。谁都知道,安安静静顺利地毕业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我想如果是我的话,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去还击、反抗,要把他们都打趴!让他们对我心服口服。”
“你在开玩笑么?拜托,那简直是极端乐观的理想主义,他们可不会让你好过!先让身边人孤立你,再对你进行精神虐待折磨,撬柜锁、砸东西,除了损害财产的破坏行为之外,你还有可能被人堵在角落里揍一顿。”
“难道我就不能举报么?”
“你以为VK会蠢到给自己惹麻烦么,在他们内部的筛选机制里,必然会先盘查清楚猎物的背景资料再锁定新目标。起码目前来看,VK找的靶心,都不是能正常生活的家伙,全都是毫无还手之力的。”
“那不能调监控么?”
“似乎有人尝试过这个方法,但每次都选在监控死角堵人,靶心连证明自己经历霸凌的证据都无法提供,如果不按时上缴保护费,有任何不配合的行为,就都有可能会在某天被拽出去,群殴、暴打一顿。”
“这真是荒谬又恐怖。”
“当然!你以为之前那些靶心是为什么转学的,实际上都是被折磨得退学了。杰弗里会精神控制‘猎物’,把目标逼近绝路,再主动激化矛盾,爆发肢体冲突,以此达到他自己‘不得不’用暴力驯化别人的目的。”
“明明不缺钱还非要收保护费,原始动机是什么?就为了确定一切都在掌控范围?还是说要彰显权威么?”
“大概都有吧,靶心必须听话。另外,据说VK成员里也是有杰弗里自己资助的成员的,杰弗里自己倒霉,以暴制暴之后,又要去帮助相似的人。感觉完全是心理变态了。”
“对啊,他之前是怎么了?我怎么记得杰弗里一开始人还挺好的。”
“那也太久远了,一开始好人,可能是因为他之前才刚被接回家吧,比较收敛。”
“我不知道这个,能讲讲么?”
“杰弗里小时候被人贩子卖到贫民窟,据说养母脑功能不全,很懦弱,养父又嗑药酗酒很暴力,某次挣扎间,为了保护养母砍伤了养父才被送到警署,结果就意外发现自己不是亲生,破案后,杰弗里就被接回了亲生父母家,恢复了有钱公子哥的身份。”
“那不是挺好的么?”
“对啊。”
“他可能以为回家生活会好点,转头发现物质满足,家里却还是处处冷漠暴力,父母两边都私生活混乱,早年遭遇导致杰弗里性格压抑扭曲,回家后纸醉金迷,也渐渐变得暴躁恶劣,听说他很喜欢跑狩猎区,以挑逗猎物和狩猎获得兴奋感。”
“而且人家还有钱,还是少管这些事吧。”
......
这是最近第几次了?好像是第3次。
事不过三。
夏柏林纠结了一会儿,远远看着小蘑菇头被围堵起来,还是直接给校方打了个举报电话,时间地点情况快速报了一次,对方确认后才挂了电话。
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原本这种事情夏柏林就不打算自己去凑热闹,现在看见黄毛亨利,更不愿意掺和。
出国前夏柏林一直高频跳级、转学,已经经历过很多次无端被孤立、被霸凌的情况,人的恶毫无原因且不需要理由,霸凌惯犯有自己感知这个世界的触角,会涌向本身就带着伤口流着血的弱势群体。
夏柏林自己长了张某些角度偏女相的脸,在新环境里又习惯先沉默观察,以前身体羸弱,容易被当成软柿子。
综合过往经验,遇见烂人糟事,第一选择一定是“赶紧跑”,避而远之,远离问题根源,比解决未来可能会形成的具体麻烦简单太多,能节省大部分时间、精力成本。
......
夏柏林收拾好餐盘去收盘区归还。
餐盘车架的轮子没固定好,一直打斜地往旁边滑,方向恰好是VK在的区域,正常学生只求退避,不想被VK注意,于是没人敢过去扶,车一路滑,像滚出去的保龄球,路人则像被敲散的木瓶,碎碎念、骂骂咧咧地散开跑走了。
夏柏林被挡住视线,顺手去归位餐盘架,人都追过出去才意识到事态不对。
VK几人恰好拽着蘑菇头往外走,和拎小鸡一样拽着人的头发,夏柏林心一横,一时间也分不清是餐盘架轮子往路边上滚得太快,还是VK那几人冲着夏柏林这边来,推车和人群差点直接“夸嚓”一声怼一块儿了。
为了避免被撞,拽着蘑菇头的光头松了手,夏柏林的餐车拦在蘑菇头老弟跟前,他从车后面冒出脑袋,敬了个礼,一脸抱歉:“哎呀啊不好意思啊,挡路了。”
也确实是挡他路了。
几个人看着就敦实,有点浮肿。
中间的大块头黑皮二话不说抬手准备抡过去,眼看巴掌要落下,夏柏林赶紧抱住脑袋防守蹲下,边上一群人紧急把人拉住,一直使眼色,还暗戳戳指了指食堂不同角落。
末了杰弗里也慢悠悠走出来叫停,那大块头才收敛住不爽的情绪退到后面。
四面八方都有监控,随时能取证。这也是夏柏林闷着脑袋就是冲的原因之一。
新时代提倡以和为贵,起冲突了,完全可以选择躺下。
杰弗里看着夏柏林:“滚开。”
夏柏林在那个小蘑菇头前面大概半米,右前方是餐架,再往后就没路了:“我这边怎么让啊?你们得先退。”
“你得先让我的伙伴出来。”杰弗里说。
夏柏林转头瞥了蘑菇头一眼,没见过伙伴见伙伴还要瑟瑟发抖的,这套说辞他很小就见识过:“都说这边是死路,你不让开,我们就出不去。”
话音刚落,旁边大块头光头抬手拽住餐架边框,“匡!”地一声把架子往夏柏林右肩膀猛怼,餐盘滑落一半,但架子没倒。
汤汁油水溅了夏柏林一身,盘子叮铃哐啷摔在地上,不锈钢铁碗在地上翻滚,随后是汤流汩汩黏腻的噪声。
“这是在做什么?”杰弗里脸上毫无歉意,却用温和口吻让光头撤回去,转头看着夏柏林,眼里全是挑衅地演,“抱歉啊同学,没事吧,刚才他手滑了。”
夏柏林低头看了看衣服,缓了两秒,抓起胸口上一团土豆泥沾两缕萝卜丝,朝光头猝不及防地“啪唧”怼脸拍了过去。
直接无视了卡在中间的杰弗里。
“是啊手滑。”夏柏林在裤腿上抹了抹手,心想这衣服怎么洗比较去味儿。
杰弗里像陡然被点燃的炸药,反手把架子打翻,随后猛地拽住夏柏林的衣领。
旁边几人随步更上,正打算包抄干脆把夏柏林也带走,就听见食堂侧门哄然的讨论和问候声,熬到校方出面了。
杰弗里颓靡地耷着眼皮,狠戾地瞪着夏柏林往回退了半步,松手后拍了拍夏柏林肩膀没被“污染”的布料,不怀好意地睨了边上的小蘑菇头一眼:“平时小心点,鞥?”
原本行政老师只带着几个保安过来,但打翻架子的噪音,又吸引来教导处执勤巡逻人员的注意,来了大概10个保安队的成年Alpha。
里院保安也是和外包专业公司合作,安保系统非常完善,队长都是退下来拿高薪的前特勤人员,身体素质一流,单手扛俩学生没什么问题。
这场无聊的争执,最终还是以校方找当事人问话结束。
夏柏林也在其中。
蘑菇头在初中部,霸凌者和夏柏林都在东校区,被带去行政管理中心办公室问话的时候,11、12级的两边办公室只隔了条走廊和两扇玻璃窗。
整个问话过程里,杰弗里那帮人都显得随意而无所谓,偶尔咂巴嘴,嚼糖,完全就是多动症的街头混子,被训话就低着头讲小话,有时候仰头看看天花板,又扭头打量夏柏林。
夏柏林不幸地和杰弗里对视了两眼,对面似乎想通过眼神威胁他,让他别说多余的话。
看见那副拽样,夏柏林想到的第一人居然是尤金,因为用鼻孔瞪过自己,且极具威慑力的人选,除了Vivian,就是尤金了。
不过单论stan气质,没人比尤金那冷飕飕的挑衅更权威。
「stan感」是夏柏林在机场看见尤金瞬间,忽然瞎编烂造的自创词:冷漠沉郁但不颓靡、介乎“性冷淡”与“不好搞”之间的活人微死的淡人气质,狡猾深沉老狐狸即视感。
尤金那天的造型还是是黑发黑T黑裤,脚踩一双黑色老爹鞋,任何人被那样一坨黑乎乎的庞然巨物瞪一眼,都会记忆犹新的。
对比之下,VK几位哥跟下巴脱臼了一样,毫无威胁。
在被带走问话的路上,对面个头最高的红毛和光头一直在挑衅、放狠话。
出国前夏柏林已经饱受污言秽语的洗礼,经历过太多恶毒阴狠词汇、长难句的鞭挞,出国后觉得因为咒骂词库永远就是十来个词,实在乏味到温柔无感。
夏柏林自动无视了警告,心平气和,逻辑清楚地和校方阐述了自己视角捕捉到的实情,还顺带盘了一下前因后果,翻了翻那伙人的旧帐。
问话结束了。但事情却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