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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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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间海风不比白日温和,吹得人极不舒服,甲板之上,已有人在抱怨检查人员磨磨唧唧,周围依旧喧哗,这片喧哗声中,飞柒清晰听见对面之人的声音。
“上官小姐,怎么不走了?”那人声音依旧柔和,但在飞柒看来,却像恶魔低语。
“……不用了,我暂时不饿。”飞柒推辞道。
“小姐还是吃一些好,毕竟还要挺久才能结束检查。”那人温和笑着,旁人看来没有一丝异样。
“多谢好意,我暂时不饿,”飞柒撇开视线,依旧推辞,“待会饿了我会去找侍员的。”
闻言,那人原本微微弯下以示恭敬的腰渐渐挺直,覆下的阴影罩住飞柒,一双眼睛也直勾勾俯视着她,他说:“上官小姐,别害怕,我是齐大将军派来的,将军有要事吩咐,事态紧急,只能以此妆容来见小姐。”
飞柒抬眸,听得微微怔住。
齐大将军?
齐禄,上官柒的父亲。
她心中卸下一丝警惕,却也不敢全权卸下防备,毕竟,如果来人是个熟识上官柒的,自己这个假冒的小姐不知道能不能骗过他们。
飞柒问他:“父亲有何吩咐?”
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见面的好。
“属下不知,只说是要事,需要立即禀告小姐。”那人退至飞柒身后,伸手示意飞柒往前走,“上官小姐请往这边来。”
若真是齐禄有事找她,她是无论如何都得去的。
在此见到齐禄不大可能,但是见到他的亲信却有极大可能,自己本不应该在这个时间节点去见齐家的人,可是再作推辞,又容易惹人生疑。
飞柒心中纠结,但又知无可奈何,该来的总会来,自己想躲也躲不过。
少女理理裙摆,故作轻松,随着指引往前走去。
一高一低两个身影悄悄离开甲板来到僻静之处,二人接连转过几个拐角,便见一条极长极暗的廊道,原本还能听见甲板上的喧哗之音,越往里走,声音越小,走到尽头,声音倒是彻底没了。
“在这。”身后男人越过飞柒,伸手推开廊道左侧的门,先她一步进到屋内。
屋内并未开窗,四周暗淡无光,只有堂中案几上面燃着一盏小灯,灯芯摇摇晃晃,发出极其微弱的光。
昏黄灯光照亮桌边坐着的人,却也只能照亮她的下半张脸,桌边之人用手轻轻压着案几上的一个信封,见到飞柒二人来了,立马起身恭迎:“见过上官小姐。”
飞柒进到屋内,余光悄悄打量对方一番,发现对方并未怀疑自己的身份,稍稍放松了些,于是冷冷应道:“父亲有什么吩咐?”
女子闻言递上手中信封。
飞柒伸手接过,缓缓展开,却见其上写着一个大大的“梦”字,其余什么都没有。
“梦?”她抬头,只见桌边女子恭恭敬敬看着自己,正想问个所以然,只听哐当一声,屋门被身后男子关上,飞柒微微侧头看了一眼,再回头时却见眼前女子露出诡异的笑,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
似乎在她说出“梦”这个字后,就有什么不对劲了。
一阵强烈眩晕袭来,飞柒暗道不好,想要拿起旁侧花瓶砸去,还没碰到对方,自己却一下瘫软在地,花瓶啪嗒一声落地,发出清脆响声。
“干嘛不直接杀了她,还要设计这么一个连环套?”男子眼看大功告成,轻松地拍了拍手。
“你懂什么?”女子起身朝飞柒走去,轻轻蹲下身子盯着眼前昏迷的少女,“杀了她有什么意思,世子要的是她声名狼藉,让人看看东川女子都是何等愚笨、不堪重用之辈。”
“可这妮子挺聪明的,我差点没骗过来!”男子移开桌上灯盏,准备把人抱上桌面。
闻言,女子发出一声哼笑:“呵呵,骗这蠢货,你都骗不过来?”
“蠢?我看她也没传说中的那么蠢啊!最开始还不肯跟我走呢。”男子动作夸张地擦了擦汗,“当然,也不聪明,我一说自己是齐禄派来的,她就屁颠屁颠跟过来了,也不知道查看一下印信,啧啧,确实笨哈!”
女子露出看智障一样的眼神看着男子。
男子倒也没有在意,只是催促道:“姑奶奶!你就别墨迹了,等下检查结束还没弄完,好戏可就看不了了!”
女子哼了一声,上前立定,专心致志运转体内灵炁,手指轻点飞柒身上各处。
谁知,就在这时,身后房门却在这刻哐当一声,开了。
谢峭本来没想多管闲事。
自己出来觅食,偶然撞见那个无理丫头跟着一个陌生男人进了僻静之处,私以为二人相好,正在密会,他也没当回事,该找吃的找吃的。
二人本来井水不犯河水,哪知这个姑娘借着二人擦肩而过的空档,偷把她的随身铃铛放入他的挂袋之中。
谢峭认识这个铃铛,这是上官族人随身佩戴的铃铛,平时不响,却在主人遇到危险之时发出响声,名叫予心铃。
重点倒不是这,而是这个铃铛属于私人密物,上官族人一般会在嫁娶之后将此铃赠予另一半。
现在这铃铛在他手上,这可算什么事啊?!
谢峭饭也不吃了,认真思考对方是个什么意思,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若是故意的,那她就是明晃晃地污蔑自己,是想告他盗窃还是告他流氓?
可……
若是不小心的,这也太过不小心了,竟然稳稳掉入他的挂袋。
谢峭脑子有些懵逼,却也知道一定得物归原主,不然到时候有得解释。
可是等他去寻,却正好撞见无理丫头跟着男子进屋的一幕,他也不好上前打扰。
本想先把东西留着,等他二人完事之后再把东西给她,却不曾想,他才走出没有两步,挂袋中的予心铃便响个没停,紧接着远处室内传来极轻微的瓷片碎裂声音。
谢峭停住离开的脚步,犹豫了瞬,还是转头走向那间屋子。
若是人家的小情趣,谢峭你可就闯大祸了!
这个念头在他听到屋内另外一道女声之后便消失了。
没闯祸,她是真出事了。
谢峭刚一进屋,就见屋内桌上躺着个人,不是飞柒还能是谁。
虽然他能察觉到屋内还有他人,但是放眼望去却又没能看到。
看来是躲起来了。
“喂——”谢峭喂字还没说完,黑暗之中一柄大刀带着疾风就砍到了面门,若不是他躲得够快,他的英俊小脸就得破相了。
人人都说他是天才,时空家上下几十年来也就收了他这么一个弟子,他就是时空家的独苗,将来是要担起整个长京学院乃至整个大陆时空家的责任的。
可他一直不这么认为,时空家的异能奇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消耗极大,日常对战不能常用,他便只能去学别家的术法,可惜古板师尊又不许他转修,他不理解,也不明白。
他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经常问他师尊:“师尊师尊,我能不能不学时空家的术法了?我跟别人打架虽然能赢,可是每次只能出一招,这一点也不帅。”
师尊总是笑着对他说:“不行。”
“为什么不行?”
问为什么,师尊又总是笑而不语。
谢峭至今不明白师尊到底在笑什么。
好在,虽然他是时空家的独苗,在时空一术上天赋颇高,可他在其他方面也很不错,各家术法林林总总倒也学了一些,对付眼前这两人倒是绰绰有余。
一击不成,刀柄很快没入暗处,躲在暗处伺机而动。
谢峭认出这是暗家的术法,便轻轻道:“火术•焚火。”
顷刻,室内大亮,暗处被火灼得只剩四个角落,就连刚刚躲在暗处的男子也在此刻显露痕迹。
男子也没想到,他能撞上暗术•幽影的克星,毕竟火术•焚火可是火家高阶术法。
眼看避无可避,女子那边又还未从梦境中出来,男子只能提刀硬抗,哪知还没正面对上,就听同伴喊道:“撤!”
女子不知从何处出来的,刚一现身就同男子立即奔出门去。
谢峭手腕一转,一个金术•束金追击二人而去,金家的束金术具有追击功能,很少有人快得过它,谢峭本来也是这样以为的,哪知才刚追出门去,两人就已不见踪影。
“啧!”谢峭有些烦躁,“一个暗家的,一个梦家的。”
“能够一下便消失得无影无踪,难不成……还有一个时空家的!”谢峭眼中闪过片刻的震惊,圣元大陆竟然还有他谢峭不知道的时空家域者,有点意思。
谢峭返回屋中,只见昏迷之人仍在昏迷,眉间紧皱,也不知道刚刚那个梦家女子给她编了什么噩梦。
咻得一声,一道传音自腰间传音石跳出,来自友人楼胥。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谢峭点开,正想叫楼胥带个医家弟子过来看看,哪知那边却更着急。
楼胥扯着嗓子大喊:“苗苗!你上哪去了?出大事了,陈教习的孩子不见了!”
“我在灵船膳堂右侧的伙房,”谢峭瞧了一眼状态明显不大好的飞柒,“你带个医家弟子过来,最好悄悄地来。”
*
飞柒做了个梦,梦里她才从火灾中幸存下来。
当年,她才十五岁。
她坐着轮椅,本该被护士推离医生门口,却因护士内急而被滞留在那,听见了医生与父母的谈话。
“医生,我家柒柒怎么样?”室内传来母亲焦急的声音,父亲坐在一旁默不哼声。
闻言,医生摇了摇头,推了一下眼镜,只说:“是妄想症。”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把一旁沉默的父亲激怒,父亲拍掌而起,呼吸急促,似乎不能接受:“这不就是精神病!我飞雄不可能有个精神病的女儿!”
父亲纵横商界,向来都是说一不二的狠角色,显然很难接受自己有个精神病女儿;母亲则是在一旁小声啜泣,哽咽着问:“还有什么办法能够治好她吗?”
医生再次摇头:“如果小柒还继续坚持她在火灾中救了一个小男孩,这对她的治疗将是一个很大的阻碍。”
闻言,父亲像是再也受不了一般冲出门去,开门却见飞柒目目然地盯着自己,他的怒气仿佛终于找到一个出口,一脚踢向飞柒的轮椅,飞柒被他踢得差点倒地。
母亲听见声音连忙过来抱她,声泪俱下地说:“你拿她出什么气!”
周围逐渐投来异样的眼光。
“晦气!”父亲左右扫了一眼,似乎觉得十分丢人,骂骂咧咧自己走了,定制皮鞋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飞柒听着这个声音,直至彻底消失这才喃喃自语道:“妈妈,爸爸怎么了?”
母亲抹去眼角的泪,疲惫的眼睛弯了一下,却仍旧显得苦涩,只听她说:“他……他只是忙而已。”
飞柒懵懵懂懂,摸了摸自己毫无知觉的腿,平静地说:“妈妈,我没撒谎。”
话刚落下,母亲便紧紧抱着飞柒,尽管竭力控制,身子却还是微微颤抖。
十八岁的飞柒看着过往人生中的这一幕幕,眼神平淡无波,甚至还有闲心嘲讽这个噩梦一点也不吓人,看来设下这个圈套的人也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