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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各怀心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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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衙署回到客舍,四人围桌而坐。狐狸小心翼翼地将从柳如风那儿取来的尸检记录放在桌子中央,动作谨慎得仿佛纸会咬人。
来自柳如风的记录……徐缓缓指尖轻点桌面,她相信狐狸的狡诈,但剩下的两个心眼不多武力值还强,如果不提醒一下,被柳如风骗了可不好。
思虑再三,还没等她开口,狐狸却突然起身,一把拉起龙子渊:“子渊,来来来,帮我看看窗外的风水是不是有点问题,我总觉得心神不宁。”
龙子渊那双漂亮的鎏金眸里全是困惑,显得格外老实,他很听话地跟着走到窗边:“为什么要看窗外?不该先看屋内的风水吗?”
有人在外面窥视吗?徐缓缓望着狐狸的背影,一时猜不透这只狐狸又在打什么算盘。
狐狸的算盘打得震天响。他毫不掩饰地趴在窗框上,故意提高音量:“子渊你快看那棵树,能不能藏下一个柳如风?”
“不能,”龙子渊认真地打量了一番,“树上没人。”
狐狸无奈地扶额:“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你仔细回忆回忆柳如风的气质,再对比看看这棵树!”
龙子渊更加困惑了:“气质?他气场不强,实力应该不是特别高吧?我回忆了他的体型,确实藏不下。”
狐狸:“……行吧。那你看看那边那栋房子……”
徐缓缓心下明了——看来狐狸也是想提醒龙子渊提防柳如风。
虽然她不明白为什么非要私下说,难不成狐狸觉得于飞已经聪明到能看穿柳如风的伪装了?
狐狸不管于飞,徐缓缓却不能不管。这只文化鸟虽然学识渊博,但太过耿直,万一被柳如风那副书生皮相迷惑了可不好。
畅想了一下于飞与柳如风一见如故,一见钟情(?),结拜为异族异性的兄弟,从此柳如风把于飞玩弄于鼓掌之中,于飞不愿学坏被柳如风精神施压,抑郁终生去山里长啸……
徐缓缓打了一个寒颤。她转向于飞,轻轻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却被他抢先一步。
“今天天气不错啊。”
徐缓缓:“……我能猜到你有话对我说,不要绕圈了,直说吧。”
“徐缓缓,”于飞的神色是少有的严肃,他难得直呼同伴大名,“那位柳仵作……你务必要小心戒备。”
徐缓缓一怔,心中顿时五味杂陈——感动于他的关心,疑惑于他的敏锐,最后只剩下哭笑不得。
她真是小看这只鸟了,居然能未卜先知,把她想说的话先说了出来?
她微微挑眉:“多谢于大书生提醒。不过,我自认还没有蠢到看不出那人的不对劲。”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真是的,被小看了呢。”
被她这么一说,于飞顿时有些慌乱,连忙起身拱手:“在下绝无此意!只是那柳如风虽然外表知书达理,但仔细端详,便可以发现他言行轻浮,绝非可以托付终身的良人。姑娘千万别被他的表象所迷惑。”
他言辞恳切,生怕徐缓缓被柳如风的花言巧语骗走。
徐缓缓:“不用端详也能看出来他不是好人吧……你先冷静一下,知书达理不是这么用的 。”
她内心更加复杂了。难道真有人觉得柳如风那番做派是示爱?他那副模样,简直是把“可疑”二字写在脸上了。
徐缓缓没有当场指认他,已经是对衙门“无罪推定”原则的最大尊重了。
在她看来,柳如风必定与案件有关,不是主谋就是从犯。
理由很简单:速度太快了。
从衙役通报找到尸体,到他们见到那具小鸟骸骨,中间不过一刻钟。
算上衙役将尸体运回衙门的时间,这位柳仵作竟然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完成了全面尸检,还对死因有了初步判断。
即便小山雀只有拳头大小,但要检查法术痕迹、物理损伤,发现骨头上那些细微的刮痕……这工作效率未免高得反常。
是他早就知道尸体的情况,还是……私下练习得太多,熟能生巧?
见于飞仍眉头紧锁,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徐缓缓轻叹一声:“我明白了,我会提防柳如风的。”
于飞却像是下了某种决心:“还有一件事……我必须你道歉。”
徐缓缓点点头,示意他继续。然而于飞纠结半晌,才吞吞吐吐地说:“那个簪子……抱歉。”
看着徐缓缓疑惑的眼神,他耳根微红,艰难地解释道:“簪子不仅是个二手礼物,还是个假货。此事终究是我考虑不周。既然送出去了,我就该负责,应当给你补偿的。”
徐缓缓讶然,没想到他对这件事如此耿耿于怀。难不成,人妖之间三观差距这么大吗?心思微转,她试探着问:“那狐狸呢?”
“他要了我一个人情。说‘日后或有小事相求’。”
于飞打伤狐狸,又提起青丘和簪子触及狐狸的伤心事……狐狸受这么多委屈,就只为换一个人情?徐缓缓指尖轻叩桌面。
她一直知道,狐狸看似跳脱,实则心思缜密。这三次交锋与其说是于飞欺负狐狸,她更怀疑是狐狸设计陷害于飞。绕这么大的人圈子,所图必然不小。
不过这与她何干?她会有心提醒于飞提防柳如风,但对于狐狸和于飞之间的博弈,她更乐意作壁上观,看看究竟藏着什么猫腻。
说到底,还是因为她实力不足。她不如狐狸狡诈,不如龙子渊强大,也不如于飞博学。要想守住重生的秘密安稳活下去,她必须步步为营。
见她沉默,于飞再次郑重道:“君子一诺,重逾千金。你若暂无他求,日后想起再提也无妨。”
徐缓缓回过神。她很有自知之明,于飞欠她的情分不多,即便他说可以随意提要求,也需注意分寸。目前最实际的……
“我确实有一事相求。”她抬眼望向他,目光清亮,“教我法术,如何?狐狸总说自己学艺不精,怕把我教坏了。子渊练的是体术,我身体不好,学不来。你法术造诣深厚,能不能教我些防身的本事?”
没料到徐缓缓请求竟然只是这样,于飞怔了一瞬,随即毫不犹豫地点头:“好。”
正事谈妥,气氛本该轻松些,于飞却仍有些局促。他沉默片刻,终于下定了决心:“还有一事……必须向你坦白。”
徐缓缓点点头。这鸟总算要说正题了,之前那些弯弯绕绕,真当她像子渊一样看不透他的心事吗?
于飞神色极为郑重:“初见之时,我察觉你魂魄与肉身并不完全契合。众所周知,只有魔族擅长操纵魂魄。因此,我曾疑心你与魔族有所牵连,或是修习了某种邪术。”
他说得艰难,耳根愈发红了:“三个月同行,才知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此事一直如鲠在喉,不吐不快,还望见谅。”
原来如此。徐缓缓恍然,一直萦绕心头的疑惑终于解开——为何初见时于飞会对狐狸下重手。
看来于飞是把她当成了主犯,从犯狐狸只是遭了池鱼之殃。
但于飞的洞察力……徐缓缓心生警惕。据狐狸所说,导致黑蛟徐缓缓“失忆”的禁药,正是魔药。
狐狸从何得来此物?她会被其他人看出端倪吗?而于飞究竟看出了多少,又是如何排除对她的怀疑的?
她正思忖着,却听于飞又急急补充道,仿佛生怕徐缓缓心存芥蒂:“况且……缓缓你心地纯善,绝非歹人。”
徐缓缓望着眼前这位耳根通红、眼神却格外认真的青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坏了,用人情换法术课,亏大了!
尽管内心在哀嚎,她面上却依旧从容,只是岔开了话题:“魔族不是已经被龙大小姐灭族了吗?你再多说两句,子渊怕是又要哭着来和你理论了。”
不能再聊她的灵魂问题了,至少,不能当着狐狸的面。
见徐缓缓不生气,于飞明显松了口气:“无妨。狐狸承诺过会帮忙打掩护的。”
说罢,他朝窗边使了个眼色,那边立刻传来狐狸夸张的惊呼:“哎呀!子渊你快看!那朵云是不是很像那个柳仵作?”
龙子渊:“你有病。”
他转过身:“那朵云,明明更像龙大小姐。”
狐狸:“……把你家大小姐跟那个仵作相提并论,真的不是在骂人吗?”
于飞:“咳咳咳!”他压低声音,“狐狸,狐狸,我谈完了!”
徐缓缓无奈:“其实你可以大声一点的,龙子渊体术好物理好,不会听不见。”
龙子渊:“多谢夸奖,我会继续努力的的。”
有时候,徐缓缓真的觉得,不是她故意怀疑狐狸,但这妖确实是哪里都有他。
不说他套路于飞的经过,单说此次案件,他为雀夫人和书生调节矛盾;
刚刚为委托费卖穷,又立刻接了一个几乎算是义务劳动的浇水委托;
第一时间知道小小山雀精的死讯……
等一下,这么一看,狐狸不是比柳如风更像杀妖凶手吗?难怪张师爷不让他们接委托,是她考虑不周了。
徐缓缓开始自我反思,而见他们这边谈话告一段落,狐狸立刻拉着龙子渊回到桌边:“别聊了别聊了,雀夫人还等着咱们的消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