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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U17训练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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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17训练营,教练办公室。
斋藤至将那张标注着“场地维护费”的报销单,用指尖推到黑部由起夫面前,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调侃:“黑部,真没想到,都一把年纪了,你还有和外面那些精力过剩的青少年一样的爱好?”
黑部由起夫从一堆训练数据报告中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停下自己的工作,转头将手边的平板电脑转向斋藤。
屏幕亮起,开始自动播放一段显然经过拼接的监控录像:穿着常服的紫发少年,简洁到近乎随意的引拍,紧接着是短促的尖啸,黄绿光影炸裂,最后是沉闷到令人心悸的撞击声,以及地板上那个刺眼的崭新凹陷。画面定格在紫发少年平静收拍的脸上。
“碰到了幸村精市。”黑部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没什么波澜,“那个去年曼谷U14的冠军。顺便验证了一下,他在过去一年实力的提升。”
斋藤至脸上的调侃瞬间收敛,身体微微前倾,重播了刚刚的监控录像,仔细盯着那两记击球,尤其是球落地后的二次下陷细节。
作为网球教练,他对于力量与控制结合到这种程度的表现,有着职业性的敏感。
“啧,”他发出一声轻叹,“比去年夺冠时的录像,又进化了。个子也明显长了,看来不用担心他走入江的老路。”
他指的是入江奏多那曾因身高限制而一度挣扎的发球。
但紧接着,斋藤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只是这技术框架……还是太精细、太古典。感觉像是自己摸索着在往更极致的方向雕琢,完全没有经过现代体系的打磨和校正。”
现代主流的网球更强调正反手的穿透力、在上升点击球的压迫感、极高的拍头速度和全场覆盖的体能。古典精细打法在力量和节奏的对抗中可能显得逊色,
但屏幕里的小少年,似乎完全不顾现代网球的趋势,而是一个劲得往古典网球的模子里钻。
“这正是问题所在。”黑部接过话头,语气里难得地透出一丝近似于无奈的情绪,“而且,他的心思,似乎有一大半不在继续雕琢自己身上。”
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空气里似乎闪过某些共同的回忆画面。
去年一月,当幸村精市在ITF亚洲U14锦标赛夺冠的消息传回时,U17教练组内部确实泛起过一阵小小的涟漪。
虽然这类青少年赛事在公众层面毫无水花,但在他们这些终日搜寻明日之星的猎鹰眼中,任何一块闪光的璞玉都值得标记。
他们甚至打听到,有几所海外顶尖网球学院——包括某位大满贯得主旗下声望卓著的学校——已经向这位日本新科冠军抛出了橄榄枝,并且开出了相当有诚意的条件。
教练们私下里是乐观其成的:出去见见世面,接受更系统、更国际化的训练,打磨一两年,正好能以更成熟的姿态被纳入U17的体系,为下一次世界杯储备力量。
然后,两个月后,消息传来:幸村精市没有接受任何海外邀请,选择入学神奈川的立海大附属中学。
当时教练们的反应出奇一致:困惑,极大的困惑。他们并非不关注国内青训,正因如此,他们看过幸村在Jr大会上的表现,也清楚他与同龄人之间的实力断层。即使是那位备受瞩目的真田弦一郎,实力与幸村之间还是横亘着巨大的鸿沟。
一个已经触摸到亚洲同龄人巅峰的选手,选择回到一个显然无法提供足够对抗压力的环境里?这违背了竞技体育人才成长的基本逻辑。
除了极其少见的、纯粹享受碾压的快感,他们想不出别的解释。
为此,U17训练营内,某位“归隐山林”的总教练发了好大一通火。
若不是那个小少年确实年级尚小,身体甚至尚未开始发育,怕真的把人逮进训练营身体扛不住。恐怕某位姓三船的邋遢大叔,就打算启动强制征召流程,把这个没有目标没有追求的小鬼狠狠收拾一顿了。
总教练气得不再愿意关注国中生的恩怨情仇,但在接下来的一年,黑部由起夫出于职责和某种未熄灭的好奇,断续关注着立海大的动向。
传来的情报和零星比赛录像却让这份困惑加深了:倘若是单纯享受胜利带来的快乐,这位小天才应当选择让自己成为王牌,用一场场毫无疑义的胜利炫耀自己的本事。
但事实是:这位冠军在团队中扮演的角色越来越偏向“教练”乃至“指挥官”,全国大赛中甚至直接坐在教练席运筹帷幄。不仅本人低调,就连上场次数都少得可怜。
他将天赋与精力,明显倾注到了带领团队夺取全国冠军这件事上,而非专注于个人技术向着世界级水准的进一步突破。
“封刀入鞘,本来就是一种浪费。”
同样关注着幸村的斋藤至这样评价。
然而,此刻眼前这短短两段视频,又以一种蛮横的方式修正着他们的判断。
没有专业教练指导,沉浸在低水平对抗和团队事务中。一年过去,他非但没有停滞,反而在绝对力量、控制精度和身体发育上,取得了清晰可见的显著进步。
这种自我驱动、自我锤炼的能力,着实令人惊叹。
“说实话,日本人打球,古典也不是大问题。倒不如说跟不上现代网球的发展才是日本选手的常态。”
斋藤最终打破了沉默,目光仍停留在屏幕上幸村那张过于好看也过于平静的脸上,“鬼不也抱着他那把桑普拉斯传下来的球拍打到现在?关键是内核。这小子,内核够硬。在没有外力加压的情况下,还能自己把自己拧紧,推进到这一步……”
他摇了摇头,既是佩服,也是惋惜,“但太有责任心也不是好事,他那个团队,或许成为了他的动力,但也成了他的茧房。”
黑部由起夫关掉了视频,办公室重新被纸张和电子设备运行的声音填充。
他看向窗外,训练场上少年们奔跑呼喊的身影充满了原始的活力。
“破茧需要外力,或者……足够锋利的另一把刀。”
斋藤至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中的意味,目光也随之投向窗外,嘴角慢慢弯起一个若有所思的弧度。他重新拿起那张“场地维护费”的报销单,这次没有再调侃,只是用手指轻轻弹了弹。
“看来,这笔维修费,倒像是给咱们提了个醒。”他低声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或许……该让他经历一场计划外的风雨了。”
“说起来,新来的那个小子最近怎么样了?”
斋藤几乎不需要任何思考就反应过来黑部指的是谁:
欧洲青少年精英训练营出身,十五岁,打法是纯粹的现代网球:底线暴力平击,上网果断,发球像炮轰。就连身体素质都是欧式标准,185公分,肌肉素质偏高,爆发力数据接近一军末位水平。
“真难为你一下就能给我们的小冠军挑选一个这么合适的对手,”斋藤轻笑,“这么说起来,你应该是蓄谋已久吧。”
“不过,那小子挺嚣张的,平等院好像打算去会会他了。”
“唔,那只能请平等院……稍安勿躁了。”
…….
几乎在同一时刻,神奈川,立海大附属中学网球部。
结束了一组高强度多球训练的幸村精市,正准备走向场边补充水分,却毫无预兆地、结结实实地打了一个喷嚏。
“精市?”正在不远处记录数据的柳莲二立刻抬头,常年微阖的眼睛睁开了一丝缝隙,关切地望过来,“是训练后着凉了吗?需要暂停一下吗?”
不远处正在练习发球的真田弦一郎也停下了动作,帽檐下的目光严肃地扫过幸村的脸庞:“如果身体不适,应立即休息!”
“没事。”幸村揉了揉鼻尖,那股痒意来得突兀,散得也快。他朝两人安抚地笑了笑,“突然鼻子有点痒……大概是花粉。”
他低头拧开水壶,睫毛垂下的瞬间,眼底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未完全觉察的微澜。
最近似乎总是这样——毫无来由的恍惚,或是这样突如其来的身体反应。
像有什么在看不见的地方,轻轻拨动了与他命运相连的某根丝线。
……总不会是工藤新一又在念叨我吧?
幸村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随即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他仰头喝下一口微凉的电解质水,将那一瞬莫名的异样感干脆地咽了下去。
目光扫过球场:丸井和桑原在网前穿梭,仁王正半强迫地拖着柳生练习双打走位,切原对着发球机大呼小叫,三年级的前辈们带着新生练习基础……
一切井然,一切稳固。立海大的铁律与荣光,如同他掌中球拍的纹路般清晰而不可动摇。
幸村轻轻呼出一口气,将水壶搁回长椅,重新握紧了球拍。
“继续吧。”
他转向柳与真田,脸上已恢复那副温和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沉静。
“今天的训练菜单,可还没有完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