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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岁暮阴阳·数据残片与谎言协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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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日志·节选
用户[萧定权]状态：物理层损伤（臀部组织破损37%），系统层损伤（协议冲突后遗症），意识层紊乱（梦境接口过载）
当前进程：[强制休眠修复]
预计恢复时间：72小时
特殊事件：除夕协议激活，宫廷装饰模块加载（资源占用15%）
定权在西苑寝殿醒来时，首先感知到的不是疼痛，是数据流阻塞。
他的神经像被重新布线的电路，每一次呼吸都有轻微的延迟——吸气和呼气之间，有0.7秒的系统处理时间。这让他感觉自己像个劣质的仿生人。
侧妃们的哭声是标准音效文件，编号E-07“担忧”、E-12“哀伤”、E-05“表演性关怀”。定权能分辨每个哭声的波形图在空气中可视化呈现：李奉仪的波形最规整（完全按照《宫妃应对手册》第203条生成），郭奉仪的波形有轻微抖动（可能是真实情绪泄漏），张孺子的波形……是直线。
她没有哭。她在观察。
定权用尽修复中的系统资源，挤出一句驱逐指令：“出去。”
声波在空气中形成淡金色涟漪，触碰到侧妃们时，她们身体表面的礼仪协议自动激活：弯腰15度，后退三步，转身，离开。动作整齐得像删除了一行重复代码。
太医的处理流程是预设脚本。定权看着院判的手——那双手在异常视觉里是半透明的，内部有淡绿色的数据流在流动。剪刀剪开粘连的中单时，发出“滋滋”的数据断开音效。
这不是布料撕裂，是受损数据层被剥离。
阿宝搭上被子的手停顿了0.3秒。
定权在闭眼前的最后一瞥，看见她指尖有微弱的蓝色光晕——那不是系统的金色，也不是‘天问’的银白，是第三种颜色。
他记住了这个数据点。
守夜记录·第一夜
蔻珠和阿宝坐在屏风外的矮凳上。殿内只有一盏灯，灯焰不是跳跃的，是恒定频率脉动——每分钟60次，像心跳，但太规律了。
“你知道为什么是我和你守夜吗？”蔻珠轻声问。
阿宝摇头。她的异常视觉正扫描整个寝殿：墙壁在缓慢呼吸（扩张收缩幅度0.2毫米），地面有淡金色的光流从太子榻下流向四面八方，天花板上的藻井图案在逆时针旋转，速度是每小时一圈。
“因为其他人不敢。”蔻珠说，“太子在修复期，会进入深层数据交换状态。有时候会说话，有时候会哭，有时候……会说出不该说的话。”
像是验证她的话，榻上传来呓语。
不是人声，是编码后的数据包。在阿宝耳中自动解码：
“坐标X-377，Y-219，Z-45……星图更新……第三旋臂末端……有信号……”
蔻珠脸色微变：“他在对接‘天问’。”
“对接？”
“接收信息。那些星空的知识，那些……系统之外的东西。”蔻珠站起来，走到榻边。
定权在流泪。
泪水不是透明的，是淡银色，含有微量的金属颗粒。泪痕在脸上留下发光的轨迹，像电路板上的导线。
蔻珠用巾帕擦拭，但银痕擦不掉——它们渗入皮肤，成为他金色网络的一部分。
阿宝看见，每滴泪水都是一个压缩数据包。接触空气的瞬间，数据包解压，释放出碎片信息：
……恒星生命周期……
……引力透镜效应……
……费米悖论的可能解答……
这是高中天文竞赛的内容。阿宝确认了：'天问’在教他现代天文学。
“他为什么哭？”阿宝问。
蔻珠沉默了很久：“因为孤独。”
“孤独？”
“你想象一下。”蔻珠的声音低得像耳语，“你生来就被关在一个金色的盒子里，所有人都告诉你，盒子就是全世界。然后有一天，盒子上裂开一条缝，你从缝里看见了……整个宇宙。”
她顿了顿：“但你还困在盒子里。而且裂缝在变大，你看见的越来越多，盒子却越来越小。那种感觉……”
阿宝明白了。
那是认知的牢笼。
系统日志·节选
> 用户[萧定权]体温上升至38.7℃
> 原因：物理损伤引发免疫反应，叠加系统修复进程资源占用过高
> 副作用：梦境接口稳定性下降，'天问’数据传输错误率+12%
> 建议：降温，或接受错误数据
发烧的第三天，除夕。
阿宝站在榻边，听见墙外传来爆竹声——那是音频模块#除夕-03，标准化节日音效，每30秒循环一次。声音的波形太规整，缺乏真实的杂乱感。
定权就是在这虚假的喧闹中醒来的。
“那是什么声音？”
“是爆竹声。殿下，已经是除夕了。”
阿宝回答时，在记忆宫殿里记录新数据：太子清醒时，瞳孔中的几何图形旋转速度减慢了40%。发烧削弱了系统对他的控制力。
“这几日我似乎见你日日都在。”
“他们都预备应节的物事去了，奴婢没有什么可以预备的。”
这是真话，也是假话。
真话是，她确实没去准备——她在利用这段时间做更重要的事：用蔻珠给的玉牌，偷偷访问系统日志。
假话是，她“没什么可预备”不是因为没家人，是因为她的家人在另一个世界。
但定权的下一句话，让她后背发凉。
“孤知道，这是积弊了，年节时都要往家中夹带些私物，苦禁不住的。——你为何不也随波去濯濯足？”
他在测试。
测试她是否遵守系统协议（宫人年节夹带私物是潜规则），测试她的回答是否符合逻辑。
阿宝给出标准答案：“奴婢家人不在京中。”
“那你家是哪里？”
“奴婢家在-清-河-郡。”
这是她档案里的信息，是系统认可的身份。但定权笑了——那个笑容在阿宝的异常视觉里，是一串快速闪过的金色代码，意思是“谎言检测协议启动”。
“我听你说话，只当你是南方人。”
“奴婢的母亲是南方人。”
“你家是做什么营生的？”
阿宝迟疑了。这不在预设的问答脚本里。
定权继续推进，每句话都是一个数据探针，刺向她身份的外壳：
“那孤来猜猜。你家直到父兄都应当是书生班辈，家道即非大富，亦属小康，是不是？”
阿宝的生理反应出卖了她：心跳加速12%，瞳孔扩张，皮肤电阻下降——这些数据被定权身上的生物监测协议实时捕捉，反馈给他。
他拉过她的右手。
手指冰冷，不是人类的低温，是系统接口的温度。阿宝感觉自己握着的不是手，是一个USB端口，正在尝试读取她的数据。
她挣脱了。
但太晚了。
定权已经扫描完毕：“你的中指有薄趼，是拿笔磨出来的罢？”
他摊牌了：“我着人查过，你并不是罪没入宫。说吧，你究竟是什么人？”
威胁是真实的。阿宝看见，他说话时，寝殿内的安全协议被激活了：门外的侍卫数据流从“待机”转为“预备”，窗户的锁定级别从2级提升到5级（最高级）。
她要死了。
或者，要暴露了。
阿宝的大脑在0.5秒内评估所有选项：
1. 继续谎言 →风险：杖毙概率87%
2. 说出真相 →风险：被当作疯子清除概率92%，或触发未知协议
3. 半真半假 →风险：未知
她选择了3。
因为今天，她的【能力】还没用。
“殿下，奴婢死罪。”她跪下，开始编织一个精密的谎言。
每个字都是真的——从某个角度看。
“奴婢的父亲是齐泰八年的举人，因为祖上素有些产业，便也捐得了一个知州。”——真。她穿越前的父亲确实是知识分子（大学教师），家里确实“有些产业”（中产家庭）。
“父亲妾媵无数，母亲本是嫡母的侍婢。”——隐喻真。她父母离婚后，父亲再婚，母亲曾是父亲的“助手”（实验室助理）。
“奴婢幼时不懂事，见兄弟姊妹皆去读书，也央求过母亲，后来虽然识得了几个字，却不知让母亲多受了多少欺辱。”——真。她从小爱读书，但父母离婚后，母亲带她生活艰难，供她读书确实不易。
“数年前父亲过世，几个兄弟分了家业，用一点薄产将我母女逐出。”——隐喻真。父亲再婚后与她和母亲疏远，经济上几乎断绝支持。
“母亲只得带着我进京来寻姨丈姨母，谁知姨母早已不知去向，母亲亦染了时疫辞世。”——真。母亲带她到城市找工作，但母亲生病去世（不是时疫，是癌症）。
她说的一切都是情感真实，只是换了时空背景和具体细节。
这是最高明的谎言：用真实的情感，包裹虚构的事实。
定权沉默了。
他在验证。阿宝看见他的眼睛变成纯金色一瞬——那是系统验证协议启动的标志。金色的数据流从他眼中射出，扫描她的全身，读取她的生理数据：心跳、呼吸、微表情、皮肤电反应……
所有数据都显示：她说的是“真话”。
因为她说的时候，想的是真实记忆——想的是21世纪的母亲，想的是化疗病房，想的是葬礼那天的雨。
泪水是真的。哽咽是真的。痛苦是真的。
只有“事实”是假的。
系统被骗过去了。
但定权没有完全信。
“你母亲说得是，本有一父同体的兄弟，你为何不回去寻他们？”
阿宝给出关键回答：“虽言是兄弟，不及路人。奴婢愚钝，所以存了这点傻念头，虽说皆是为臧为获，却不想做了自家人的。”
这句话里藏了一个协议漏洞。
“为臧为获”——为奴为婢。但在系统语言里，“臧获”还有另一层意思：被标记的数据。所有宫人都是系统的“臧获”，被标记、被追踪、被管理。
她说“不想做了自家人的”，字面意思是“不想被自家人奴役”，但在协议层面可以解释为：“不想被同一数据源标记”。
如果定权听懂了……
他听懂了。
“是么？”他轻轻一笑，那笑容里第一次有了人类的温度——不是系统模拟的温度，是真实的、微弱的理解。
他换了个问题：“你这名字是谁取给你的？”
“是我的母亲。”
定权点头。这个动作在系统日志里会被记录为“接受解释”，但在阿宝看来，那是协议达成。
他相信了她的谎言——或者，他选择接受这个谎言，因为它符合某个他需要的叙事。
然后，他露出了破绽。
“你去看看周总管可在外头？”
周午进来后，定权问：“我想吃酪。”
不是命令，是恳求。语音波形显示：这句话的频率波动有37%的异常值，那是孩童般的情感泄漏。
周午的回答让阿宝震惊：“殿下，这里是西苑，没有预备……”
不是因为“酪”本身，是因为这句话触发了深层记忆协议。
阿宝瞬间破译：
“我·想·吃·酪”
今日能力启动。
音节提取，首字母重组——
“I WANT TO GO HOME”
（我想回家）
不是想吃乳制品。是想回到某个“家”——某个有“酪”的地方，某个系统之外的、温暖的地方。
那个地方可能是童年，可能是母亲还在的时候，可能是……协议损坏之前。
定权翻身向内，假装睡了。
但阿宝看见，他的肩膀在轻微颤抖。不是疼痛的颤抖，是数据流紊乱的颤抖——情感数据与系统协议冲突，导致局部过载。
除夕夜·系统静默期
宫墙外的爆竹声循环播放。
苑内冷清得像服务器维护时的空机房。
阿宝坐在黑暗中，用玉牌接入系统日志。她需要验证一些事。
搜索关键词：“酪”“童年”“母亲”
结果：
【记录#A-337】用户[萧定权·7岁]请求“酪”。地点：延祚宫。提供者：先皇后顾氏。备注：此后再未请求。
【记录#B-892】先皇后顾氏死亡。死因：系统标记“意外”。深层日志（加密）：协议冲突导致的数据清除。
【记录#C-441】“酪”相关记忆模块被隔离。原因：可能引发用户对“家”概念的异常认知。
阿宝退出日志。
她明白了。
“酪”是钥匙——打开被系统封锁的童年记忆，打开关于母亲的真实记忆，打开“家”这个危险概念的钥匙。
定权在发烧的脆弱期，无意识说出了这把钥匙。
而系统（通过周午）立刻封锁了访问。
阿宝走到榻边。
定权睡着了，但眼角又有银色的泪。
她伸出手，指尖在距离他脸颊一寸处停住。
然后，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
“我知道你想回家。”
“我也一样。”
她的颈后，金色纹路蔓延到了下巴。
同化进度：31%。
但她的意识里，多了一些东西：一段被加密的记忆，一个被封锁的协议，一把叫做“酪”的钥匙。
还有决定：她要帮他找到回家的路。
即使那条路，可能要摧毁整个系统。
（午夜子时，系统进行除夕夜例行维护。所有协议暂停3秒。
在这3秒里，阿宝做了三件事：
1. 用自己的玉牌权限，复制了“酪”相关记忆模块的访问密钥（部分加密）
2. 在太子的个人日志里，植入了一个隐藏指令：下次梦见星空时，尝试访问坐标X=酪，Y=母亲，Z=家
3. 给自己的记忆宫殿上了一道新锁：【真实身份·终极防护】
维护结束，协议恢复。
无人发现异常。
除了蔻珠——她站在殿外阴影里，看见了阿宝眼中的蓝色光晕。
那不是系统色，不是‘天问’色。
那是希望的颜色。
她微笑，转身离开。
游戏进入新阶段：现在，有两个人在密谋对抗系统。
而系统对此一无所知——因为它无法理解，“希望”是一种什么样的病毒。）
（当前状态：
阿宝·同化进度：31%·异常认知防护：激活·密谋等级：2
定权·系统控制度：78%·‘天问’连接强度：41%·记忆封锁：部分破解
系统·检测到未知变量·重新评估中·预计还有59日得出结论）
（除夕夜过去了。新的一年，新的协议，新的战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