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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Unrequited love 时光暗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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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的秋天和北方完全不同。
晚晚拖着行李箱走出火车站时,迎面扑来的是潮湿温热的空气,夹杂着桂花和樟树的气息。她站在出站口,看着眼前陌生的城市——高楼错落,车流不息,和家乡小城截然不同的繁华。手机导航显示,学校在城市的东边,地铁还要坐十二站。
她深吸一口气,拖着箱子走向地铁口。
大学生活从第一天起就和她想象的不一样。宿舍是四人间,上床下桌,比她高中的书桌大不了多少。室友来自天南海北,说话带着不同的口音。其中叫许微微的女生是本地人,打扮时髦,性格开朗,第一天就拉着晚晚去逛校园。
“你是北方人?难怪皮肤这么白。”许微微边走边说,“南方太阳毒,记得防晒。”
晚晚点点头,把棒球帽往下压了压。她穿着高中时的旧T恤和牛仔裤,站在穿着碎花裙的许微微旁边,像两个世界的人。
开学第一周,晚晚除了上课就是泡在图书馆。她把自己埋进课本和论文里,不参加社团,不主动和同学说话。宿舍夜谈时,其他人聊着八卦和恋爱,她躺在床上一言不发,假装已经睡着。
但她每天晚上都会点开顾言的微信。
他的朋友圈依然是一片空白,头像依然纯黑,昵称依然只有两个字。她不知道他在北京过得怎么样,不知道他有没有适应新环境,不知道他……和陆晴是不是在一起了。
她也不敢问。
十月初的一个晚上,晚晚在图书馆复习到闭馆。回到宿舍,许微微正躺在床上刷手机,看到她回来,翻了个身。
“晚晚,你有心事。”许微微说得笃定。
晚晚放下书包,摇摇头。
“别骗我。”许微微坐起来,“你从来不聊自己的事,不聊高中,不聊男生。但你每天晚上都会看手机发呆。你在等人消息?”
晚晚沉默了。
许微微没有追问,只是说:“不管是什么事,憋着会生病的。你想说的时候,我都在。”
那天晚上,晚晚在被窝里翻开手机相册。高中毕业照存在一个加密的文件夹里。她点开,放大,找到后排的顾言。照片像素不高,但能看清他的轮廓。他站在人群中间,微微侧着头,嘴角似乎有一个很淡的笑。
她看了很久,然后退出相册,锁屏。
枕头底下,那本淡蓝色的日记本已经很久没有翻开过了。
十一月的某个深夜,晚晚的手机突然震动。
她迷迷糊糊地摸过来看,是一条微信消息。发送者的头像是一片纯黑,备注名是“顾言”。
消息只有两个字:“在吗?”
晚晚瞬间清醒。她的心脏狂跳起来,手指有些发抖地打字:“在。”
对方显示“正在输入”很久,最终发来的却是一段无关紧要的话:“你那边天气怎么样?北京降温了。”
晚晚看着这句话,不知道该觉得好笑还是心酸。她回复:“南方还行,不太冷。”
“嗯。”
然后又是沉默。晚晚盯着屏幕,等了好久,顾言没有再发消息来。她打了一行字:“你最近怎么样?”又删掉。打了一行“北京还适应吗?”又删掉。最终她只发了一个“早点休息”,然后锁屏。
第二天早上醒来,她看到凌晨两点顾言回复了一个“好”。
这是他们大学期间唯一一次深夜对话。
之后,他们偶尔会在微信上聊几句。通常是晚晚发朋友圈,顾言点赞。或者顾言转了一篇学术文章给她,说“看到这个想起你学这个专业”。频率很低,内容很浅,浅到风一吹就散。
但晚晚每次收到他的消息,心还是会揪一下。
大一下学期,晚晚在文学社认识了一个男生。叫陈屿,体育学院的,打篮球,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他总是在晚晚从图书馆出来时“刚好”路过,手里拿着两杯奶茶。总是坐在文学社活动室的角落,听晚晚念诗时安静地看着她。
晚晚知道陈屿喜欢她。他的喜欢太明显了,明显到全社团都看得出来。他会替她占座,会在下雨天送伞,会在她说想吃某种零食的第二天买来放在她桌上。
“你不喜欢他吗?”许微微问。
晚晚坐在床上,抱着膝盖,没有回答。
“陈屿挺好的。”许微微说,“阳光,简单,对你好。你要是没有别的人,可以试试。”
“我有。”晚晚说。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承认过这件事。
许微微没有惊讶,只是问:“那他在哪?”
“在北京。”
“你们在一起过?”
“没有。”
“他喜欢你吗?”
晚晚沉默了很久。“我不知道。”她最终说,“可能喜欢过。但现在……我不知道。”
许微微叹了口气,坐到她身边,搂住她的肩膀:“晚晚,有些人只能放在心里。你要是一直等,可能会等不到。”
晚晚没有哭。她把脸埋在膝盖里,闷声说:“我知道。”
第二天,陈屿又在图书馆门口等她。这一次,晚晚接过了他手里的奶茶。
“谢谢。”她说。
陈屿笑了,笑得明亮而坦荡。
大二开学,晚晚和陈屿正式在一起了。陈屿对她很好,好到挑不出任何毛病。他记得她所有的小习惯,会在她生理期煮红糖水,会陪她去听她不感兴趣但他认真做笔记的讲座。他不问她的过去,不追问她偶尔的走神,只是用他的方式陪在她身边。
晚晚学着去喜欢他。她学着接受他的好,学着在他牵她手时不躲开,学着在他叫她“女朋友”时微笑回应。她告诉自己:忘记顾言吧。陈屿很好。陈屿是真实的,可以触碰的。而顾言是遥远的,是地图上的一个点,是回忆里的一道影子。
但她还是会看他的朋友圈。还是会把他的聊天框置顶。还是会在深夜想起他发的那个“在吗”。
大三那年寒假,高中同学组织聚会。
晚晚在衣柜前站了四十分钟。许微微已经回家了,没人帮她挑。她自己选了一件米白色的毛衣和深蓝色牛仔裤,化了淡妆,把头发放下来。她在镜子前看了很久,然后出门。
聚会地点是一家KTV。晚晚到的时候,包厢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她扫了一圈,没有看到顾言。
“晚晚!这里!”苏晓招手叫她。
她刚坐下,包厢门又被推开了。顾言走进来,穿着一件黑色高领毛衣,比高中时更高更瘦,五官轮廓更分明了。他的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经过晚晚时停了一下。
晚晚觉得自己的呼吸停了半拍。
顾言被男生们拉去喝酒。晚晚坐在角落里,和苏晓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苏晓说了什么她几乎没听进去,她的余光一直追随着包厢另一头的那个身影。
唱到一半,苏晓被拉去合唱。晚晚起身去洗手间,回来时在走廊上遇到了顾言。
他靠在墙边,手里拿着一杯水。看到她,站直了身体。
“林晚晚。”他叫她。
她停下脚步。
“好久不见。”他说,声音比高中时低沉了一些。
“好久不见。”
沉默。走廊里只有远处包厢传来的歌声。
“你变化很大。”顾言看着她,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差点没认出来。”
晚晚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感觉自己又变回了那个在他面前手足无措的高中女生。
“你也是。”她最终说。
顾言笑了一下,和高中时那种礼貌的笑不一样,嘴角的弧度更自然。“在大学怎么样?”
“还行。你呢?”
“还行。”
又是沉默。晚晚想逃走,但又舍不得。她想多看他一会儿,多听他说一句话。
“晚晚。”苏晓从包厢里探出头,“快来,切蛋糕了。”
晚晚应了一声,对顾言说:“我先进去了。”
他点点头。她转身要走,顾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明天有空吗?我想去母校看看,如果你也想去的话。”
晚晚回过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顾言看着她,目光平静而认真:“好久没回去了,一个人去有点奇怪。你方便吗?”
“方便。”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快得不像自己的。
第二天,他们一起回了母校。
冬天,学校放假了,校园里空荡荡的。教学楼翻新了,操场铺了新草坪,但走廊还是那条走廊,阳台还是那个阳台。
“你还记得这里吗?”顾言停在阳台门口。
晚晚心跳加速。那是她第一次看见他脆弱的地方。
“记得。”她轻声说。
顾言推开门,两人站在阳台上。冬天的风很冷,远处的操场空荡荡的。
“高二那年,我父亲病了。”顾言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很严重。省实验的竞争压力太大,我撑不住了,所以转学。”
晚晚看着他。他侧脸对着她,目光落在远处的操场上。
“那天在阳台上,我接到医院的电话。”他继续说,“我妈在电话里哭了。那是我第一次听到她哭。”
晚晚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是站在他身边,安静地听着。
“谢谢你没有告诉别人。”顾言转过头看她,“我一直记得。”
她摇摇头:“没什么。”
那天下午,他们聊了很多。聊大学,聊未来,聊一些无关紧要的事。但都没有提到那封没有送出的信。
傍晚,两人在学校门口分开。顾言拦了一辆出租车,上车前回头看了晚晚一眼。
“晚晚。”他叫她。
“嗯?”
“好好照顾自己。”
车门关上,出租车驶远。晚晚站在路边,看着车消失在街角。
那天晚上,晚晚回到宿舍,陈屿打来电话。
“聚会怎么样?”他问。
“还行。”
“你声音有点哑,感冒了?”
“可能吧。”
“多喝热水,早点睡。”
“好。”
挂了电话,晚晚坐在床上发呆。她点开顾言的微信,翻到聊天记录,最后一条还是几个月前他转的文章。她想发点什么,但不知道发什么。
最终她只发了一个表情:一个微笑的太阳。
顾言没有回复。
寒假结束,两人回到各自的城市。他们开始偶尔聊天,频率不高,但很稳定。每周三晚上,顾言会给她发一条消息,有时是分享一首歌,有时是问一个学术问题,有时只是一句“最近怎么样”。
晚晚每次都会回,然后等着下一个周三。
她知道自己这样不对。她有男朋友,陈屿对她很好。但她控制不住。顾言的每一条消息,都像一颗石子投入她平静的湖面。
大四那年春天,顾言来晚晚所在的城市参加比赛。他发消息问她要不要见一面。
晚晚犹豫了很久。她告诉了陈屿,陈屿说:“我陪你一起去。”
于是她带着男朋友去见了顾言。
顾言看到陈屿的时候,脸上的笑明显顿了一下。但他很快恢复了礼貌,和陈屿握手,寒暄。
那顿饭吃得晚晚如坐针毡。顾言话很少,只是偶尔回答陈屿的问题。晚晚坐在中间,感觉自己像在做一件残忍的事。
吃完饭,顾言说还有事先走了。晚晚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你那个高中同学,好像不太喜欢我。”陈屿说。
晚晚没说话。
那天晚上,顾言的朋友圈更新了一条动态,只有三个字:“来晚了。”
晚晚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她不敢去想那是什么意思。
大三那年,晚晚在朋友圈看到一张照片。是陆晴发的,照片里她和顾言坐在一家餐厅里,配文:“老同学见面,还是那么帅。”
晚晚的心沉了下去。她想起高中毕业那天,陆晴送给顾言的礼物盒。原来他们一直有联系。
她点开顾言的聊天窗口,打了一行字:“你和陆晴在一起了?”
发出去之后她就后悔了。她以什么身份问这个问题?
顾言的回复来得很快:“没有。只是同学见面。”
晚晚盯着这条消息,不知道该不该信。但心里的某个角落,悄悄松了一口气。
她回复:“哦。”
然后,她主动减少了和顾言的联系。周三的消息不再准时回复,有时隔天才回,有时不回。顾言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消息越来越少。
到后来,他们彻底断了联系。
晚晚告诉自己,这样最好。她有男朋友,顾言有他的生活。两条平行线,本来就不该有交集。
大四那年,晚晚和陈屿分手了。
原因很简单:陈屿想毕业就结婚,回老家安稳过日子。晚晚想考研,想去更大的城市,想做出一番事业。
“你太要强了。”陈屿说。
晚晚没有反驳。她知道陈屿很好,但她不想为了任何人放弃自己。
分手那天,晚晚一个人在操场走了一圈又一圈。她想起顾言说的那句话——“下次说不定能超过我。”
她突然很想他。想那个坐在她后面的男生,想那个在阳台上露出脆弱一面的男生,想那个说“加油,后桌”的男生。
她拿出手机,翻出和顾言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消息停在半年前。
她打了一行字:“你最近怎么样?”
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去。
她把手机放进口袋,抬头看着天空。南方的冬天,天很蓝,云很白。
她对自己说:林晚晚,你要先成为更好的自己。不管他在不在。
考研结果出来,晚晚考上了北京一所顶尖大学的研究生。她收拾行李,踏上了北上的火车。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她翻开那本淡蓝色的日记本,大学四年,她断断续续地写着,但频率越来越低。最后一篇是大二那年写的,只有一句话:今天见到他了,他还是老样子。
她翻到空白页,写下新的一行字:
“北京,我来了。顾言,你还在吗?”
火车驶入黑夜,车厢里的灯亮着。晚晚靠着窗户,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她不知道的是,在同一时刻,顾言正坐在北京出租屋的窗前,手里握着一支蓝色水笔,和她当年那支一模一样。
那支笔是高二那年晚晚掉在地上的。他捡起来,本来想还给她,但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后来就留着了。一留就是七年。
他的手机屏幕上,是一张偷拍的照片:高中时的林晚晚,低头写作业,右手转着笔,转三圈停顿一下。
他看了很久,然后锁屏,把手机放在床头。
窗外,北京的夜很亮。
研一那年冬天,晚晚在北京的一家互联网公司找到了实习。她每天通勤一个半小时,挤早高峰的地铁,在工位上坐到晚上十点。日子很忙,忙到她几乎没有时间想起顾言。
但北京太大了,大到你不知道会在哪里遇到谁。
那天是周五,晚晚加班到很晚,从公司出来时已经快十一点。她走进地铁站,站在站台上等车。末班地铁人不多,车厢里空空荡荡。
她找了个位置坐下,戴上耳机,闭上眼睛。
列车在隧道里穿行,轰隆隆的声音混着耳机里的音乐。晚晚半睡半醒,直到报站声响起。
“下一站,中关村。”
她睁开眼,看见对面座位上的人。
顾言。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羽绒服,围巾松松垮垮地搭在脖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车厢的灯光照在他脸上,比高中时瘦了一些,下颌线更硬了,眼窝更深了。
他低着头看书,没有注意到她。
晚晚的心跳瞬间飙到最高。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叫他?装作没看见?还是提前下车?
她僵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列车到站,门打开,几个人上车下车。顾言抬起头,目光随意地扫过车厢。
然后他看到了她。
那一刻,晚晚看见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愣住了,书从膝盖上滑落,他手忙脚乱地捡起来。
两个人隔着车厢对视。列车启动,窗外的灯光一道道闪过。
晚晚先开口了。她摘下耳机,声音有些哑:“好巧。”
“好巧。”顾言站起来,走到她旁边坐下。他离她一个座位的距离,不远不近。
“你也在北京?”他问。
“嗯。读研。”
“哪个学校?”
“B大。”
顾言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我也是。我在A大。我们学校离得不远。”
晚晚不知道说什么。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你什么时候来的北京?”她问。
“去年。工作。”顾言顿了顿,“我研究生读的是A大,去年毕业,现在在一家科技公司。”
晚晚点点头。她想起大三那年,在朋友圈看到的那条动态,想起那个问题,想起他回复的“没有。只是同学见面”。
“你呢?”顾言问,“实习?”
“嗯。互联网公司,产品。”
“挺好的。”
列车继续行驶,一站又一站。他们聊着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北京的地铁、学校的食堂、工作的压力。谁都没有提起高中,没有提起大学,没有提起那些沉默的年份。
到站了。晚晚站起来:“我到了。”
顾言也站起来:“我也这站。”
两人一起走出地铁站。外面风很冷,晚晚裹紧了大衣。顾言走在她旁边,围巾被风吹起来。
“你住哪个方向?”他问。
“东边。”
“我西边。”
他们在路口分开。顾言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只说了一句:“路上小心。”
晚晚点点头,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她听见身后传来声音:“林晚晚。”
她回头。
顾言站在路灯下,看着她。灯光照着他的脸,她看见他的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
但最终他只是说:“晚安。”
晚晚点点头:“晚安。”
转身的那一刻,晚晚的眼睛酸了。她快步走进小区,在楼道里站了很久,直到眼泪被风吹干。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点开和顾言的聊天记录,那个半年没有消息的对话框。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最终,她打了一行字:“今天很高兴见到你。”
发出去的一瞬间,她后悔了。但来不及撤回了。
三分钟后,顾言的回复来了:“我也是。”
然后是第二条:“我们能重新开始吗?从朋友开始。”
晚晚盯着这条消息,眼泪终于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