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光]幽灵小姐拒绝做人》悦芽耳

14、福克斯的雨 倒计时87

　　今天的福克斯没有雨，天空凝聚着厚重沉滞的积云，一点微薄的日光给云层镀上了一层锡色，裂隙里像是沉睡着一种特别的时间，比平常的时间要迟缓得多。

　　“雅各布！”赛斯从背后突袭，胳臂勾住了雅各布的脖子，浑身洋溢着一种热烈的兴奋，“雅各布！我们得了A！社会实践课程！我们！老师还指名让我们上台分享经验呢！”

　　保留区学校的社会实践课程不仅鼓励学生去社会实践，还旨在挖掘学生更多发展的可能性，延展课题实践的可持续性。

　　学校在课程初始会提供实践的思路和可以申领的资金额度，课程结算时按比例从学生的营业额中抽取一部分返还给学校，作为下一次社会实践课程的启用资金。

　　雅各布和赛斯这次以奎鲁特文化为主题打造的首饰摆件，因为过于亮眼的营业成绩引起了校方的注意，将作为优秀范例上台分享过程经验。

　　赛斯在接到通知后就亢奋得不行，他长这么大从没有被这样瞩目的时候，这使他不得不紧张了起来，雅各布拍拍他的肩膀，鼓励他放轻松。

　　赛斯同手同脚走上台，开头仍然打了个磕巴，雅各布率先鼓掌，保罗斜晲了一眼，敷衍地跟着拍了拍手，赛斯深吸了一口气，“这次的主题是生命力的野蛮生长……”

　　茉莉说，要卖首饰不能只卖首饰，背后的故事要足以打动人心。

　　人们不会为单薄堆砌的银片买单，要将奎鲁特人神秘的图腾文化，结合砂铸工艺，细密地凿刻在银板的纹理上。

　　选取传统的绿松石作为福克斯的土地、深红的珊瑚代表奎鲁特人的心脏，簇拥着层层叠叠的银花，象征黑沙滩的浪花，这样的组合，是独属于奎鲁特人的荒野的赞美诗。

　　不仅体现了奎鲁特人的热烈野性，暗里冥冥中契合了奎鲁特人对这片土地守护的信念。

　　赛斯的声音逐渐变得缥缈远去，和茉莉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以野蛮生长的主题衍生，繁花与刀锋，尘土与风，这样不仅有向外扩张的生命力，还有向内求索的秩序感，雅各布，你觉得怎么样？”

　　这完全是雅各布的知识盲区，但他却听得津津有味，茉莉有一双熠熠发亮的眼睛，比夜空还要深邃，比星子还要明亮。

　　雅各布前所未有感受到了自己的贫瘠与狭隘，他没有任何掩藏，坦诚而又直白地告诉茉莉他的匮乏，“茉莉，再多告诉我一些吧。”

　　他不明白，为什么一样的颜色被茉莉组合后会变得艳丽美丽，同样的银饰，茉莉刻画的纹路就能展露出不一样的风情，他好像窥见了茉莉世界的一角，那一定是个色彩斑斓的世界。

　　想和茉莉通电话了，告诉她福克斯不再下雨，栗子已然掉落，告诉她晴朗的天气和他确切的思念。

　　“雅各布！你听见老师说的吗？我们的品牌会被保留下来，以学校的名义去注册品牌，我们的品牌将会被延续下去！天哪！我做梦都没想到会有这一天！”

　　赛斯激动得手舞足蹈，他擒住雅各布的肩膀，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将雅各布举起转了两圈，他迫不及待想要和人分享这份喜悦。

　　雅各布被放下，大脑还在消化刚才听见的消息，下一秒又突然从赛斯口中听见了茉莉的名字，“还有茉莉！这次多亏有茉莉！我得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茉莉？就是那个茉莉吗？被雅各布藏起来的小珍珠？”保罗像是鬣狗嗅到了猎物，听见了关键词就凑了过来。

　　什么小珍珠？茉莉吗？赛斯想了想，丝滑接受了这个再符合不过的形容了，他憨笑着毫无防备地点头，保罗来了兴致，勾过赛斯的脖颈，“来和我说说呢，这个茉莉。”

　　保罗真的很无聊，雅各布朝山姆的方向瞥了一眼，伸手将勾肩搭背的两人分开，“你们的山脊补给站怎么样？”

　　“我们这次也是A哦，这次算你们厉害，不过日子还长，雅各布，我们走着瞧！”保罗刻意撞击了一下雅各布的肩膀，他压低了声音挑衅道，“你啊，最好能够继续把你的小珍珠藏好……”

　　见雅各布眉眼压下，眼里似是在酝酿一场风暴，保罗轻笑一声，几个轻巧地翻身瞬间就跑远了。

　　“你又去惹雅各布干什么？”山姆偶尔也会对保罗感到头痛，觉醒后的奎鲁特人本应该和普通人保持距离，可保罗怎么这样热衷去招惹雅各布。

　　“逗着玩儿嘛！”保罗嘟嘟囔囔，谁让雅各布现在看他们横眉竖眼的样子，以前多可爱啊，会跟着他们一起玩儿。

　　拒绝了本想放学和他一起去找茉莉的赛斯，雅各布嘴角向下撇去，能怎么办呢？茉莉又不在福克斯。

　　是的，茉莉不在福克斯，她突然降临又骤然离去，和福克斯的雨一样捉摸不定。

　　这已经是第三天了，雅各布每天都会去茉莉家打扫，桌上花瓶里的花每天都换，挂钟被擦得干净明亮，可是时针却依然走得缓慢。

　　茉莉还没有回来，茉莉什么时候回来？

　　雅各布不知道，茉莉没有给一个确切的时间。

　　雅各布的嘴角垂下，像是在和谁生着闷气，墙角的藤蔓最先遭了殃，被雅各布盯上连根拔起，露出屋面老旧斑驳的痕迹，雅各布又找了工具准备修补，他蹲在角落里，像朵根深蒂固、忠实勤恳的蘑菇。

　　门外传来了窸窣的动静，雅各布倏的窜了出去，快得像一道残影，不是茉莉，雅各布耷拉下脑袋。

　　“请问您是雅各布·布莱克先生吗？”听见自己的名字，雅各布抬起头，他暗自警惕地打量着面前的陌生人。

　　“这是茉莉小姐的快递，您是她指定的代理签收人，麻烦签收一下。”

　　茉莉的代理签收人写的是他的名字！雅各布眼前一亮，什么晦暗的，灰蒙的，全都一扫而空，眼前分明是灿烂的，耀眼的，一切的，一切。

　　“是！我是雅各布·布莱克！要在哪里签字？”胸腔内盛放着绚烂的烟花，雅各布欣然接过了笔。

　　……

　　黑色的小瓮换成了金色的，丹尼尔回了家，亲人的眼泪是最后的一场大雨，从此丹尼尔再不会淋雨，永久地安息了。

　　这是一件好事，一件多么好的事啊，这个世界上从此少了一个迷路的幽灵。

　　我坐在落日的余晖里，纯白的裙角被染成了橘黄的颜色，我从没想到我能做到这样的事，幽灵的那颗心脏沉甸甸的，不知道装满了什么，让幽灵感到不知所措。

　　电话铃不期然地响起，“茉莉！”雅各布的声音永远像在燃烧着什么似的，燃烧着我的名字，他的热情好似能透过电话，通过声波从遥远的福克斯传达到大洋的彼岸，我的耳朵不可避免被灼烧的滚烫起来。

　　我改签了机票回到了福克斯，福克斯湿冷的空气有种亲切的黏腻，凌晨走在空荡荡的街上，风肆意拉扯着裙摆，像是魔鬼的爪牙，我后知后觉感到后悔，我似乎做了一个冲动而仓促的决定。

　　人总是在重复相同的错误，幽灵也是。我面无表情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银白的沃尔沃像道划破黑夜的闪电，路灯的光影仿若金色的流星一晃而过，卡莱尔的目光透过浓绿的车窗似乎看见了什么，“爱德华，掉头回去。”

　　爱德华扭转方向盘，随口问道，“是你认识的人吗？卡莱尔。”他刚才留意到路边有道人影，影影绰绰的一团，爱德华并不在意，却没想到卡莱尔会开口。

　　“是吧……”卡莱尔一声叹息，轻的转瞬即逝，如果不是对自己耳朵的自信，爱德华会误以为那只是自己的错觉。

　　爱德华减缓了车速，银白的沃尔沃像是黑夜里的潜行者，缓缓靠近了那道在路灯下蹦蹦跳跳的人影，爱德华看了一会儿，没忍住笑了，“她在做什么？原地跳踢踏舞吗？”

　　卡莱尔扶额，支在车窗边的手却忍不住轻轻颤动起来，“她只是，仍没有学会系蝴蝶结而已。”

　　爱德华侧脸看了卡莱尔一眼，卡莱尔眼尾的笑意还未全然散去，爱德华垂眸，他没能从卡莱尔的心声里得到更多的信息。

　　我双手紧攥着裙角，努力抖搂着双腿，脚上踢着不存在的敌人，也就是空气，实际上是我对马丁靴散落开的鞋带毫无办法。

　　我讨厌拖拖拉拉的感觉，也讨厌会一不小心踩到鞋带摔倒的感觉，讨厌有不确定的危险没办法安心的感觉。

　　我跺跺脚，打算给鞋带编一根长长的辫子，再系上一个大大的死结，这样它或许会安分下来，我打算行动了，一双手伸了过来，仿佛在北极的月光里浸过的颜色，这应该是雕塑家最满意的作品。

　　“鞋带这样系会容易绊倒。”黑色的鞋带在骨节匀称的手指上绕了两圈，也不知道被施了怎样的魔法，在拉扯间形成了一枚蝴蝶结。

　　我聚精会神盯着另一只鞋的鞋带，仍没看明白蝴蝶结是如何系成的，“等等！”

　　我拉住了那只即将放飞蝴蝶的手腕，像是触摸到了山巅的冰雪，冷得我一颤，抬起头，我对上了一双温润包容的眼睛，黄澄澄的，像是深埋在时光秘密里的琥珀石。

　　认出这是给我开苦药的医生，我触电似的收回手，垂眸又看见了鞋面上系好的蝴蝶结，“谢谢噢。”我闷闷不乐地道谢。

　　“这么晚路上不会再有车了，茉莉，不介意的话，可以搭我们的车，我们能送你到保留区边界。”听上去是很好心的人类发言，可是他给我开了很苦的药片。

　　“冷风吹久了一样会生病哦~生病的话又要吃药的呢。”爱德华趴在方向盘上止不住笑，没想到今天来接卡莱尔还能看见这么有趣的场面，谁会相信呢？卡莱尔在轻柔地恐吓一个人类女孩。

　　我瞪圆了眼睛，果断往后退了一步，两步，在要退到第三步的时候被黑心医生塞进了车后座，这时候我才注意到驾驶座上还有个人。

　　“你好哦，认识一下，爱德华·卡伦。”爱德华早已等候许久了，卡伦家没有秘密，家族成员对彼此忠诚诚实，爱德华可以自信地说他拥有这个世界上最团结可靠的家人。

　　拥有读心术的爱德华已经很久没有过好奇心了，今天卡莱尔异样的反应让爱德华升起了久违的想要探究的欲望。

　　“你好，爱德华，我是茉莉。”车上弥散着一股淡淡的香水味，像是盖了一层雪的雪松木，清凉中带了点甜，我耸着鼻子嗅了嗅，总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

　　等到沃尔沃启动，我像是被关进洗衣机里的猫，天旋地转的晕眩猛烈地向我袭来，眼前的世界变得摇晃扭曲，想要平稳地喘气似乎也成了一件费劲的事。

　　我不可避免想起了雅各布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