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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默然共月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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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中，百里休辞已经用特制的禁灵锁链将那瘫软如泥的魔修捆了个结实，像扔破麻袋一样随手丢给刚刚循着动静赶进来探查的烈风霆。
“咯，活的，带回去，交由戒律堂的人细细审问。”
百里休辞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哼，就是你个杂碎啊。”
烈风霆一把拽过那还在咳血的魔修。
将他像小鸡仔一样提溜起来，铜铃般的眼睛死死地瞪着他。
不等那魔修废话，便与随后进来的石开岳押着他离开，一路上恶狠狠地骂骂咧咧。
楚落衡缓步走来，步履从容，仿佛踏月而行。
经过那座假山时，他脚步未停。
只是自然而然地伸出了手，握住了那深深嵌入石壁的赤槿剑剑柄。
指尖触及温润微凉的剑柄，稍一用力。
“锵。”
一声轻响，赤槿剑被轻而易举地拔出。
剑身光洁如初，赤色莹然，银白冰纹流转，丝毫未因方才的激烈碰撞而黯淡。
楚落衡垂眸，指尖随意地拂过平滑的剑脊，仿佛拂去一丝尘埃。
随后手腕轻转，挽了一个极其简洁却优美流畅的剑花，将赤槿剑握在手中，继续走向假山另一侧。
百里休辞正单手插兜靠在假山上。
他背对着这边，指间捏着一枚传讯玉符，低声与另一头的墨行云等人通话。
“……好，我知道了，干得不错。”
楚落衡走到他身侧，恰好听到最后一句。
他停下脚步，很自然地抬手。
将手中的赤槿剑朝着百里休辞腰侧空悬的剑鞘送去。
动作流畅，姿态随意。
仿佛做过千百遍。
“咔。”
一声轻微的、剑刃与剑鞘内壁完美契合的轻响。
赤槿剑准确无误地、稳稳地滑入了它自己的剑鞘之中。
这个动作过于行云流水，过于……理所当然。
以至于，做完这个动作的楚落衡，和刚结束通讯、下意识转身的百里休辞。
两人同时愣了一下。
楚落衡递出剑的手还保持着松开的姿势，指尖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然后迅速、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笼入宽大的月白袖中，指尖却悄悄蜷缩起来。
百里休辞也怔住了，他的手还捏着玉符，腰侧传来赤槿剑归鞘的轻微震动和熟悉重量。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的剑，又抬眸看向近在咫尺的师尊。
楚落衡正微微偏着头，目光似乎落在假山的一角，月光勾勒出他精致完美的侧脸轮廓和纤长微翘的睫毛，表情……似乎比平时更淡了一些？
百里休辞喉结滚动了一下，莫名觉得喉咙有些发干，心跳没来由地快了一拍。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道谢？
好像有点奇怪。
问师尊怎么帮他收剑？
更奇怪了。
百里休辞不知所措地站在那儿。
轻咳一声，往后稍稍退了退。
对上楚落衡的眸子，又连忙移开。
但又觉得不对，再次移了回来。
“师尊…”
“那边情况怎么样。”
楚落衡几乎是同时开口，声音是一贯的清冷淡漠。
却不想打断了百里休辞的话，顿了顿，有些自暴自弃地抿了抿嘴。
“啊？啊，墨算筹他们吗？”
百里休辞连忙顺着楚落衡的话说，“墨算筹说他们两个时辰前发现算卦变化，推算出还有一个地点，于是显允他们就去探查了，在城南一座废弃的庙里找到了那魔修布下的“万魂傀煞道”法阵，救下了还没被献祭的生魂，这段时间一直在护送和帮助生魂回本体，方才刚好完成任务。”
“嗯。”楚落衡紧抿的唇瓣放松了些许，颔首的幅度都似乎比平常大了些，“如此自是最好。”
话落，空气再次安静。
夜风吹过，拂动两人的衣袂。
远处隐约传来戚府下人安抚的细语和戚许渐渐低下去的啜泣声。
更显得此处寂静。
百里休辞觉得这安静有些微妙，让他不太自在。
他下意识地又想伸手去摸腰间的赤槿剑柄。
这是他思考或紧张时的小习惯。
指尖刚触到那温润的剑格，却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又缩了回来，五指悄悄攥紧。
“那、那师尊，”百里休辞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
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干，“时辰不早了，墨行云他们徒儿已经让他们先行回宗休息了。这边……也没我们什么事了，我们也回去？”
他语气带着询问，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楚落衡被月光照得有些透明的耳廓。
“嗯。”楚落衡几乎是立刻应了一声，同时脚步已经向前迈出。
但他随即似乎觉得自己答应得太快、动作太急
身形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然后状若无事地将迈出的步子悄悄收小了些
恢复成平日里那种不疾不徐、从容淡定的步调，朝着戚府大门的方向走去。
百里休辞则落后半步，默默地跟在那抹月白身影的后面。
他的视线，总是不自觉地、不受控制地落向自己腰间那柄刚刚被师尊亲手归鞘的赤槿剑上。
然后又像做贼心虚般猛地移开，投向师尊挺拔的背影。
没过一会儿，目光又悄悄溜了回去……
如此反复几次，百里休辞终于有些恼了，在心里狠狠唾弃自己。
百里休辞啊百里休辞，你今天是怎么回事！
不就是师尊顺手帮你把剑放回去了吗？多大点事儿！
干点正事！
这一天天的！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过戚府渐渐恢复安宁的庭院。
也流淌过一前一后、沉默行走的师徒二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偶尔
会悄然重叠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