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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千喧藏一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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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
慕容府沉重的朱漆大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府内弥漫的悲恸与森冷结界的气息。
百里休辞大步流星地踏入紫陌城北区喧闹的街道，午后略显炽烈的阳光兜头洒下，将他那一身灼目的红衣映照得愈发鲜明，仿佛一滴浓烈的朱砂溅入流动的人群画卷。
喧嚣声浪瞬间将他包围。
“糖——人儿咧——吹得又甜又好看！”
“上好的绫罗绸缎，江南新到的花样！”
“客官里面请！本店新到的梨花白，包您满意！”
叫卖声、谈笑声、车轮辘辘声、孩童嬉闹声……各种声响交织成一片充满蓬勃生命力的凡尘烟火气，与方才慕容府内死寂绝望的氛围形成刺目对比。
行人摩肩接踵，贩夫走卒穿梭。
空气里混杂着食物香气、汗味、脂粉味，还有阳光蒸腾青石板路的微腥。
百里休辞微微蹙眉，并非厌恶，而是习惯性的警觉。
他一边随着人流向前走，一边再次将神识铺散开来。
这次范围更广，如同无形的潮水，悄无声息地漫过沿街的商铺、住户、茶馆酒肆，乃至每一个擦肩而过的行人。
他仔细甄别着每一丝气息，寻找着与那阴邪魔气、或与受害者特质相符的蛛丝马迹。
脚步不停，目光却如鹰隼般扫视着周遭。
他注意到师尊并未立刻跟上来，心想许是师尊另有发现，或是需要处理慕容府内那具傀儡的后续。未作深想，眼下最重要的是尽快与其他人汇合。
脚下步伐加快，红衣身影在人群中灵活穿梭，朝着约定的城中心紫陌云馆方向赶去。
行至一处较为开阔的街口，右侧支巷口传来一阵略显沙哑却中气十足的吆喝：“瞧一瞧看一看咯！上古遗珍，海外奇物，走过路过莫错过！”
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街市的嘈杂，清晰地钻入百里休辞耳中。
他脚步莫名一顿，鬼使神差地，视线转向了那声音来处。
支巷口背阴处，摆着一个不起眼的小摊。
一块洗得发白、边缘磨损的粗布铺在地上，上面凌乱地堆放着许多稀奇古怪的物事：锈迹斑斑、造型奇特的金属残片；颜色浑浊、看不出材质的珠子；几卷兽皮或竹简，字迹模糊；还有一些形态扭曲、似木非木似石非石的雕刻。
摊主是个须发皆白、皱纹深如沟壑的老头子，穿着一身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灰布袍，袖口和衣襟都磨得发亮，却浆洗得十分干净。
他正眯着眼，靠坐在墙根下晒太阳，一副慵懒模样。
吸引百里休辞的，是那老头子的眼睛。
就在他目光扫过去时，老头恰好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是一双极为特别的眼睛。
天灰色，澄澈得像雨后的天空，但在瞳孔最深处，却隐隐透出一点碎金般的光芒，仿佛黎明前黑暗天幕上挣扎着透出的第一缕曦光，锐利而沧桑，与他那身落魄打扮格格不入。
百里休辞顿了顿，还是走了回去。
“这位道友，瞧瞧看看？”老头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还算整齐的黄牙，眼睛弯成了缝，那股子精明市侩的气息瞬间冲淡了眼眸带来的奇异感，“我这儿可都是好东西，老朽走南闯北收罗来的，各式各样的都有，保不齐就有道友需要的机缘。”
百里休辞挑了挑眉梢，并未接话，抬手径直伸向摊子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有一个通体漆黑、巴掌大小的方形盒子。
材质非木非石，表面没有任何纹饰，黯淡无光。
在那一堆“奇珍异宝”中显得格外普通，甚至有些寒酸。
触手冰凉，质地坚硬沉重。
他将盒子拿在手中，仔细端详。
依旧普通，唯有盒子正面的锁扣有些特别。
锁体呈半弧形，完美贴合盒面，颜色比盒身更深沉，似是以某种特殊陨铁锻造，入手比预想的更沉。
锁扣左右对称，各雕刻着一幅精巧的灵纹图案。
一边是含苞待放的莲花，纹路细腻，仿佛能感受到花瓣的柔润。
另一边则是盛放的木槿，重瓣层叠，线条流畅，栩栩如生。
莲花与木槿，两种截然不同的花卉灵纹，此刻却和谐地共存于这小小的锁扣之上。
百里休辞心中一动，分出一缕神识，小心翼翼地向盒内探去。
“嗡——”
神识触碰到盒面的刹那，一股柔和却无比坚韧的无形屏障瞬间将其阻隔在外。
任凭他如何催动灵力加强神识，都如同泥牛入海，无法侵入分毫。
有意思。
百里休辞血眸中闪过一丝讶异和兴味，抬眸看向那笑眯眯的老头。
“这位道友好眼光！”
老头子似是看出了他的试探，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开怀。
他压低了声音，带着点神秘兮兮的口吻，“这盒子啊，名叫‘同心盒’。瞧着不起眼，却内有乾坤。需得滴血认主，认主之后，这盒子便有且仅有一个特性——唯有你的‘命中人’，才能打开它。至于打开之后，里面会出现什么……嘿嘿，那就全看缘分咯！可能是稀世珍宝，也可能是一句箴言，甚至可能空空如也。一切，皆随天定，随你心定。”
命中人？
这三个字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在百里休辞脑中激起层层涟漪。
几乎是下意识的，那老头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脑海里竟不受控制地、清晰地浮现出一那双眼睛。
左眼融银，右眼碎金，内里水纹星图缓缓流转，清冷无物，仿佛囊括了星河又隔绝了尘世。
还有那张完美得近乎虚幻、总是没什么表情的冰玉脸庞。
那容颜，那身影，那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