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仙君的榻上狐》枕雪寄梦

13、一念定无常

　　“砰——！砰——！砰——！”
　　如同困兽挣扎，一声接着一声，重重地敲击在人的心弦上。
　　结界外，站着一位身穿劲装、眉眼与慕容竹卿颇为相似的年轻女子。
　　她双手握拳，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眼中充满了巨大的悲伤与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愤怒，死死盯着结界内那个不断撞击的、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可姐。”慕容竹卿走到那女子身边，声音疲惫而沙哑。
　　目光同样落在结界内那熟悉又陌生的少年身上，仿佛一瞬间又苍老了几岁。
　　“娘亲！弟弟他……！”
　　慕容翊可猛地转头，眼中迸射出冰冷的杀意。
　　声音因极力压抑而微微颤抖，“到底是哪个天杀的畜生干的！老娘一定要将他碎尸万段，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你……唉……仙家在此，注意言辞，可姐。”慕容竹卿轻轻地拍了拍女儿的手背，试图安抚。
　　但她自己的眼底，同样翻涌着冰冷的寒潮。
　　百里休辞没有过多介入这对母女悲伤而愤怒的对话。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结界内的那具傀儡上。
　　那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
　　即便面容因傀儡化而显得僵硬青灰，依旧能看出原本清秀干净的眉眼轮廓。
　　本该是意气风发的年纪，如今却……
　　百里休辞心中暗叹一声可惜。
　　他的神识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仔细地、一寸寸地扫描过傀儡的每一处。
　　作案者的手法的确极其老辣，修为深不可测，行事干净利落，几乎抹去了一切痕迹。
　　如若不是在现场近距离用神识细致地探查，就连百里休辞，也未必能在这具傀儡身上，找到那几乎要消散的微乎其微的，魔气…
　　百里休辞眼眸骤然一冷，锐利如鹰隼。
　　指尖无意识地用力摩擦着腰间赤槿剑温润的剑柄，所以…这段日子闹得沸沸扬扬的吸魂傀儡案，都是魔修干的吗，他们又不安分了？
　　“城北多家受害者家都有一丝残存的魔气，且受害者都是灵台干净、灵脉纯粹、八字纯阴的少男少女。”
　　一道清冷、淡漠，仿佛亘古不化的冰雪般的声音，毫无征兆地直接在百里休辞的识海深处响起。
　　师尊！
　　百里休辞猛地一个激灵，血眸瞬间亮起，下意识就转头四顾，寻找那抹熟悉的月白身影。
　　“不用找，你右边。”
　　楚落衡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带着一种万事皆在掌握的从容。
　　百里休辞立刻看向自己右侧，只见楚落衡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依旧是那身纤尘不染的月白道袍，银色长发在微风中轻轻拂动，那双双色月轮瞳平静地注视着结界内的傀儡。
　　他负手而立，姿态从容自若，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与周围的空气融为一体，若非他主动传音，根本无人能察觉其存在。
　　“师……”百里休辞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嘴角不受控制地想要上扬。
　　“莫要声张，就你看得见。”楚落衡不冷不热地打断了他即将脱口而出的亲切问候。
　　百里休辞挑眉，看向一旁的慕容竹卿和慕容翊可。
　　“百里公子可是有何发现？”
　　慕容翊可注意到百里休辞细微的动作，猛地转过头，眼中燃起希望的火苗。
　　她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狠厉，“如有需要，本少主定万死不辞！只求公子能找出真凶，我定要让他血债血偿！”
　　她这话说得咬牙切齿，皮笑肉不笑，周身杀气凛然。
　　慕容竹卿无奈地拉了拉女儿的衣袖，歉然地看向百里休辞：“可姐一向最疼她弟弟，情绪激动，公子勿怪……”
　　“慕容城主、少城主客气了，在下理解。”百里休辞连忙接话，神色郑重，“只是，在下恳请二位允许，在府中其他地方再仔细转转，看看能否找到更多线索。”
　　慕容竹卿毫不犹豫地点头：“公子请自便即可，府中上下皆可探查。我也早已派人暗中调查，若有了什么线索，定会第一时间与公子交接。”
　　慕容翊可还想再说什么，被慕容竹卿一个眼神制止了。
　　百里休辞不再耽搁，对二人微微颔首，随即转身，疾步朝着府中一处较为僻静、无人打扰的角落走去。
　　刚到角落，便急急地转身看向身后缓步跟来的楚落衡。
　　“本座刚去了城北的其他受害者家。”楚落衡从容开口，解了他的疑惑。声音通过神识传递，清晰而直接。
　　百里休辞心中暗赞，不愧是师尊，效率惊人，行动更是干脆利落。
　　“那师尊以为？”百里休辞虚心求教。
　　楚落衡抬眸，月轮瞳中水纹图缓缓流转，平静无波地看向他：“此话吾问你。”
　　“灵台干净、灵脉纯粹、八字纯阴……吸魂夺魄，加上那残存的魔气，以及需要如此多特定条件魂魄的庞大数量……那魔修，恐怕所图非小，是想借助某种邪术，强行提升修为，甚至……妄图邪术飞升？”百里休辞眼神微冷。
　　楚落衡微微颔首，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上古禁术有‘万魂傀煞道’一脉，以纯净生魂为引，傀儡为基，筑无上魔功，无忌天道，不择手段。”
　　百里休辞思忖着，脸色愈发凝重：“如此看来，情况比预想的更棘手。那师尊，我们得赶紧去找墨行云他们汇合，综合一下各处的线索。也不知道那魔头是否还潜伏在紫陌城，或者已经转移……啧！”
　　想到可能又有无辜者遇害，他心头火起，语气也带上了几分焦躁。
　　他不再犹豫，转身便朝着府外快步走去。
　　动作间，宽大的衣袖不小心蹭过一旁假山石一块突出的尖锐棱角。
　　有护体灵力自动防护，衣袍无损，他也并未在意。
　　楚落衡那向来如同冰封湖面、毫无波澜的脸庞上，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眉。
　　他脚步未停，却在经过那块石头棱角时，修长如玉的指尖随意地拂过那处。
　　然后步履平稳地跟在步履匆匆的徒弟身后，一同离开了慕容府。
　　就在他们离去后不久，一只循着花香误入此处的、翅膀晶莹剔透的灵蝶，翩跹飞舞着。
　　猝不及防地，“啪”一下。
　　轻轻撞在了一面突然变得异常光滑、甚至能清晰倒映出它惊慌身影的石头平面上。
　　晕头转向地跌落在草丛里。
　　楚落衡在路过那间禁锢着慕容黎安傀儡的房间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隔着墙壁与结界，他能感受到那少年生前纯净的气息与此刻无魂无魄的茫然。
　　下一刻，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无视了结界的阻隔，直接出现在那狂暴撞击的傀儡面前。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是一股柔和而浩瀚的清凉气息，如同月华般笼罩而下。
　　那原本暴躁不堪的傀儡，动作猛地一滞，猩红混乱的眼眸中暴戾之气渐渐平息。
　　只剩下一片空洞的茫然，呆呆地“望”着眼前这抹月白身影。
　　“安静待着。”
　　楚落衡留下四个清冷的字音，身影再次如同水纹般荡漾，悄无声息地隐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那具傀儡，呆呆地立在原地。
　　不再撞击，不再嘶吼。
　　如同一个被暂时安抚的、破碎的人偶。
　　而百里休辞，已如一道红色疾风，冲出了慕容府邸，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尽快汇合，揪出那藏身暗处的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