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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声带手术 医院门口那 ...

  •   医院门口那间小小的家常菜馆里,池恒和夏南风面对面坐着,窗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将外面灰蒙蒙的冬日街景晕染成模糊一片。
      桌上的两杯热水早已没了热气。夏南风第三次将茶杯推到他面前,“至少喝口水。”池恒没有动。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光秃秃的树枝上,它们在北风里瑟瑟发抖。
      “周医生的话,你听清楚了。”夏南风的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扎进空气里,“必须手术。”
      池恒终于转过头,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弧度,“我知道。”他的声音比平时更沙哑了。
      上周的复查,周医生的表情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严肃。喉镜影像清晰地显示,那枚结节已经长大到临界值。“一般情况下,到这个尺寸,患者连正常说话的声音控制都很困难。”周医生看着他,眼里有不忍,也有困惑,“你这样,还能唱歌?”
      能。只是每一句高音都像在刀尖上行走,每一次长时间的演唱后,喉咙都像被火燎过。这些,池恒没有对医生说。
      服务员端上来一盘冒着热气的炒青菜,绿油油的,却勾不起任何食欲。夏南风拿起筷子,又放下。“你查过资料的,对不对?”她盯着他,“你知道拖延的风险。”
      池恒沉默了。他当然查过。深夜,他无数次在搜索栏里输入“声带结节手术后遗症”,那些跳出来的词条像冰冷的枷锁:声音永久性嘶哑、音域变窄、无法控制音准……甚至有一个国外著名歌手的名字,后面跟着“因手术失败退出歌坛”。每一个字都在放大他内心深处的恐惧,他刚刚触摸到这个舞台的边缘,那束追光才第一次真正落在他身上。如果手术失败呢?如果那道他用了八年才爬上去的窄门,在他面前轰然关闭呢?
      “我明白你在怕什么。”夏南风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怕那道门关上,就再也打不开了。”
      池恒抬眼,撞进她清澈的眸子里。那里没有逼迫,只有全然的懂得。她懂他的不甘,懂他背负的那些期待,更懂他深藏的、连自己都不敢细看的恐惧,怕让所有人失望,尤其是怕让她失望。
      “我只是……”池恒的声音哽了一下,“需要一点时间接受。”
      “可你的嗓子没有时间了。”夏南风的语气温柔却坚定,“每多唱一次,风险就大一分。哥,我们赌不起。”
      池霍地站起身,“我出去透口气。”
      冷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他站在餐馆门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熟练地磕出一支,点燃。深深吸进一口,让那辛辣的灼热感充满胸腔,再缓缓吐出。灰白的烟雾在寒风中迅速消散,如同他此刻混乱的思绪。
      学会抽烟,是到了“流光”酒吧不久的时候。面对台下听众冷漠的回馈、微薄的薪水、和茫然的前途,尼古丁成了最廉价也最快速的慰藉。他知道这对嗓子是雪上加霜,可有些夜晚,除了指尖这点明灭的火光,他抓不住任何实在的东西。
      玻璃窗内,夏南风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他微微佝偻着肩,侧脸在烟雾后显得有些模糊。一种深切的无力感攥住了她的心。她可以拉他来医院,可以陪他面对医生,可以查遍资料帮他分析利弊,可最终,走上手术台、承担所有风险与后果的人,只能是他自己。
      她伸出手指,在起雾的玻璃上,缓缓勾勒窗外那个孤独的轮廓。指尖冰凉,划过的地方留下清晰的痕迹,又很快被新的水汽覆盖。她描了一遍又一遍,仿佛这个简单的动作能将她的力量传递给他。如果可以,她宁愿那结节长在自己的声带上。
      手术日期定在一周后。王辉、大峰哥和阿哲都嚷着要来医院守着。池恒在电话里笑着拒绝:“别兴师动众的,一个小手术而已。你们一大群人挤在外面,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怎么了呢。”他试图让语气听起来轻松,可挂断电话后,笑容瞬间从脸上褪去。
      手术前一晚,池恒几乎彻夜未眠。黑暗中,他反复想象着手术刀划开组织的触感,想象麻醉醒来后尝试发声却只听到一片寂静。凌晨四点,他收到夏南风的短信:“无论怎样,我都会一直在你身边。”他抱着手机,轻轻闭上眼睛,心里一阵滚烫。
      手术当天,天气意外地放晴了。阳光苍白地照进医院走廊,却驱不散那股深入骨髓的冷。池恒换上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躺在移动病床上,被推向手术室。长长的走廊天花板飞快地向后退去,刺眼的顶灯一盏盏掠过。
      他紧紧握着夏南风的手。她的手很暖,用力地回握着他,指尖却也在微微颤抖。
      “我等你。”在手术室门口,她只说了这三个字。千言万语,都凝在这简单的承诺里。
      门缓缓关上,将她的身影隔在外面的世界。池恒最后看到的,是她努力挤出的微笑。
      手术室里是另一种白,冰冷,精密,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医护人员忙碌地做着准备,器械碰撞发出清脆的金属声。麻醉师走过来,温和地解释着流程。“别紧张,睡一觉就好了。”
      当麻醉针刺入血管,池恒感到一阵心慌。他下意识地想寻找夏南风的手,却只抓住冰凉的床单。意识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是:如果这就是终点……
      手术室外,时间仿佛凝固了。夏南风坐在冰蓝色的塑料椅上,双手紧紧交握着,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走廊里偶尔有医护人员匆匆走过,脚步声在空旷中回荡,每一声都敲在她的心脏上。墙上时钟的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声音被无限放大。她开始数自己的心跳,数到第一百下,抬头看钟,才过去一分钟。煎熬被拉成无限细长的丝。
      她想起他因为一首歌没唱好,懊恼沮丧的样子;想起他拿到第一首OST合约时,像孩子一样雀跃地给她打电话;想起他在《巅峰之决》淘汰后,躲起来哭得浑身发抖,却在她面前强装无事的笑容……他的梦想,是用多少次喉间的灼痛、多少夜无眠的练习、多少忍下的委屈换来的。而这一切,此刻都悬在一把精密的手术刀下。
      “神明也好,命运也罢,”她在心里无声地祈求,“请把声音还给他。求求你们。如果需要代价,从我这里拿,多少都可以。”
      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被寂静逼疯时,手术室上方的指示灯,“啪”地一声,由红转绿。门开了。池恒被推了出来。他还在麻醉昏迷中,脸色苍白,安静地躺着。
      主刀的周医生随后走出来,摘掉口罩,脸上带着疲惫的轻松:“手术很成功。结节完整切除了。但接下来是关键,绝对禁声至少两个星期,让声带充分愈合。之后的恢复训练,一定要严格按照方案来。”夏南风连连点头。
      病房里,窗外的阳光移到了床边。池恒在午后慢慢苏醒。麻药的效果在消退,喉咙传来清晰的异物感和钝痛。他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守在床边的夏南风。
      她想问“你感觉怎么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凑近他,用眼神传递询问。
      池恒想对她笑,想告诉她别担心,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能轻轻动了动手指。
      夏南风立刻握住他的手。她的手温暖而坚定,将他因术后冰冷而微微颤抖的手完全包裹住。没有语言,但她懂得一切,他的痛,他的怕,他重获希望的微茫喜悦,和他对未来的忐忑。
      他看着她,极其缓慢地、用尽全力地,回握了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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