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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招魂楚些何嗟及(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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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听到这一信息,渡沙渐神色一动。
江城才刚从巴地逃到江陵,这桩案件绝对不可能是她犯下的,所以,郢都境内必然还有其它心狐。
王生之死,众人皆认为定与他带回府的那女子有关,欲将其抓起来严加拷问时,那女子却身死偏房,面上被抓作成一团血糊,显然是他杀。
渡沙渐心想,那心狐定是更换宿主了罢,只是,她为何要将原宿主的脸给抓花,莫非是她的能力和面容有关?
又闻门外那两人因无甚头绪,明日还要再去王生家中一趟,渡沙渐推开门走了出去,吓了那两人一跳。
“渡姑娘,”枕玉行礼道:“抱歉,打扰到你休息了。”
渡沙渐摆摆手:“没有的事,我还没睡下呢。方才听二位讲到那位王生家中之事,我这边有些线索。”
她将从姮娘和林欹那听来的关于心狐的信息,和从巴地追杀江城至楚之事和盘托出,只隐瞒了渡南舟中毒一事。
“故我等此次入楚,就是解决心狐一事而来。”
枕玉的脸色愈发凝重。
松鸣见状,安慰他道:“枕玉兄不必过于忧心,我们既然与渡姑娘等人是一条心,人多力量大,抓住那些心狐是迟早的事。”
枕玉干巴巴地笑着,“可这心狐一日不除,危害楚地百姓的时日便又多一日,实在是让人不放心啊!”
“想必明日我们的伙伴也该到了,我们先进王宫和楚王殿下知会,并与他们会合。之后便与二位一同前往那王生家中一探究竟。”
松鸣点头道:“有诸位的帮助,我和枕玉兄办案便顺利多了。”
次日,楚王宫。
“人,人!”
渡南舟一见渡沙渐就扑腾着奔上来,华云筝横身一跨,挡在了他们中间,用眼神警告渡南舟男女授受不亲。
适野一把将他提溜回自己身边,斥责道:“多大的妖了,还那么爱撒娇!”
松鸣和枕玉笑而不语,和他们打完照面便直直引他们入殿去。
听完众人的讲述,楚湘王叹气道:“湘楚的时局好不容易见了些起色,怎又发生如此变故?”
“还有劳诸位鼎力相助了,定要将那些心狐一网打尽!”
他如何能不愁呢。新政初行不久,世家势力仍蠢蠢欲动,呈春风吹又生之势。他一面对之大力打压,一面积极在朝中扶持出身寒门的新兴官员,希望能再多出几个贺华。
楚湘王对那王生还算看好,认为他有野心有抱负,在朝中又没什么背景作倚仗,正适合以一点小利作饵,让他成为为自己所用的人。
未曾想投入进去的关心和资源还没收回本呢,王生竟在家中一命呜呼了,这教楚湘王心中如何不堵得慌?
枕玉深知楚湘王内心的忧虑,上前请命道:“殿下,我们潇湘阁定会竭尽所能,早日除尽心狐,为殿下分忧!”
楚湘王疲惫地看着他,点了点头,露出欣慰的笑容道:“所幸寡人还有你哥哥和你这样的肱股之臣。”
说着,他又想到了什么,对枕玉道:“对了,最近蔡妃也在读你的文章,写得是真不错啊!多亏了你,她在这段难熬的日子里也算有点消遣。”
“寡人最近政务繁忙,分身乏术,实在没有时间陪她。过些日子你抽空再入宫可好,算寡人的请求,为蔡妃作几首时,让她高兴高兴。”
枕玉神色微动,“殿下与蔡妃垂爱,是臣的荣幸。”
出宫路上,渡南舟问出了他一直困顿于心的疑问。
“那江城一直待在青丘做她的狐族长老不好吗?多自在啊。现在又是袭击鸦巢,使姮娘不得不将她们灰狐一支赶出族群,又是兴风作浪,搞得大家都在追杀她。”
“其实虽然她干了这么多的坏事,以她的功力,想要藏起来也不是什么难事,可她为什么要不停地犯事,给我们留下能追踪她的痕迹?”
枕玉平淡地注视着前路道:“因为欲望。贪心不足,蛇吞象。”
“不是每个人都像南舟兄这般乐天知命的。心中想要的越多,就越容易铤而走险,而一旦走错了一步,就可能已置身于万丈悬崖之上,想抽身也来不及了。”
渡南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这就是人族常说的‘一步错,步步错’吗?”
枕玉没有回复。
王府。
众人先是在家仆的带领下,将府邸逛了一圈。华云筝回想,江城从承嶂的躯壳转移到那花楼女子的躯壳的情形,需要满足的条件是亲密接触,想必王府的这只心狐定是转移到这府内人士的身上了。
于是她问家仆们:“当日是何人最先发现这女子的尸体的?”
一名面颊上长有雀斑,气色虚弱的婢女怯生生地举起手道:“是奴婢。”
华云筝用灵力检查了她一遍,未发现什么异常。
“你是怀疑心狐转移到这些人之中了?”
渡沙渐和她耳语道。
华云筝点点头,“正是,只是这嫌疑最大的侍女身上并无魔气。但我的直觉认为,就是她没有错。”
“江城当时化形为我时,你也没察觉到她身上的魔气。想来是她们用了什么手段,将魔气掩盖住了罢。”
想到当时江城化成的渡沙渐,华云筝身子一僵。
她颇有些遗憾地想道:如果师妹本人有化形的她一半主动就好了。
那女子的尸体还陈放在王府中,仵作尚未来得及验尸,预计一个时辰后才有人来将它接走。
众人围着这尸体端详着,只见它面上血肉已糊作一团,几只苍蝇正围着这血糊打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臭味。
华云筝面色凝重,“江城更换宿主时从未毁去过前宿主的面容,这只心狐这样做意图是什么?”
“让我们无法分辨尸体的身份信息。此地无银三百两,如此更是可疑。”
“这具尸体恐怕不是王生收留的那女子的。”
渡沙渐回应道。
这时,跟在众人后面一直往这边探头探脑的一名家仆没忍住出了声:“奇怪,这身子和小香对不上啊。”
小香,是那女子的名字。
“小香的胸部明显要比这女尸丰盈两圈,而且大腿内侧有一处胎记,可这女尸大腿内侧并没有胎记,会不会是……”
那人说着说着,对上众人狐疑的眼神,才意识到自己无意中泄露了什么。
趁着王生不在,他曾多次偷偷到偏房附近窥看小香,偶然一次被她给发现了,小香也不恼,只隔着雕窗给他暗送秋波。
两人眉来眼去多日,就这样顺理成章地好上了。这家仆没少背着王生偷吃,自然对那小香的身体了如指掌。
“这尸体不是小香。”
枕玉怀疑的眼光扫视周围一圈,最终还是落到了那发现尸体的侍女身上。
他没有盯着女子打量的习惯,故方才没有注意到,这一观察,便发现了异常来。这侍女面黄肌瘦,可却身材玲珑有致,面部和躯干不像是一体的。
“这位姑娘,可否让女眷检查一下你的大腿内侧有无胎记?”他出声问道。
那侍女一怔,见他上前来要抓住自己,竟突然暴走,往围墙上窜去。
就是她!
众人见状,忙纷纷跟上去追捕,枕玉冲在最前面。
那侍女翻身上墙,见华云筝已然在墙的又一侧截住了她的去路,回头看追兵,离她最近的那位看起来像是名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她登时拿定了主意,从墙上俯冲下来,一爪子扼住了枕玉的脖颈。
松鸣瞪大了眼睛,警告那侍女不要轻举妄动。
“不要轻举妄动的是你们!都给我退后,否则这公子哥就要没命了!”
她拖着枕玉就往王府外面走。说是迟那时快,枕玉一击点中了她手肘上的穴,那侍女顿感手臂一麻,那卡在枕玉脖子上的手亦失了知觉。
枕玉趁机挣开她往松鸣的方向逃去。
那侍女勃然大怒,伸出另一只爪就要往枕玉的天灵盖上按去,若是被她击中了,枕玉整颗头颅都将被碎成粉齑!
松鸣挺身而出,在一片惊呼声中,飞剑刺穿了那侍女的胸膛,一击毙命。
只听她尖叫一声,便血淋淋地躺下了。
众人神色复杂,可喜的是枕玉脱险了,问题是,他们目前掌握的线索就此断了。
渡沙渐上前检查那侍女的大腿内侧,果然有一处胎记。
这身子是那小香的无疑。
松鸣自责地低下了头,“对不起各位,是我鲁莽了,见那歹徒要对枕玉兄不利,没来得及思考就出手了。”
适野摇头道:“这位小兄弟,你没有错。如果没有你,那位公子早就没命了,你何须自责?”
“都怨我一时疏忽,受了那歹徒的牵制,松鸣兄是为了救我才……”枕玉也自责不已,说着说着,眼中竟泛起了泪花。
松鸣默默地为他抚着脊背,俩难兄难弟就这般一同懊悔不已。
渡南舟解围道:“好啦好啦,解决了一只,也算有所进展!至于其它的,我们之后再一起好好找吧!”
仵作验尸结果表示,偏房内那血肉模糊的女尸生前营养不良,应是那婢女的身躯,其心脏已然溃烂一半,腐蚀处冒着黑气。
当衙役欲将那小香的尸体一道带走时,华云筝发现了异常:
那小香面上的皮肤微微起皱,近耳处的皮与皮之间已然生了裂隙。
在得到许可之后,她沿着那裂隙撕下了小香的脸皮——
人面之下,是一具灰茸茸的狐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