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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华云问道(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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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华云筝在华云山派的整个夏秋冬,每天除了练功学习,就是在脑海中勾勒和那黑衣女子一同浪迹江湖的画面,想着想着就把兄长和礼节抛之脑后了,过了良久才捡回来。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自那次初赴云雨后,那女子经常闯进华云筝的梦里。在梦里,华云筝一点都不收敛,坦率地亲吻她的x欲、拥抱她的自由。
每当她从梦里醒来,睁眼看到的就是蕴秀峰的竹舍。一开始,她内心还总是会产生强大的背德感,可随着时间一长,就逐渐变得麻木了。
这伦理、这浮名已限制住了她的形,难道还能限制住她的神不成?她脑海里的东西,天也不知,地也不晓,只有她华云筝自己明了。
是日,华云筝清早起来,像往常一样坐在铜镜前梳头。虽为闺秀,这些日常琐事她还是亲力亲为,她喜欢这种能掌握自己生活的感觉。
华云扬从怀柔峰选了两名女弟子来负责侍奉她,一名叫兰芽,一名叫芦芽。这兰芽芦芽无事可做,加上华云筝素不喜旁人离她的私人空间太近,她们便每日在蕴秀峰各处帮着处理些杂务,存在感极低。
华云筝今儿的装扮比平时要正式一些,因为她要出席第一阶新入弟子的比武大会。冥冥之中她有预感,她会在其中遇到她想见的人。不过她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觉得自己是春梦做魔怔了。
那样自由的人,怎会甘愿进到这牢笼中来,受这条条框框的束缚?
可万一她另有所图呢?
华云筝期冀起来,心中一阵雀跃,呼吸也不自觉地急促起来。
但愿她如此吧。
渡沙渐顺利通过了初始战力的筛选和灵力测试,成功被分入了第一阶,准备参加比武。
经过这两日的观察,她已经摸清了这些应试者到底有几斤几两。其中自然不乏优秀者的存在,但渡沙渐有自信,比武时对上没一个是她的对手。
君稀虽然看起来没什么正形,教给她的倒都是真本事。
华云峰,比武场。
明无寐高坐云台,漫不经心地看着弟子们比武。
这一届的弟子质量中规中矩,有几个资质看起来还不错,但如果要说能惊艳他的,目前还没有看到。
一名黑衣女子走上了比武台。
她头系红色发带,肩上站着一只乌鸦——可能是她的灵犀,手中未持武器。
看来目标应该是灵犀峰或者玄道峰啊。
明无寐没什么兴致,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手中茶碗中的茶沫。
而站在静虚长老身边的华云筝却有些按捺不住了。这身形,这打扮,和梦中之人高度重叠。脸远远地看不太明晰,仅看轮廓倒也能对上七八分。
她好像真的来了!
渡沙渐对上的是一名男弟子。对方抡着阔刀,表情淡漠,显然没怎么把她放在眼里。
鼓声乍响,比武开始。那男弟子一个箭步冲上来,对准渡沙渐的头颅就是一劈,动作干脆果断。
渡沙渐灵巧一避,在内心对这一刀表示了欣赏,记下来学了去。渡南舟被吓得从她肩头飞起,在比武台上方乱转,嘎嘎叫个不停。
明无寐:“……”
这姑娘应该不是兽修。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那男弟子使刀,虽缺了几分灵巧,力度还算差强人意。
他提笔在名簿上圈起了那男弟子的名字——扶风。
渡沙渐看起来第一招就落了下风,围观众人除了华云筝外,皆以为此场比武胜负已成定局。就在这时,那女子伸出了左手,手心红光凝聚。
果然是法修。
明无寐看向玄道峰的方向,却发现乾灵悠根本没来观战,代替她来的是玄道峰的执事。
明无寐皱了皱眉。这可是乾灵悠上任玄道峰峰主后的第一次招新,其重要性不言而喻。但很显然,这位新任峰主似乎并未对之表现出多少重视。
围观人群爆发出一阵惊呼。
明无寐的视线被重新吸引回比武台,这一看,使他瞬间瞪大了双眼。
只见从那红光中央,一把长刀从黑衣女子的掌中生出——她并非没有武器,而是她的武器一直藏在体内!
恨诛聚满了灵力,挥动生风,刀锋上映射出凛冽的寒意,与扶风的阔刀碰撞,竟生生将之磕出一大缺口。
扶风当即便了脸色,加大了力度,转为更加猛烈的攻击,并有意避开与恨诛的交锋。
渡沙渐的力度也不小,二人来来回回一顿砍,比武台周围的石柱碎了大半——这在刀修间的比武是常态,可对于新晋弟子而言,这两人的打法也未免过于野蛮了。
二人在力度上的实力旗鼓相当,此时都沉浸在了酣畅淋漓的切磋之中,似乎忘记了这只是一场考试。
“嘎嘎——嘎嘎——”
渡南舟急促地叫着,似乎是在提醒着渡沙渐别光顾着爽了,快点出奇兵取胜才是关键。
渡沙渐这才回过神来,收了力度,在扶风猛烈的一刀劈过来之际,灵敏地绕到了他的身后。
扶风还没反应过来,一道剑刃已止在了距他脖颈一寸之处。这女子的另一手中不知何时竟又长出一把剑来,这一切完全在他意料之外!
胜负已分。
明无寐怔怔地望着渡沙渐手中的一刀一剑,眼前浮现出一道翩跹的身影,心口剧烈一痛,竟吐出一口血来。
他强装镇定,趁无人发觉抹去嘴角血沫,取过名簿,在渡沙渐的名字周围重重画了两道圈。
华云筝的心激动得简直要跳出来。
是了!是了!除了那位女子,哪还有甚么其他人这般使刀剑?世间哪有那么多巧合?
她手里捧着的是静虚长老的名簿——她方才早已看过,这女子原来名叫渡沙渐!
她看向静虚长老,只见对方不作任何表态,显然并不想将渡沙渐收入座下。
华云筝感到一阵失望。
不过想来也是了,这女子表现出极端的刀剑修倾向,不是蕴秀峰所培养的六边形人才,大概不是去崇光峰就是去元疾峰罢。
华云筝又动了其它的小心思。
她谎称有事要办,和静虚长老请了辞,先行离开了比武场。
两个时辰后,然若公布了各峰长老的选择表,扶风去了崇光峰;而渡沙渐,同时被明无寐和许自芳两名峰主选中。
明无寐面无表情地看向许自芳,对方只讪讪地冲他笑笑。他身旁站着的那名叫喜雨的弟子却挺身而出,挡在师父前面,冲明无寐龇牙咧嘴。
渡沙渐心里是更倾向于选择明无寐的。
在她和君稀游历江湖的时候,君稀常常和她提起明无寐。除了那些雄姿英发的丰功伟绩,君稀还讲了不少关于明无寐的囧事。
听他的语气,就像在回忆一名陈年旧友。
君稀讲着讲着,就出了神。从他的话里,渡沙渐对这名素未谋面的长老已有了一个大致的印象。
她不知道许自芳是个怎么样的人,但从钱塘水患的那一击看来,实力似乎并没有很强劲。所以,选择明无寐准没错!
然若端着名簿看她,等待她的选择。
渡沙渐刚欲开口,两只胳膊却不听使唤般抬了起来,直直地指向了明无寐。
态度很明确。
渡沙渐:“……”
许自芳:“……?”
渡南舟:“嘎?”
众人:“……”
在一片众人齐刷刷扫来的目光下,许自芳尴尬地笑笑,捂着胸口做出一副伤心的模样。喜雨忙扶着安慰他,殷切地表示:“师父,您还有我呢!”
明无寐不自觉地流下两行泪来——堂堂峰主,竟在此情此景下喜极而泣。
身旁的崇光峰弟子们惊呆了,看来峰主是真的很喜欢这名新师妹啊!
怀柔峰的弟子们正在养晦堂内整理新弟子们的档案,为他们分配宿舍。见华云筝进来,众人又惊又喜:“华师姐!您怎么来了?”
华云筝温文尔雅地道:“师父让我来看看今年新入女弟子们的人数和分配情况。”
华云筝的师父,自然就是蕴秀峰的峰主静虚长老了。
华云山派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历年一直恪守,那就是男女弟子必须分开住宿。因女弟子的数量远远少于男弟子,故全部聚居于蕴秀峰,受静虚长老管理。
为首的那几名怀柔峰弟子闻言,丝毫不敢怠慢,麻溜地整理好所有新入女弟子的档案,恭恭敬敬地递给了华云筝。
“华师姐,今年新入女弟子们的住所皆已安排好了,请您过目。”
华云筝扫了那些档案一眼,“辛苦各位了。这档案就由我顺路带回蕴秀峰去可好?如此便不劳你们亲自跑一趟。”
怀柔峰的那些弟子们求之不得,忙异口同声道:“那就有劳华师姐了!”
华云筝离开怀柔峰后,坐在未名湖的灵莲中,朝蕴秀峰的方向漂去。待灵莲行至湖心,她才从那一沓档案中抽出 两张来——是渡沙渐和另一名女修的档案。
那名女修被分配到了离华云筝的住所最近的一间竹舍。华云筝漠然,伸手用灵力轻轻一扫,两张档案上住所那一栏的信息便毫无痕迹地对调了。
“这才对嘛。”
华云筝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