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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一滴泪 ...


  •   “李婉清,有人找你。”邱涵的指尖叩了叩李婉清摊开的练习册封面,下巴朝教室后门扬了扬,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好奇。

      李婉清笔尖一顿,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诧异——她向来没什么人找。

      当下便搁下笔,踩着轻快的步子绕开课桌,几步走到后门。视线先被门口那团墨黑的发顶勾住,那抹黑色在走廊的光线下晃了晃,格外显眼。

      “hi。”林眠的声音裹着点喘意飘过来,她顶着个红扑扑的脸蛋站在那里,嘴角咧开,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额前的碎发乱蓬蓬的,脸颊两侧的刘海被薄汗濡湿,软软地贴在鬓角,就像刚迎着风跑了半条走廊。

      李婉清望着她这副模样,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时竟说不出话,只是怔怔地、无神地看着她。

      她们俩都没察觉,教室窗沿边、过道旁,不知有多少道目光正悄悄黏在她们身上。

      高二A班和B班的教室本就挨得极近,走廊这个公共区域路过的人也不少,两个在学校里出名的人物更加让人忍不住驻足观看。

      一个是无数荣誉傍身的钢琴少女。

      一个是三A选手。

      “3A”是学校里的八卦人士给取的外号,外貌、成绩、家境都出众的,就是3A

      李婉清注意到身后议论纷纷,不少人围作一团,目光灼热,好像她们两认识是件破次元的事一样。

      “所以你过来是有什么事吗?”李婉清说话也不客气,但保持着基本的礼貌,目光平静,和林眠兴奋的眼神形成鲜明对比。

      “我……”林眠突然卡壳,指尖无意识蜷缩。她望着B班聚拢的人群,那些探究的、八卦的眼神,像密不透风的网,让她莫名窒息。

      李婉清,一直是在这样的注视里生活的吗?

      “晚上要练琴。”李婉清直接拒绝,语气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你不用回家吃饭吗?”林眠先是错愕,随即又不肯放弃,试图找到一丝缝隙

      “不饿,随便吃点就好。”李婉清抬手捋了捋刘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好看的眉骨,目光从林眠脸上移开,落在她身后。

      林眠注意到这一变化,也回头看了看

      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自己身后出现了一个留着卷发,身形修长的男人。

      是于海,李婉清班主任。

      于海是高二老师里面出了名的护犊子,但凡有其他班的同学过来找他们班同学,他都会微笑着用最冷的语气说:“同学,你很闲吗?不用学习吗?”

      人称,“笑面虎”于海

      该死。

      偏我来时不逢春。

      林眠扯出一个僵硬的笑,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于老师好”

      于海简单一笑,眼睛却没弯,眼镜倒是有点歪。他脸颊微微凹陷,许是长期控制饮食,脸色透着几分苍白,精明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满是“如何劝退”的算计。

      林眠暗叹着自己的倒霉,但面上依旧保持得体微笑。

      她就说B班的人怎么没一个往这边走的,起初她还以为是她们不想凑热闹而感到庆幸,现在才知道原来是自己背后有人。

      “林眠同学,你来找她有什么事吗?”于海盯着她们两个看,精明的眼睛左右乱瞟。

      李婉清闭了闭眼,有些头痛地按了按太阳穴,她最不乐意遇见这种情况。

      “老师,我来找李婉清,约着晚上学习”林眠嘴比脑子快,先一步回答了,她收回视线,看着李婉清,眼神哀求着她。

      帮我说两句话。

      李婉清平静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错愕,轻咳了两声,迎上于海探究的目光。

      “是的,她找我学习”李婉清说完就又捋了捋头发。

      她极少撒谎,一撒谎就容易露馅。

      都说人撒谎的时候肢体动作会变多,李婉清就是这样。

      “噢,学习啊,可以。”于海收回精明的目光,扶了扶眼镜,又是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这个微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林眠紧张得指尖乱蹭,摸完鼻子又摸耳朵,心虚地瞥了眼李婉清,只收到一记冷眼。

      完了,好像有点败好感,怎么办?

      “既然如此,你们聊吧,快上课了,林同学别迟到。”于海收敛笑意,手背在身后,皮鞋叩击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

      林眠长舒一口气,还没缓过神,就被李婉清的问题堵住:“所以你找我是真的要学习?”

      “不是……”林眠疯狂摆手,脸颊发烫。

      “我是想问,你晚上有没有时间让我去你家吃饭…哦不是,我是说,你去我家吃饭”林眠紧张得又在扣手指,假装看别处,就是不敢看李婉清。

      “可以。”李婉清的回答爽快得超出预期间。

      “好”林眠压住自己内心的火焰,有些兴奋,看着李婉清依旧平淡的表情,心也没有微凉了。

      她答应她了,那就行了。

      林眠根本止不住笑。

      林眠刚要离开,一转身,又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马上折返。

      “我可以蹭你家车吗?我家司机今天得接我哥谈业务”

      她不敢看李婉清的眼睛。

      李婉清扶额,她这个谎撒得太假了。

      哪有司机没时间的道理,而且她们家又怎么可能只有一个司机。

      但她也不想戳穿她,于是点点头,看着她又把手背过去,像犯错的小孩。

      “好,放学在你们班门口等我”李婉清看了一眼手上的表,快上课了。

      “好好,那我先回去啦”林眠笑着跑开,路过A班门口时,瞥见于海走后,更多人探出头来,那些目光依旧灼热,和她每次路过B班时感受到的一样。

      她们还是一如既往地八卦,每次都把眼神盯得那么紧。

      少女跑得很快,几步就到了班门口。李婉清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唇角勾起了一丝笑。

      能交个朋友,或许也不错。

      “你们认识吗?”邱涵突然出现在李婉清背后,没有什么声响。

      “认识,不熟”李婉清的声音清淡如溪,不做过多解释,迎着班里的议论与审视,径直走回座位。

      体委柳沐翻了个白眼,实在不懂林眠这样近乎完美的人,怎么会和李婉清这种“怪胎”扯上关系。在她看来,李婉清除了一张脸、一身钢琴技艺和干净的家境,再无长处。

      她凭什么?凭她再也不敢上舞台吗?

      李婉清对周遭的恶意置若罔闻,只是翻开练习册,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有些伤害无需回应,漠视便是最好的盾牌,越是在意,越会给恶意滋生的土壤。

      林眠满面春风地回了班级,一坐下就被周围的人包围了。

      她忘了,自己班里也从不缺喜欢凑热闹的人。

      “诶,林眠,你还认识李婉清啊”率先开口的是她的好同桌,她戳了戳林眠的手肘,眼神发光,全是想八卦的意味。

      “嗯,怎么了吗?”林眠没收住笑,但一想到她们的议论对李婉清可能会有影响,又一下子变冷。

      李婉清承受的流言已经够多了,她不想再添一笔。

      “那你知道她有个外号叫什么吗?”她感觉到同桌的笑不怀好意,面色更冷了。她很少这样突然冷脸。

      “什么?”

      “说了你别生气”

      “你说”

      “怪胎”

      那一刻,林眠只觉得心头窜起一簇无名火,手攥成拳头,青筋在灿白的皮肤上凸起。

      她想不通,那样美好的李婉清,怎么会被人安上这样伤人的称呼?愤怒裹挟着心疼,在胸腔里翻涌。

      同桌看她越来越沉默,连忙补上一句话

      “我没有说过她啊,全是那些B班说的”

      林眠满心困惑,究竟是什么,让她们如此厌恶李婉清?

      上课铃声骤然响起,打断了未尽的话语。

      “上课了,下课跟你说。”同桌抹了把冷汗,不敢再看她。

      课堂上,林眠撑着脸颊,目光时不时飘向走廊,心头的疑云挥之不去。

      英语老师讲解阅读时

      一句“Rumors stop with the wise”钻进耳朵,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谣言止于智者。

      可那些被谣言裹挟的伤害,却真实地落在了李婉清身上。

      无论是什么类型的谣言,什么程度的霸凌,都是伤害。

      而能被谣言迷惑,让一个无辜的人被群起而攻之,只能说明还是不够理智。

      下课铃声一响,林眠就放下笔,认真而严肃地盯着同桌看。
      “说吧”

      同桌抓了抓头,躲闪着林眠的视线,又往窗外看,像在确认有没有人偷听一样。

      “你知不知道李婉清初中的时候出过一次事故?”

      事故?她从未听说过,即便是在两家相交较多的情况下也没有听到林野说过。

      “什么?”带着一些震惊,她的面部表情有些不受控制,眉头皱得很紧。

      “李婉清有次晚会表演被打光灯砸伤了眼睛,好像挺严重的,后面她就再也没演出过了。”

      同桌语气带着惋惜,“挺可惜的,也挺可怜的”

      林眠的脑子像要炸开一样。

      难怪她弹琴从不开灯,难怪她害怕阳光,难怪她要对自己发火。

      林眠的心里泛起阵阵酸涩,作为天之骄女,她不该有这样的遭遇。

      “后来她就不怎么和人说话了,连基本的社交都避开,孤僻得让人不敢靠近,B班的人才给她取了外号,都好久了。”同桌说完,便匆匆低下头,不敢再看林眠的眼睛

      她怕得很,因为她感觉林眠好像挺在意李婉清的,只不过她们是不是不熟,这么重要的事林眠却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林眠怔怔地坐着,心里五味杂陈。她只看到了李婉清的美好,却从未想过,那份清冷背后藏着怎样的伤痛。

      若不是那次看到她被阳光刺得难受,自己鼓起勇气上前遮挡,是不是就永远没有机会靠近她?

      她既庆幸那天的勇敢,又懊恼自己的肤浅,竟从未察觉她伪装下的脆弱。

      放学铃声响起,林眠乖乖站在班门口,心头的震撼还没有平息。路过的同学打招呼,她半天没反应,勉强挤出的笑容里,藏着难以言说的酸涩。

      她想,自己一定要为李婉清做点什么。

      “走吧”李婉清诧异于她就这样安静地等着她,没有任何表情。

      林眠抬起头,眼眶泛红,目光紧紧锁住李婉清。

      一束落日余晖落在李婉清的侧脸,修长的眼睫在皮肤上投下浅浅阴影,恬静得像幅画

      这样的美好,她想用一生去守护。

      “我们走吧”李婉清被盯得有点慌乱。

      她的眼神湿漉漉的,像受了某种委屈。

      李婉清觉得她的眼睛会说话,总是融着某种情绪,而自己的眼睛,向来寂静得像空荡的山谷,只懂回应,不懂倾诉。

      林眠点点头,罕见地沉默着,脚步放慢了些,刚好能替李婉清挡住黄昏的余光。

      她知道了一切的缘由,也更加小心地保护她,她不想再让她受伤。

      李婉清注意到她一路都没有说话,在校门口等司机的时候,侧目看着她。

      她依旧一声不吭。

      “你……发生什么事了吗?”李婉清收敛了一些平时说话的平淡,略带关切地问。

      林眠闷闷不乐,但还嘴硬着:“我没事,挺好的”随后突然笑了起来,但不敢看她,于是转过身看着校门口的牌匾。

      “立德树人”

      呵。
      讽刺。

      立出来一些踩着别人伤口耀武扬威的人。

      树出来一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八卦精。

      “我只是觉得,有些人的恶意太大了”林眠顿了顿,转回身,看向道路对面。

      没等李婉清回应,她又继续说。

      “你知道我现在有多讨厌你们班的那些人吗?”

      李婉清觉得奇怪,蹙紧了眉“你讨厌她们干什么?她们对你做了什么吗?”

      林眠又开始沉默。

      “她们没说我”

      “她们说你”

      林眠的拳头慢慢握紧,不舍得松开。

      李婉清的眉轻皱,
      “和你有什么关系吗?我不在意……”

      李婉清未说出口的话被林眠打断

      “我在意”林眠的头侧向她,声音哽咽,落下了一滴泪。

      这滴泪狠狠地砸进了李婉清心里,她整个人呆滞了一瞬,心跳慢了半拍。

      她一直觉得林眠的眼睛很好看,任人随意一看就像经历了四季轮转,百转千回,依旧如初。

      此刻那滴泪,却让这份纯粹添了几分易碎的疼。

      她有些迟钝地抬起手,食指轻轻拭去林眠脸颊的泪痕,动作轻柔得像抚摸易碎的瓷器。

      “别哭。”她不擅长安慰人,只能挤出这样简单的两个字。

      林眠慌乱地转过头,有些无措,也有些丢人,她也没想到自己就这样掉眼泪。

      “没事,只是想到一些事情,有点伤感。最近悲情小说看多了,有点代入”她试图用玩笑掩饰,语气里带着点生硬的故作轻松

      从小到大,父母总教她要像哥哥一样扛起大任,坚强是必须的品质,哭泣只会被视作软弱的把柄。

      习惯了硬撑的人,连偶尔的失态都觉得是过错。

      “嗯。”李婉清没有拆穿,有些情绪不必言说,藏着也是一种体面。

      她往林眠身边挪了挪,肩膀轻轻挨着肩膀,又看了她一眼,眼神柔软了一些。

      “如果你想哭,可以在我这里哭。”

      她顿了顿,又说
      “我不会笑你”

      “你可以靠一会我的肩”

      林眠的鼻头一酸,眼眶又热了。

      她轻轻靠过去,不敢用尽全力,只是极轻极轻地贴着她的肩膀,像握住了一束易碎的光。

      她想起一句话

      一滴泪的重量,取决于落在谁的身上。

      她的一滴泪,是否还算重要呢

      心里的不安渐渐被抚平,那些小心翼翼的靠近,那些害怕失去的忐忑,在此刻都化作了她的笃定

      靠近这份温柔,需要太多勇气,可一旦靠近,便再也不想放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一滴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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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个故事,是一场双向救赎的故事。两个性格说不上是合适的人,在时光与环境的磋磨下,在爱恨两种极端情感的折磨下,她们互生过不信任,也失去过自我。但当爱与诚同时回归,泪水打磨过彼此的劣迹,才明白那道旧月光,依旧还在彼此心间照着。 最终在蓝天白云下,爱像月光般柔和洒满每个角落。傲娇如她却放下包袱,偏执如她也接受和解。不仅是在救赎彼此,更是在救赎自我。 爱她不纯粹,恨她不简单。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