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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丑东西 ...


  •   虽然昆特没有脸,但不得不称赞一句他上楼梯的步伐真的很轻盈,像一个端庄优雅又矫揉造作的贵妇,只是配上那副身躯,怪异的不止一点半点。

      谢时凛不远不近地悄悄跟着。

      不知道是随机还特地,昆特走到第一间房子,也就是中年男人的房间,伸出白骨森森的手骨敲了敲门。

      “笃笃——”

      声音很轻,在静谧的夜晚里很是清脆。

      无人应答。

      但房间里压根儿没睡着的中年男人早已吓得狂冒虚汗了。他就知道,这鬼地方半夜一准儿闹鬼!别来找我、别来找我啊啊啊——

      他攥着被子,把自己整个人死死裹住,眼睛死死闭着,耳朵也捂在并不厚实的被子里,疯狂祈祷着。他的精神高度紧张,以致于浑身不断颤抖。

      中年男人心中近乎崩溃的祈祷,可下一秒仍旧听到了锁钥打开的声音。

      !!!

      有人进来,门又被轻轻关上。

      他感觉周身被一片阴影笼罩,腥气扑鼻,有只手拉开他的被子。

      !!!!!

      中年男人整个身体因为肌肉紧绷而发僵,大气不敢出一声。

      “为什么不喝茶呢?”

      难听的声音阴森森在耳边响起,像嘴巴没张开一样,幽幽的,“不遵守规则的客人,不会受到款待。”

      中年男人闭着眼装死,实际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想呼救却失了声一样喊不出来。

      昆特用一根手指戳了戳中年男人的喉管,触到油腻的肥肉,轻蔑的声音响起:“哼,丑东西。”

      昆特的手向男人心脏伸去。他的手明明还是森森指骨,此刻却像变成一把利器,隔着衣服轻轻划破中年男人左胸的皮肤,一共划拉了四下,刚好将心脏的位置框了起来。

      中年男人太过紧张,身体紧绷之下对心口的刺痛没多大反应,直到听到对方说的话。

      “清醒的心脏最有活性,恭喜你,肥料。”

      中年男人再也忍不住,濒死的恐惧感使他想要逃生,却在下意识睁眼的一瞬间看见了……一张长着五个菊花的肉饼脸!

      “啊——————”

      他一声响彻云霄的尖叫,彻底吓晕过去了。

      昆特看着已经尿裤子不省人事的中年男子,一手优雅捂着自己鼻子位置上挨在一起的两个菊花,另只长指甲沾着血的手顿了顿,眼睛上两个菊花皱在一起,犹豫着要不要对眼前这个昏死的丑东西动手。

      毕竟……太丑了。

      “砰砰砰——”

      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音。

      昆特犹豫了一下,旋即用那张肉饼脸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他十分讲究地擦了擦指甲上的血,才缓缓起身去开门。

      真好,还有没乖乖听话喝茶的。

      “吱呀——”

      昆特左右看了看。

      没人?

      他疑惑地顿了两秒,下一秒,一身斗篷就不知道怎么被一股迅速有力的力量给扒了。

      !

      昆特怔了一下。

      没了斗篷,他的身体便彻底暴露在空气里,真容方才显现。

      那已经不能算是人了,顶多是个生物。没有头发,整个脑袋是一颗肉球,头上有七个菊花,除了脸上那几个,两边耳朵也是□□;脖子有无数青筋,好像一颗植物的根系那样发达,倒长在脑袋里;血肉只长在躯干上,四肢只是骨架,手臂和大腿根横截面上血肉模糊,还往外渗着血,有的血液顺着四肢骨头往下流着,到腕关节却又开始回流,不会滴落。

      谢时凛的目光落在他躯干上。

      他的身体糜烂血腥,很多创口,有的已经愈合很多年,有的好像是新伤,露出来的却不是那个位置原本该有的器官,而是——心脏。

      不属于昆特的心脏。

      肉眼可见的数十颗心脏,紧紧挨在一起,相互拥挤。

      “唔昂……啊——!”

      他的声音陡然崩溃,手臂的骨头屈起,想捂住自己丑陋的身体,但是根本捂不住。

      看着竟然有点心酸。

      谢时凛冷冷瞥了一眼,嫌恶地扔掉手里的黑袍。

      “丑东西。”

      他凉凉用气声骂了句。

      学着昆特刚刚的语气。

      !

      昆特彻底破防,嗓子里低低酝酿着嘶吼的气息,整个人又开始变异,愤怒的气息席卷整座城堡!

      谢时凛眼疾手快,趁昆特正在凸眼珠的时间,用刚从厨房里顺来的麻绳把他“极度灵活”的四肢和代表着嘴巴的那个菊花反捆在一起。

      简直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昆特:“……?”

      嘴巴被绳子勒着,昆特的怒吼都化成泄力的“恩唔”声。

      然后谢时凛拖着绳子的另端下楼,迈下楼梯的时候顿了顿,想了一下,又返回把黑色大斗篷拎回来,随手扔到昆特那张恶心的脸上。

      有碍观瞻,还是眼不见为净的好。

      斗篷下传来一阵愤怒的低吼。

      谢时凛没在意,拽着绳子一步一步下到二楼,昆特被迫绷起的、装满心脏的肚皮和丑陋的肉脸也一颠一颠“下了楼”,而后,谢时凛把昆特一脚踹进12号房,“砰”地关上了门。

      “啧。”

      一声气定神闲的啧声传来。

      谢时凛往前瞟了一眼。

      有个模样矜贵却温润如玉、带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正用手帕擦拭自己的手指。

      正是秦展阅。

      他俩一个在走廊这头,一个在那头,之间隔了十一道门,而此刻,这十一个门都是紧闭状态,并且,没再有任何异声传出。

      谢时凛挑眉。

      当时凌晨一过,谢时凛跟着昆特上三楼时,就听见二楼所有的屋子此起彼伏地传来和昆特变异时一样的动静;而那些屋子都是城堡家仆的居住地。

      但刚刚捆着昆特下来时,经过这些屋子时,竟然没听到任何声音。谢时凛本来还想看看是怎么个事儿,就见秦展阅立在走廊第一间房子门侧,正把什么东西装进裤兜,而后用手帕仔细擦着细长的手指。

      秦展阅看见谢时凛,打了个招呼。

      “又见面了。比预计的早几个小时。”

      谢时凛眼睛落在他们隔着的那些门上,随意走到一扇门前,正要伸手开门,秦展阅温谦开口:“别开门。”

      谢时凛回头。

      他真心劝了句:“很脏。也不好闻。”

      黑色袖口伸出的有力手指顿了下,在秦展阅温和注视下,不听劝地开了门。

      门内两三仆人,其中一个好像还是那个可爱的小女仆,皆已化成和昆特一样形态的怪物,只是尽皆昏倒在地上,看起来丑陋凌乱,让人作呕;空气里弥漫的是成倍浓重的血腥味,但又夹杂着一股香甜的味道,二者混在一起,闻着让人有些头晕难捱。

      谢时凛快速关上门。

      又随机打开一扇,相同场景。

      看来这香味,应该就是秦展阅的手笔了。否则怎么可能在短短二十分钟内,解决这么多人。

      秦展阅表情有点遗憾:“不信我。”

      谢时凛无语。

      这人怎么人前人后两幅样子。

      知道这人不简单,哪怕明知茶有问题也喝了,却没想到他喝了有问题的茶也没什么反应,能这么轻松应对。

      “为什么信你。”谢时凛凉凉,开口发问,“刚刚下来怎么没碰到你?”

      “这不就碰到了吗?”秦展阅开了个玩笑,见谢时凛不像有什么兴趣,才正色道,“你去餐厅看壁画时我就下来了。直到你们两个都上去,我才过来这边看看情况。”

      完美错开。

      谢时凛眼睛微眯,这人身手不简单。

      “那你先忙。”

      谢时凛不想和他有太多牵扯,简单撂下一句,抬脚往餐厅走。

      秦展阅却跟上他,和风细雨地说道:“不太忙,一起吧。”

      “……”

      ·

      俩人来到《哀悼基督》的前面。

      画面是基督被钉死在十字架后,遗体从上面被放下时的情景。基督四肢僵硬、苍白,圣母悲痛地把他搂在怀里,构图中心的圣约翰,在绝望和愤怒中向后伸展着双臂,两个神情哀伤的女圣徒用手轻轻地握着基督带着钉痕的手和脚,巨大的悲痛在静默中永恒。周边的圣徒都神情凝重地注视着基督,有的掩面哭泣,有的举手致哀,有的默默无语.....愈加衬托出了整个场面气氛的悲份和凄凉。

      在美术展里看这种画和在这诡异恐怖的古堡里看这种画,感觉可太不一样了。

      谢时凛不说话。

      秦展阅摸着下巴,也打量很久。

      两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

      谢时凛突然回头:“你怎么还在这儿?”

      秦展阅:“……”

      谢时凛说话锋芒挺重,秦展阅敛眉,一句“那我走?”还没说出口,就见谢时凛没事人一样回头将手摸上壁画。

      谢时凛手掌触碰的正是捧着耶稣被钉伤的脚的女圣徒所穿的红衣。

      他仔细触摸,果然发现端倪——红衣上有一些凸起。

      那片红衣颜色暗沉,和壁体颜色融合的极好。若非有房间里灯托那串文字给他的启示,他很难在意到这个细节。

      谢时凛顺手捞了一盏油灯点亮,举在墙壁前。

      有了烛火投射不平整的壁画,很快谢时凛就找到了那串印记。是和灯托上一样的字,但是要多两行,而且要稍微清晰一些。

      “你认识这是什么字吗?”

      秦展阅也很快发现那几行模糊的刻字,他出口沉稳:“古典拉丁语。这句话是,殉难的咒诅。”

      咒诅……殉难?

      身后又传来一声遗憾的微慨,“看样子,鬼故事里所有的西方恐怖城堡,都逃不过咒诅这个要因。”

      谢时凛没那么多想法,他来这里不过出于好奇,只想探索神秘系统,尽快结束“海岛一日游”看看是什么风格。他将烛火往下照了照:“下面这两行,你能看清吗?”

      “能。”

      “是什么意思?”

      却半晌没等到答案。

      就在谢时凛疑惑之际,想要回头看看情况,秦展阅温润的声音从他身后徐徐传来:“我知道。但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说罢,头也不回转身上楼了。

      “……”

      谢时凛看着他修长背影从容上楼,心道这人比自己还记仇。

      ·

      谢时凛矫健快速地上了楼,路过中年男人的房间时,他停了下,还是进去看了一眼。

      中年男人只是昏死过去,胸口有一圈四边伤口,不过已经开始干涸结痂,明显愈合。

      人没事就行。

      他这才回到自己房间。

      今夜只要解决了昆特,应该就没什么问题。

      脑海里又浮现出秦展阅对那句话的翻译:殉难的咒诅……他心里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

      耶稣的故事几乎举世闻名,无论是否宗教信徒,都听闻过耶稣事迹——他苦难的人生尾段,以及关于复活的种种传闻。

      但谢时凛依然没想明白,昆特在这座城堡的“咒诅”中扮演着何种角色?

      看了眼满墙的西红柿,谢时凛曲腿躺下。他倒要看看,这片莫名其妙的墙能翻出什么花。

      只是想起昆特身体上那些拥挤着的心脏,谢时凛隐约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脑海里又浮现起秦展阅那句评价——

      “所有的西方恐怖城堡,都逃不过咒诅这个要因。”

      夜已深,每个人都待在自己的房间,城堡外的风声呼啸而过,连月亮都隐没在无边黑暗中;整座岛屿像是鲸鱼的脊背,浅浅立在黑暗中;偌大的城堡,也只是茫茫大海上的微小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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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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