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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身心焚空 ...


  •   当谢时凛刚站定在那扇亮着烛火的门前时,“吱呀——”一声,门自己打开了。

      里面是一尊约莫七八米高的金身佛像,案前一盏青灯,烛火明灭;佛前跪坐一人,身披红衣,白发曳地,姿形端跪,无声转动手中佛珠。

      不知为何,谢时凛觉得他的背影似乎散发着某种莫名的气息……魅惑。

      让人不禁心生期待。

      谢时凛站在门外,看着那个背影,不由眯了眯眼——这个身影,有点熟悉。

      “你来了。”

      一道沉沉淡淡的男声。

      那声音如水一般,尽管音色悦耳,听来却带着无尽沧桑与隐约疲惫。

      “可愿随我拜一拜?”

      那人发出邀约。

      谢时凛警觉地走进去,站在他一旁时,却不由自主被这氛围感染,然后按他说的,双手合十,闭眼弯腰,拜着眼前的金身佛像。

      而后,谢时凛松了姿态,微微往前走上一小步,转头看向红衣男子。他确实很好奇这个人是谁。

      视线移转,面容清晰,是……秦展阅的脸!

      “秦展阅?”

      难怪谢时凛看这人这么眼熟,无论是背影,还是转动的佛珠,手上那颗戒指,抑或是沉静的嗓音——都和秦展阅完美契合!

      那人依旧半阖眼眸,转动手中佛珠,说话的语气像是拯救过苍生的得道高人一样深沉:“或许,你也可以叫我纵夷科大佛。”

      ……等等——

      纵夷科?!

      那不是那女鬼沛儿的夫君吗?在山脚下,马夫,左手掌心有颗痣……

      可为何又是秦展阅的脸?!

      还是大佛?

      谢时凛察觉不对,犀利道:“你不是秦展阅?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说话间,他已从腰后取出匕首,呈戒备状——不知道这个长着秦展阅脸的纵夷科到时是谁,但谢时凛下意识觉得,他不是什么好人。

      纵夷科的声音依旧波澜不惊:“我即是他,他即是我;纵夷科即是秦展阅,秦展阅即是纵夷科。”

      谢时凛心里惊诧,他不会相信秦展阅是什么纵夷科大佛、女鬼的马夫丈夫。秦展阅明明几个小时前还和自己一起盯梢那个红衣喇嘛,怎么可能一转眼的功夫就满头白发跪在这里?

      难道……自己在幻境之中?

      纵夷科却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缓缓开口:“谢时凛,你或许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在来到这里之前,你声名大盛,声色犬马俗世繁杂,欲念缠身,最一朝入了心魔,落了个被送去精神病院的下场。那时我还替你看诊过,不过你神志不清,即便后来再见,也并未认出我一丝一毫。”

      ……!

      谢时凛呼吸凝滞了片刻。

      他的身体像被定住一样,没法动作。

      这个人……为什么知道他的过往……?

      ……不、不对,并不完全对……他不是因为声色犬马,不是因为欲念缠身……

      他没有入过心魔!

      可下一秒,那道声音就以悲悯的口气再次响彻在谢时凛耳边——

      “我说的可曾有错?谢、桁。”

      ……

      “谢、桁。”

      ……

      那声音淡淡的,一字一顿叫出那个名字,却给了谢时凛一记迎头暴击!

      不应该有人知道他的本名……尤其还是在系统里。

      他到底是谁?!……

      谢时凛心脏骤痛。

      他的思绪被强行拉回到曾经困在精神病院的场景。

      “还需我说的更详细吗?谢桁,国内13岁少年成名的数学天才,17岁跻身科研行列,历经三年时间,带队研发出高维时空穿越器,名动世界。20岁那年,突然请辞研究院工作,销声匿迹了整整七年。27岁重回大众视野,却是以罹患精神方面疾病的新闻出现,当时你行为举止皆显病态,遂被送往精神病院医治。期间无数外客来访,时病时愈,举世叹惋。”

      “……闭、嘴呃……”

      谢时凛痛苦地闭上眼,双手狠狠抓着自己的头发:“我不是……我从来都……不是……”

      “——这句话,不止一次出现在新闻报道之中,学术界和整个社会也是以此来确认你的确患病,并无康复。”

      “你到底是谁——!你到底有什么目的!?”谢时凛眼底染上灼热和疯狂,他红着眼怒吼,仿佛那样就能质问出真相一样。

      他根本已经无法冷静理智——因为刚刚纵夷科所说的,是他一生的梦魇。

      他本是天之骄子,前途无量,可是七年记忆遗失,他甚至连自己如何患病都不清楚……朝夕之间,他已困牢笼,身催心毁——让他如何不忿忿!

      又让他如何……去坦然面对。

      ……

      癫狂之下,谢时凛再也忍不住,他倏地抽出匕首,直直朝着纵夷科脖子上刺去!

      可锋刃却似刺不到纵夷科一样——只要匕首近他三寸之内,自己手臂就好像泄了力一样,根本无法对纵夷科造成任何伤害!

      谢时凛惊诧之余愤怒更甚,红着眼一遍一遍攻击纵夷科,余光一视,突然看见他手中一直转动的那串佛珠。

      他没少见秦展阅拨弄这串佛珠——无论是在亥帕斯勒堡,还是在栩栩镇……

      一定是这串佛珠在作祟!

      谢时凛转而一把握住那串佛珠,伸手一扯,竟然很轻易就断了——

      “叮咚叮咚叮咚……”

      佛珠此起彼伏掉落在地上,发出犹如“大珠小珠落玉盘”动人又嘈杂的悦耳声音。

      随着佛珠坠落,纵夷科手僵在原位,唇角却勾起一抹阴险的弧度。

      佛串被毁,佛珠一地,谢时凛思绪也如城池被破,脑子“嗡”的一下炸开,偏偏佛珠落地的声音像魔音一般,不断在他耳边盘旋——

      他闭上眼,手里匕首毫无意识地被松开,掉落在地上,发出“铮——”的一声清脆声响,谢时凛脑海里闪过一瞬间的清明,却在那声铮响后,再次被珠落声音侵蚀心房。

      渐渐地,他只觉浑身无力,逐渐瘫软倒地……

      而一边的纵夷科却浅浅微笑,拖着那头曳地的白发,从地上缓缓起身,样子显得阴柔邪魅。

      霎时间,天光骤现,八雷齐闪!!

      “——既然你帮我毁了困住我的这串佛珠,那我就不客气了。哦,自然,还要多谢你。”

      纵夷科单手立在胸前,半阖双眸,嘴巴里再次低吟着,听不清、也不知道在念些什么。

      “呃……”

      谢时凛只感觉耳边像有万种魔音,粉碎着他的理智。他头痛欲裂,想拾起地上掉落的匕首,身体却越来越不受控制。

      “谢时凛,人间苦痛,轮回不息,无有止境;罪孽之魂,浮沉人世,来去往复,终堕地狱;唯有身心焚空,前尘往事尽付一炬,来世今生一朝成灰,才能永隔苦痛,重修善魂。”

      身心……焚空……?

      他不受控制地一步步往佛像前走去,手指不知疼痛一般,一把抓住了那盏烛火。

      室内灯火明灭不堪,谢时凛的手隔着火光抖动出巨大的影子——像一只怪兽。

      掌心痛感袭来,谢时凛瞳孔骤缩,眼神清明了刹那。理智回笼,谢时凛想丢开那盏烛火,却发现烛盏牢牢吸附在自己掌心,怎么也丢不掉——

      “不必恐惧,身魂俱焚之时,就是你涅槃重生之日。”

      纵夷科的身影逐渐模糊,谢时凛只感觉自己的视线好像被什么遮住了……粘稠、却灼烫。

      他用另只手抹了一把眼睛,想看看那是什么,却在伸出手后,好像碰到了不属于自己身体的部分……

      很奇怪的触感……

      是什么……?

      他听见身边气流变幻,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急剧的退,又有什么东西在迅速的生。

      紧接着,感受到自己原本的衣服逐渐被火焰烧灼掉落,而身体好像也在发生着某种不可名说的变化。身体在……消融……?

      手指、手臂、腿脚、身体……好像被烧穿一般,化成灰烬,然后,亲眼看着自己……堆叠在那快要虚幻得不成样子的佛像前……

      纵夷科的声音已经快要听不清了。

      “……永远……在这里吧……你是第七道死门……你的名字……就叫烬吧……”

      ·

      谢时凛再次有意识时,是在一片四方的青青庭院。

      天空晦暗,下着小雨,雨丝连绵,滴落在池塘里滴滴答答。

      空气里透着微雨空濛的丝丝凉意,谢时凛竟然无端觉得心底悲凉,一时间很难过。

      但……他在哪里?他怎么看不见自己?

      谢时凛下意识地举起手辨认方位,但是,他的眼前什么都没有……他好像,什么都无法控制。

      他莫名想流眼泪。他想动,想走,想跑,想挥舞……但他感觉身体不像是自己的,他现在所极力控制的,仿佛不是的自己身体……

      意识忽然惊醒——

      庭院就这么大点,一座房子,房子前皆是不知深浅的池塘,只有房门向池塘中央延展出一小座台子,雨滴溅落在屋檐上,碎成点点雨花。

      谢时凛视线转了360°,也没看见自己。

      直到他伸出手,看见池塘里飘过一阵骤雨……

      他……是雨水?

      他不是化成灰烬了吗?

      第七道死门……是沛儿那里的第七道死门吗?

      ……

      不知过了多久。总感觉时间在缓慢又不受控制的流逝,无法阻止,无法倒回,可是却并不清楚具体过去多久。

      好像已经,很久很久。

      这段时间他的脑海里,总弥漫着来自过去回忆的痛苦和悲哀。

      心里越痛苦,雨势好像就会越大,天空也会越暗。

      但他说不出话,一个字都没办法说出口,因为,他好像没有身体,更没有声带可言。

      他只是发现,他的情绪,似乎可以无限地控制这方庭院的雨势。

      ……

      又不知过了多久。

      他那点儿痛苦情绪都快被自己盘包浆了,几乎都要黯淡,他也感觉快要彻底麻木,可是这里仍然是一成不变的时空。

      “……”

      雨水一直在落,滴滴答答的,没有停过。

      又不知过去多久,他的脑海好像在慢慢清明。他勾连起自己的记忆,过去,系统,镜子,沛儿,山顶的纵夷科……纵夷科……

      那个长着秦展阅容貌的人……他只是纵夷科,他的掌心有痣。

      但是谢时凛记得,秦展阅的掌心,干干净净。

      还有系统,那个煞笔系统,明明那晚还喋喋不休,这几天倒消失的无影无踪。

      ……

      谢时凛百无聊赖地趴着,像是趴在湖面上,懒洋洋地,快要睡着的感觉。

      也不知道这湖面为什么能托住他,他也不被淹死。

      死海……?

      唔……不,什么死海,这里是系统……

      ……不对,这里是系统……

      他的意识快要真正地涣散一地,模糊地随风飘去……

      飘去……

      飘散……

      忽然,庭院里凭空出现了个活物——

      是个人!

      谢时凛来了精神,他将视线绕到那个人的正前面。

      纵夷科?!——

      不对,秦展阅的脸——但是到底是谁?

      谢时凛努力睁大困顿至极的眼睛。

      从衣着和头发来看,矜贵的衬衣西裤西装,浓密的黑色短发,看气质更像是他认识的秦展阅,但是……似乎也不能排除他是纵夷科的伪装。

      谢时凛忽然很想看看他的左掌心——看看他到底是谁。

      可是他的努力靠近,也只是换来一阵像被急风吹过的,逆流的雨。

      那人站在屋檐下,擦了擦被谢时凛弄湿的衣袖。

      谢时凛现在视力范围极好,对方仅仅抬了下胳膊,他就飞快捕捉到对方的掌心——

      !

      净无一物的掌心。

      是秦展阅没错!

      但他怎么来了?

      这里是,第七道死门。

      难道……他在,闯关?

      还没理清思绪,秦展阅区别于纵夷科的温润嗓音便响起来。

      “谢时凛!你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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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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