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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秦榷番外——乱世之碑】 那年江南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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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榷有个秘密。
他曾经去过世界极北之地,在那里有一段长达半年的神秘经历,归来时,他得到了一种能力。准确来说,是他得到了一件东西。
那件东西,可以带他,穿越时空。
1951年,十七岁的秦榷在雁山秦家学修之时,初遇一个少年将军。
他叫顾起恂,那年十七,却已经是华北战区最年轻的团级指挥员。旁人总说他靠的是家世——父亲是北伐名将,伯父执掌华北军需——可真正在战场上和他交过手的人都知道,这个少年身上有种与年龄不符的冷静与果决。
他们的相遇是个意外,年纪轻轻的顾起恂常年待在内地,鲜来沿海,于水中是个旱鸭子。
那天梨园静谧,梨花悠悠,秦榷正天地为席拨演着命理八卦,蓦然闻得后门处那条河里“噗通”一声。
有人。
年纪虽小,秦榷却是沉稳内敛,方严肃穆的,他心中暗自筑起警戒,屏息凝神出了梨园后门。
哪知刚一出门,就直面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那是一把分量不俗的枪。而执枪者,同样是一个少年,眉目清峻如刀裁,眼窝深陷,瞳仁沉黑,身量尚未长足,骨架里却已透出一股铁铸般的硬气,不怒自威。
两人就这么隔着三尺远对峙着,山风从廊下穿堂而过,卷起地上的枯叶在脚边打转。
片刻后,秦榷方才试探一问:“顾伯父的孩子。你是顾起恂?”
对面少年愣了一下,一身肃杀之气寒凛而不自知。
见对方并未否认,且敌意仍旧很大,秦榷便眼神一指那柄枪身后象牙贴片上所雕图案,出言解释:“踏云麒麟,华北顾氏族徽,整个军中有资格把这图腾刻在配枪上的年轻一辈,三代以来只出了你一个人。”
顾起恂依旧没说话,枪口也仍然指着秦榷。
秦榷无奈一摊手:“这梨园是我秦家的,包括你身后这条河。理论来讲,你才是那个擅闯者。”
顾起恂这才慢慢将枪收回。
秦榷牵起一个笑容,伸出手——
“顾起恂,你好,我叫秦榷,字正之,持正守直,方正立身之意。”
哪知顾起恂沉默良久后,说道:“我知道你,秦榷。”
……
顾起恂作为顾家年轻一代英姿卓越、天纵奇才,但树大招风。军部有人忌惮顾家势力坐大,明升暗降,以一纸调令将他调往江南整编新兵。明面上是“委以重任”,实则是把他从根基深厚的华北支开。
顾起恂心知肚明,却未争辩——他骨子里那点少年傲气,反倒觉得换个地方照样能打出名堂来。可江南不比华北,这里山水温软,人情复杂,地方派系盘根错节,军阀、绅商、帮会、官府四股势力搅在一处,比战场上的明刀明枪更难应付。
此次就是被人追杀落了圈套,才流落至此。
还好,遇到了秦榷,他便留在梨园养伤。
两个承接家族重任的少年人,便浮生偷得半日闲,在梨园里一同生活了月余,从彼此早闻名姓的惺惺相惜,到知交共饮烈酒的互生情愫。
便是这情愫,让顾起恂和秦榷走上背负骂名的道路。
……
江南酒肆传来闲谈,风言风语满街巷的流窜。
“也不知他们两谁是霸王虞姬!”
“嘿嘿,我看啊,那少年将军瞧着像虞姬的皮相,可一动手就是霸王的骨头。这种人,阎王来了都得先跟他打个商量。”
“虞姬?他可舍不得抹脖子——他只会把对面全突突了,再拿袖子擦擦枪,问一句‘还有谁’。”
“啧,那雁山秦家这回算是栽了跟头,听说啊,他家还不止这一个断袖……啧啧啧,也不知秦家这风水是怎么回事!”
……
两人都出生在有头有脸的家族里,消息不胫而走,很快传到华北顾家。
顾起恂父亲在书房里闷坐半晌,最后提笔批了四个字:调往西北。
边缘战区,前线观察员,挂个虚职。说是历练,实则是教训——少年心性太盛,该去真正苦寒凶险的地方,凉一凉骨头。
调令下来,时限太紧,顾起恂连行装都没怎么收拾,便被一列闷罐车拉去了西北。挂的是“前线观察员”的虚衔,实则等于流放。
哪知刚到驻地第三天,陇西军阀马家残部联合当地土匪武装突然发难,围攻县城。顾起恂所在的临时观察哨被包了饺子,他带着十几个兵死守一处土碉楼,硬撑了两天两夜。子弹打光后,他用刺刀拼倒了三个人,最后被一枚□□掀翻在地,弹片贯穿左肋,昏迷中被部下拼死抢出火线。
消息传到江南时,秦榷正在雁山抄一部《汉书》。他听闻消息,沉默了一盏茶的工夫,搁下笔只收拾行囊。
秦家老爷子秦锡拍着桌子怒吼:“你敢去西北,从此别再进秦家的门!”
秦榷在门口站了一息,少年的脸上第一次露出违抗的意味,他回头深深看了一眼堂上那位执掌秦家多年、不容置疑的家主,转身便走,头也不回地往西去了。
飞机轰鸣声在耳边,直到卷着尘落地,秦榷方才风尘仆仆地出现在顾起恂面前。
“起恂!”
看见病床上缠满绷带、面色惨白的顾起恂,他脚下一软,扑到床边,眼眶猛地红了,声音哑得不像话,“怎么受这么重的伤……”
顾起恂听见声音,眼皮颤了颤,费力地睁开一条缝。
目光在秦榷脸上停了一瞬,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怎么是你……”
秦榷咬了咬牙,把那股酸涩咽回去,伸手按住他缠着纱布的左肩,一只手紧紧握着顾起恂的,低声道:“别说话。我来了,我来帮你。”
……
西北局势混乱复杂,这帮土匪并非是集结的一小波势力,他们背靠马家军残部与境外势力勾结而成的一股武装,据险而守,弹药充足,更有当地绅商暗中接济。县城内外,官匪暗通,谁也不知道下一颗子弹会从哪面墙上打过来。
顾起恂就是着了道,没想到对方如此水深。但这位少年将军也不是吃干饭的,他没等对方反应过来,趁夜摸进山里连端三个物资转运点,一把火烧了对方半年的弹药储备,毙了两个头目。
撤出来时身中两处枪伤、腿上嵌了弹片,副官背着他跑了十几里山路。他趴在马背上还冲孟副官笑了一下:“值了。”可第二天天没亮,对方从三个方向同时反扑过来——而县城驻军,一枪未发。
伤势这才一重再重……不过,幸好,秦榷来了。
新国方才成立,四处仍旧动荡。西北地方势力暗中勾结,暗流涌动,一朝兵变,当地百姓横遭兵祸,十室九空。
顾起恂临危上阵,秦榷守在身边,执笔代谋,两人联手,以少胜多,三日内连破匪军四道防线,硬生生把一场即将燎原的叛乱摁在了六盘山下。
战事呈现拉锯形式,又是两月过去。
两人都是少年英才,可再孤勇善战,也敌不过围剿式的偷袭。
最后一役,流弹横飞,顾起恂一把推开背后遭袭的秦榷,自己胸口却正中一枪!
“起恂!”
鲜血从绷带下涌出来,秦榷扑过去按住伤口,手抖得压不住。军医赶来时只摇了摇头。顾起恂躺在秦榷怀里,气息微弱,却还弯了弯嘴角:“……你这笔账,可不好还了。”
秦榷死死咬住牙,眼泪砸在他胸口染红的纱布上。
“别哭……我心甘情愿的。这辈子,我没为谁动过心思,你是我唯一放在心上的人……可惜,我们,不能,光明正大的,并肩走在阳光下。”
“正之……华北我是回不去了,得劳你把我的骨灰,送回我家去。纵然不肖,我也,还是得落叶归根……”
秦榷眼睛红的不像话,顾起恂闭了闭眼。
“好想,再回去梨园看看。好想,再和你一起那样,安静的在一起……正之,别哭……你还年轻,送我骨灰回家后,你……忘了我吧。”
顾起恂的眼底也落下一滴泪。
可那句话,让秦榷的心都在滴血。
“别说傻话……你让我怎么忘你?顾起恂,我这辈子,就认准你……顾起恂,我只问你,如果有来生,你还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奄奄一息的顾起恂倒在秦榷怀里,听到这话,又是一行热泪,心中明知不可能,却还是情衷难抑:“如何不愿……正之,我自私,若有来世,我还会爱你……但我不能自私……我死后,你还有一辈子的路要走……若再遇良缘,我也万望你,珍惜……”
……
顾起恂就这样死去,十七岁的秦榷也就这样失去一生所爱。
他为顾起恂料理了一切身后事,转身就踏上了去往北极的路。
十年光阴,秦榷走遍名山大川,无数风土人情纳入眼帘,涉足千百古异之地,无数次命悬一线,终于寻到一件东西,辅以特殊血脉,可逆转时空。
异国他乡,雪原之国。
他寄居此地,多年历练已让他成熟不少,一身肃正更添风骨,背脊如雪中松竹不折半分。
此刻他看着眼前那座随身的墓碑,轻轻拂拭去沾染的些微雪尘。
[
顾氏起恂吾爱
年十七,殁于战事
西北雪冷,此心不寒
秦榷,泣立
]
“起恂,你答应我来世,我也不能蹉跎今生。今生我也不能负你,不愿负你……人世风光霁月几何,可我只想要你。”
他轻轻抚摸着那座碑。
“我在这里,终于找到了逆转时光的方法。纵然代价不可估量,但起恂,除却与你相识相知,这实在算我生平一大幸。”
秦榷眼底是终年的坚肃,如雪国万年之坚冰,牢不可破——
“起恂,这次逆转,我要我们两个,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