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樱之约》不语嘛

11、第 11 章

　　晚风卷着深秋的凉意，掠过孤儿院锈迹斑斑的铁大门，晓雪把单薄的外套又裹紧了些。脚下的石板路被夕阳晒得余温渐散，每一步都像踩在矛盾的两端——她该回医院吗？
　　一想到艾林，喉咙就像被细沙磨过，只剩说不出的尴尬。可院长的嘱托又在耳边回响，院长手术费差三十万，是艾林直接解决燃眉之急，连欠条都没要。晓雪从孤儿院出来时，院长还特意叮嘱她，一定要好好照顾艾林直到出院。
　　她漫无目的地沿着街走，路边的小贩在收拾摊位，暖黄的路灯次第亮起，把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回去吧，怕又被艾林冷言冷语；不回去，既辜负了院长，又过不了自己心里那关——其实她比谁都清楚，艾林看似冷漠。但那些藏在冰冷外表下的善意，晓雪都看在眼里。
　　不知走了多久，晓雪停下脚步，抬头望见医院大楼亮着的灯火，像无数双注视着她的眼睛。纠结了一路的心忽然就安定下来，原来那些反复的挣扎，不过是在等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医院的方向走去，晚风再凉，也吹不散心底骤然明朗的笃定——她要回去。
　　晓雪站在熟悉的病房门口，指尖攥得发白，心跳快得像要撞碎肋骨。她贴着冰冷的墙壁，耳朵先凑过去听了听里面的动静，只有轻柔的音乐声隐约传来。犹豫了半天，她才鼓起勇气，微微探出头，透过病房门的缝隙往里瞄。
　　艾林躺在病床上，双眼紧闭，银色的耳机线贴在白皙的脖颈上。白色的被子盖到腹部，手腕上插着输液管，药液正一滴一滴缓慢地落下。晓雪看得有些出神，忘了收回目光，直到脚下不小心碰到了门口的垃圾桶，发出“哐当”一声轻响，她才猛地回过神，吓得立刻缩回了头。
　　她在门口来回踱步，脚尖碾着地板，心里的忐忑又翻涌起来。进去该说什么？找什么理由留下？要是艾林还是态度坚决地赶她走，她该怎么办？无数个问题在脑子里盘旋，让她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想进来就进来吧！别在门外当门神。”病房里忽然传来艾林的声音，清冷的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晓雪心里一惊，脸颊瞬间发烫，像被抓包的小偷。她磨磨蹭蹭地推开房门，脚步轻得像猫，头埋得低低的，视线落在自己的鞋尖上，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嗯……额……那个……我……”
　　“有话快说，别磨磨蹭蹭的。是那老人家让你来的吧？”艾林依旧闭着眼睛，手指轻轻搭在被子上，语气平淡，却精准地戳中了晓雪的心思。
　　“是的……额，不是的。”晓雪急忙抬头反驳，又因为对上艾林睁开的眼睛而慌乱地低下头，语无伦次地补充，“是我自愿来的。”
　　艾林挑了挑眉，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嘴上却依旧冷静：“自愿来？自愿来干嘛？”
　　晓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终于理顺了思路，抬起头直视着艾林的眼睛：“呵呵呵……那个，院长和我都很感谢你的帮助，所以呢，我来是转达院长的话，那三十万，我们会慢慢还的。只是需要点时间。”
　　艾林的眼神暗了暗，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却又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别扭：“我不需要你们还，况且我没时间等你们把钱还完。就这样吧，你可以走了。”她嘴上赶人，心里却莫名有些烦躁，原本平稳的心跳竟乱了半拍。
　　“啊！不是的，我还不可以走。”晓雪急忙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几分乞求，“我还想说，请你让我在你住院的期间留在你身边照顾你，用劳动还钱可以吗？”
　　“不可以，而且我不需要。”艾林想都没想就拒绝，语气又冷了几分，她不习惯被人这样缠着，更不习惯晓雪用这种带着恳求的眼神看着自己。
　　“别这样嘛！我什么都可以做的。”晓雪不死心，又往前凑了凑，眼神里满是执拗，“洗衣服、做饭、收拾房间，我都能干，真的！”
　　艾林的耐心彻底耗尽，语气里带着警告：“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就离开，别烦我！再纠缠下去，我就不客气了。”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晓雪心里的火气。她从小到大，不管是在孤儿院还是在外打拼，都从没被人这样轻视过，更没人用这种命令的语气赶她走。一股不服输的劲儿涌上心头，她梗着脖子反驳：“凭什么你让我走，我就走？我就偏不走。你再这样，我就更要留在这里烦死你！”
　　艾林愣住了，显然没料到一向温顺的晓雪会突然硬气起来。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人敢这样跟她说话，更没有人敢公然和她叫板。她脸色一沉，伸手就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警报声很快在病房里响起。
　　晓雪见状瞬间慌了神，她只是一时气话，没想到艾林真的会叫护士。眼看门被推开，护士走了进来，语气带着询问：“艾林小姐，有什么事吗？”
　　艾林刚要开口，想说“有人骚扰我”，嘴巴却突然被一只温热的手捂住，连后半句话都咽了回去。晓雪急中生智，对着护士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语气故作亲昵：“护士小姐啊，我朋友她想问什么时候吃药？”
　　护士皱了皱眉，眼神里满是疑惑，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你为什么不让她自己说？”
　　晓雪心里一紧，脑子飞速运转，很快就有了主意。她脸上堆着僵硬的笑容，伸手轻轻拍打了一下艾林的肩膀，语气娇嗔：“呵呵呵……护士小姐呀！你没看到吗？我们在小打小闹呢！我家这死鬼，就是爱闹脾气，真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了！”说着，她又用眼神示意艾林别说话，手上的力道却悄悄加重了几分。
　　艾林瞪着晓雪，眼神里满是震惊和愤怒，她什么时候多了个“女朋友”？什么时候和人“搞基”了？她想开口辩解，可看着晓雪那副破釜沉舟的样子，再想到护士刚才疑惑的眼神，又觉得就算解释了，恐怕也没人信。毕竟她平时性子冷淡，很少有人亲近，如今被晓雪这么一闹，反倒坐实了“小情侣拌嘴”的猜测。
　　护士恍然大悟，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语气也缓和了不少，只是带着几分无奈的提醒：“那也不能把医院当儿戏，想闹就闹，要闹回家闹。这儿还有其他病人，我们都忙得很，以后别这样了啊。”
　　“好的，好的，真的很对不起！我们以后再也不闹了。”晓雪连忙点头赔笑，目送护士走出病房，直到房门被关上，她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小得意，转头看向艾林：“这下，你不能赶我走了吧！”
　　艾林一把挥开她的手，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被气得不轻。她死死地盯着晓雪，眼神里像要冒火，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气晓雪的胆大妄为，气自己的无力反驳，更气心里那丝莫名的慌乱。
　　晓雪见她不说话，只是脸色难看，心里也有些发怵，却还是硬着头皮凑过去，拿起桌上的苹果，小心翼翼地削皮：“我知道你生气了，可我是真心想照顾你。你放心，我不会打扰你，就安安静静待在这儿，照顾你，做陪护，等你出院了我就走。”
　　艾林别过脸，不去看她，耳朵却悄悄留意着身后的动静。听着晓雪削皮时发出的轻微声响，还有她偶尔不小心碰到桌子的小声惊呼，心里的火气竟慢慢降了些。
　　晓雪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在盘子里，递到艾林面前：“吃点苹果吧，补充维生素，好得快。”她的声音放得很软，带着几分讨好。
　　艾林没有回头，却也没有拒绝。晓雪见状，心里一喜，拿起一块苹果，递到她嘴边：“张嘴，我喂你。”
　　艾林的身体僵了一下，转头瞪了她一眼，眼神里依旧带着不满，却还是微微张开了嘴。清甜的苹果味在嘴里散开，带着晓雪指尖残留的温度，竟比平时吃的苹果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滋味。
　　晓雪见她肯吃，脸上露出了笑容，又拿起一块递过去，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院长今天还问我你怎么样了，让我一定要好好照顾你。对了，我从孤儿院带了点自己晒的干花，等会儿插在瓶子里，病房里就不会那么单调了。”
　　艾林沉默地听着，偶尔应一声“随便”，却不再提赶她走的事。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晓雪的发梢上，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女孩认真喂食的样子，竟让她觉得这间冰冷的病房，多了几分暖意。
　　晓雪就这样顺理成章地留了下来。她每天早早地来医院，帮艾林收拾病房、打饭喂药，晚上就趴在病床边眯一会儿。艾林虽然依旧冷淡，却不再拒绝她的照顾，偶尔还会提醒她别趴在床边睡觉，容易着凉。
　　这天晚上，晓雪像往常一样趴在床边，睡得正香。艾林醒来时，看到她眉头紧锁，似乎在做什么噩梦，嘴角还念念有词。她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轻轻抚平了晓雪眉间的褶皱。指尖触到女孩温热的皮肤时，两人都愣了一下。
　　晓雪被惊醒，抬头对上艾林的眼睛，脸颊瞬间发红，急忙低下头：“对、对不起，我睡着了。”
　　艾林收回手，假装整理被子，语气有些不自然：“没事。外面冷，去便携床上睡。”
　　晓雪愣了愣，随即露出了笑容：“好。”她起身走到便携床，躺下时，回头看向病床上的艾林，月光洒在她的脸上，温柔得让人移不开眼。晓雪心里清楚，她们之间的故事，才刚刚开始。那些藏在尴尬与执拗背后的情愫，正像藤蔓一样，在两人心底悄悄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