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扰风月》汀素

2、命数天定

　　当初成婚的时候，两人有一处宅子，是当时的陛下赏赐的，自从许舒走后，陆无竟也很少回陆府，一直住在这里，许舒的牌位也在这里，这里就是他们的家了。

　　里面的布置算不上奢华，甚至可以说的上朴素，这么大的宅子，也就只有四个洒扫的小厮还有一个厨子和一个管家。

　　许舒撑着伞到处走，走到花园的时候很惊喜，这里有好多漂亮的花草，她转了转，无一不是她喜欢的。

　　许舒跟在陆无竟身后，走进书房，陆无竟关上门，看向四处好奇打量的许舒。

　　她好奇地飘来荡去，这里有好多好多的书，可她记得，陆无竟从前是最不爱看书的。

　　“你这书房，可比以前整齐多了。”许舒飘到他的桌子前，“这字写的也比以前好太多了，我都快认不出了。”

　　陆无竟闻言动作一顿，轻声说：“这都多少年了，士别三日还当刮目相看呢，我现在好歹也是朝廷命官。”

　　“何况，这不是你希望看到的吗？”这句话太轻，许舒没听到。

　　“是是是，陆大人~陆大人~你最厉害啦！”

　　陆无竟轻笑，乍一听她用这种轻松的语气同他说话还真是不习惯。

　　“饿不饿？我让人准备点吃的？”

　　许舒愣了一下，随即失笑：“陆无竟，我是鬼，不用吃饭。”

　　“哦，忘了。”陆无竟看着她的身影，他总是下意识把她当活人来看，好像这样就可以成真，就好像她一直这样陪在他身边一样。

　　“可我饿了，看来你只能看着我吃了。”

　　许舒飘在他对面，闻言震惊，“陆无竟！”她气呼呼地喊，“你这是故意的！”

　　“忙活了大半天，我从早上到现在还什么都没吃呢。”陆无竟挑眉，眼中带了笑意。

　　今日是她的忌日，国师说这个日子她一定会回到她的牌位附近，有了符纸，他就能看到她了，所以他早早的就在那里等着了。

　　一盘盘菜端上桌，全是许舒生前爱吃的。

　　陆无竟慢条斯理地净了手，夹起一个虾仁吃了起来。

　　许舒飘得更近了些，可怜巴巴的看着。

　　“陆无竟。”她再次喊他的名字，“其实鬼魂是感受不到饿的，虽然看起来很想吃，可是我闻不到的，你要多吃一点……你脸上的肉好少，跟皮包骨一样。”

　　陆无竟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方才还觉得鲜美的虾仁，此刻咽下去竟有些艰难。

　　他没有放下筷子，麻木的夹菜，吃菜。

　　仿佛回到了很久以前，她也是这样，父亲逼他练武看书，完不成任务就不让他吃饭，是他那个时候很叛逆，宁愿不吃饭也要和父亲对着干。

　　是许舒总给他带吃的，喜欢戳他的脸，“陆无竟你怎么又瘦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把这些都吃了，看到你这么瘦本公主都没心思吃饭了。”

　　“我……”他开口，“我吃的也不少，就是不容易长肉而已。”

　　“你骗鬼呢？好啊，你连鬼都骗！”许舒想起来自己本来就是鬼，更生气了。

　　“我记得的，你以前没这么瘦，也没这么病怏怏的。”

　　“以后我监督你吃饭。”许舒宣布，“每天三顿，按时按点，荤素搭配，不许糊弄，不许敷衍！”

　　沉寂多年的心，正在重新跳动。

　　“好。”陆无竟应得干脆，嘴角扬起，“都听夫人的，夫人监督我。”

　　“这还差不多。”许舒满意了，又飘回他对面，“你快吃，菜凉了对你的胃不好。”

　　“对了。”许舒想到什么，“你方才叫我什么？”

　　“夫……夫人。”他重复了一遍，“我刚才说……都听夫人的。”

　　“哦。”许舒应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听见了。”

　　毕竟是魂魄，身边如果没有陆无竟的话，许舒能活动的范围也就只有书房里了，毕竟她要是一个人撑伞去外面的话，众人能看到的就是一把伞飘来飘去，会吓坏人的吧。

　　陆无竟为她求来了魂续引，这香很珍贵，只有两支，点燃一支只能让她拥有两个时辰的实体，可以触碰到现实中的事物。

　　这很难得，许舒不舍得用，直到有一天夜里陆无竟从噩梦中惊醒，她就在身旁，像触碰他，想拥抱他却做不到。

　　“陆无竟，点一支吧。”她说。

　　“可是……”陆无竟下意识地想反对，想说那香太珍贵，只有两支……

　　“没有可是。”许舒打断他，“我想抱抱你，陆无竟，就现在。”

　　“……好。”

　　他翻身下床，连外衣都来不及披，赤着脚，小心翼翼地从一方锦盒里取出来一支魂续引，点燃。

　　烟雾如同有灵性一般，不偏不倚的围绕在许舒的周身。

　　渐渐的，她半透明的身影，变得清晰起来。

　　许舒走向陆无竟，绣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实在的声响。

　　许舒走到他面前停下，她抬起手，这一次，没有任何阻碍的，她的手触碰到了他的脸。

　　陆无竟轻轻的握住了她的手，将人拉近身前，紧紧的抱住了她。

　　“这是真的，对吗？”陆无竟问她。

　　她在他怀中，一遍遍地、轻声说着，“是真的，我在这里，我真的在这里。”

　　两人躺在床上，陆无竟环着身边的人，不舍得放开。

　　“睡吧，我在这里，你太累了，需要休息。”

　　许舒轻轻的为他哼着歌。

　　陆无竟渐渐闭上了眼睛，手却还不肯松开。

　　许舒换了个姿势，一本枕头下的册子露出了个边角，她单手翻开，怔住了。

　　那上面，一字一句，全都有关于她。

　　她闲暇时写的诗句，编的打油诗，说过的话……

　　都在这里。

　　记得还是在去中延国做质子前，她写了几篇诗句，被那个喜欢吹胡子瞪眼的太傅挑了好多毛病呢。

　　他话不太中听，不过也有几分道理，其实也不多，太傅因为她之前在课上反驳他的观点一直耿耿于怀。

　　她心情因为这件事不太好。

　　陆无竟知道这件事，找了京中最好的绣娘，把她的诗句一字一句用金线修在白色袍子上，穿着这件袍子四处招摇，把太傅气得不轻。

　　许舒起初听到时，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可听闻这件事，那股积压的委屈和郁闷，不知不觉就散了大半，嘴角怎么也抑制不住地向上翘。

　　她去找他，嗔怪道：“你也太胡来了！太傅怕是要记恨上你了。”

　　陆无竟看着她笑，眉眼间尽是少年意气，“我才不怕他记恨呢，是他有眼无珠，你的诗，我觉得好，那就值得让所有人都看到，我就是觉得你一切都好，就该所有人都喜欢你！”

　　这话说得毫无逻辑，有些幼稚，可听在许舒耳中，却觉得比这世上所有的曲子都动听。

　　“你这话说得，也太不讲理了，世上哪有让所有人都喜欢的人？”

　　陆无竟反驳：“怎么没有？你就是啊！我看谁敢说不喜欢？谁说不喜欢，我就把他打趴下，让他好好看看你有多好。”

　　都是些少年事，可想起来还是让人心头滚烫。

　　再后来，她被送到中延国作为质子前，陆无竟来找她，手足无措，急得要哭了，他总觉得是不是自己的缘故才导致这个人成为了许舒，是他太招摇，是他害了她……

　　“你说什么傻话？”她心头一酸，也顾不得什么规矩，紧紧抱住他，，“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是朝堂上的事，是……是父皇的决定，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有的！一定有的！”陆无竟却用力摇头，“是我害得你风头太盛，才让人注意到了你，都怪我。”

　　“陆无竟，你看着我！”

　　“你听清楚了，这不怪你！一点都怪不到你头上！就算没有你，该我去，我还是得去，躲不掉的。”

　　“我会好好活着的，我会很快回来的，你要好好的，在京城好好的，等我……等我回来。”

　　陆无竟听着她的话，眼泪流得更凶，他很少流泪，挨打挨骂都不会，可是一想到要好久好久看不到眼前的人，就实在忍不住。

　　他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好……我等你，我等你回来，我……我在这里，哪儿也不去，等你回来我就娶你。”

　　她后来真的回来了，婚事也是水到渠成，只可惜，终究没能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