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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呕吐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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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裤也弄脏了,干脆就一起换掉了。”我话刚落地,就看见路迟伸出手指,彻底勾开我的裤腰。他问我:“怎么弄脏的?”
真奇怪啊路迟,我说衣服弄脏了,他不问缘由,但我说把内裤弄脏了,他立马就开口询问了。
难不成我穿的那个是金裤衩?
我记得上面没有金线啊,都是白色的线条。
而且那条内裤还是我从网上买的,九块九两条还包邮,耐穿得很。
我眨眨眼,想解释,又怕路迟误以为我被人欺负了,只能挑拣着说:“就是吃饭的时候不小心沾上酒水了,洒了一身,全部都湿掉了。”
路迟收回手指,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精准地问道:“你自己弄的,还是别人弄的。”
我知道躲不过了,只能如实说:“别人弄的。”
“他们到处乱扔酒瓶,不知道从哪养的坏习惯,可能是刚从马戏团毕业吧,都勤奋,时时刻刻想着练杂耍。”我说:“但你放心,我除了身上被弄湿了,其他一点儿事儿都没有。”
我盯着路迟,故意问:“哥,你是不是担心我被欺负啊。”
路迟扯扯唇角,说:“我是怕你看不住自己的裤衩。”
这是啥话?
“脏掉的内裤被我扔了。”我皱皱鼻子,说:“我又不是幼儿园小孩儿,咋可能看不住自己的内裤呢,而且就算是小孩,也不可能出趟门就把自己的裤衩给弄丢了吧,除非是干什么见不得人的…..”
我话还没说完,脑袋一抽,突然明白过来了路迟那句话的真实含义。
原来他是怕我和别人乱搞。
他怎么能这么想我。
我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见此,路迟主动伸出手,像拉钩似得,用小拇指轻轻勾住我的指尖,这隐晦的小动作就像上学时候当着老师的面暗渡陈仓,我原本有些委屈的情绪瞬间被一种莫名的瘙痒取代。
偏偏路迟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好像这动作压根儿不是他做的,他语气淡淡地说:“那就好,我只是怕你见到高中时候的同学,就想起来从前上学的时候有多美好,然后…..”
他话没说完,停住的一瞬,他往前挪了挪身子,更加贴近我,但在这个距离下,他抬眼望向我时,莫名显得有些…..楚楚可怜?
我一定是脑袋坏掉了。
我下意识甩甩脑袋,将视线挪开两秒钟,才重新看向他,但这一看,视线在不经意间落到他的眉毛上,我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干脆就盯着他的眉尾看,却突然发现,他右眉上仍旧存在着个豁口。
路迟之前给眉毛剃掉一块,但他在监狱里两年多,这块儿的眉毛怎么也该重新长好了,怎么还是白花花的呢。
虽说我眼睛好了,可视力到底还是不如没受过伤的时候,这几天我看向路迟的脸的时候,总是将更多注意力放到他表情上,试图精准捕捉他的每一抹微表情,以此来探查他内心的真实所想。也是因为这个,直到现在,我才注意到这个豁口。
我有些愣神,下意识伸手摸上去,问他:“这两天你剃眉毛了吗。”
“没。”路迟直接回答我了。
但话说出口,他也愣了下,像是反应到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他扭过头,想要躲开我摸过去的手。
可我已经察觉到了异样。我先前摸过豁口,那块皮肤的手感很光滑,就像是一块…..疤痕一样,但我没剃过眉毛,身边也没人剃眉毛之后让我摸的,我原本以为眉毛底下那块皮肤就是那样的,但现在想想,怎么可能呢。
那就是块儿疤。
之前路迟的眉毛上有疤吗?
没有。
至少在我瞎之前,都没看见他脸上出现过任何疤痕。
我意识到什么,双手一并抓住路迟的脸,强迫他重新正对着我,我抿紧嘴唇,低头凑近去看,那块皮肤的颜色偏白,我手指摁上去几秒钟再松开,那抹白更加明显,与周遭的皮肤完全不同。
我彻底确认了,这就是块儿疤。
“你脸什么时候伤的?”我紧皱着眉头,认真地问他:“在我瞎了之后,你还背着我偷偷出去和别人打架了?”
“什么叫偷偷的。”路迟没忍住笑了声,说:“你这话说得好像我是什么不省心的小学生一样。”
“路迟。”我改为抓着他的侧颈,加重了力道,盯着他眼底的那团微小亮点,说:“我是认真地在问你,这疤是哪儿来的。”
如今的我极其恐惧身边唯一的亲人再发生什么意外,路迟要是再出什么事儿,我真就活不下去了。我必须要确认好他身上发生过的每一件有可能埋下隐患的事儿。
路迟不能再出事儿了。真的。
路迟没回答我,他像是没料到我会因为这块疤而出现这么大的反应,他盯着我几秒,才别开眼睛,说:“刮眉毛的时候不小心刮伤的。”
“不可能。”我说:“你又骗我。”
“路迟,为什么你总是在骗我。”
“大事儿骗我、瞒我,就连这种小事儿都要随便扯个理由来糊弄我。”我咄咄逼人地说:“我之前摸过你的眉毛,这块儿的触感我很熟悉,它已经维持这种状态很长时间了,根本就没有受伤再愈合的过程,从我发现这块儿缺口的那天起,它就已经是定了型的疤痕了。”
“路迟,为什么什么都要骗我,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吗?”
“难道我是什么落后版本的破电脑,知道的真实信息稍微多一点儿,就会立马在原地炸成碎片?”
我一并扔出去几句话,语速越来越快,情绪也越来越激动,我抓着他侧颈的手也彻底控制不住力道,指甲在不经意间直接抠进了他的肉里。
路迟吃痛倒吸了口凉气。
我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松开手,后退几步。我咬紧牙关,调整了下情绪,才尽量语气平和地说:“抱歉,我不是想伤害你。”
路迟的视线紧紧追随着我,他方才为了靠近我,屁股只挨着沙发的边缘,我这么突然一松手,没了托着他的力道,他身体稍微前倾了些,过了会儿才重新坐稳。
他看着我,没说话。
这种沉默像是变相地承认了我所说的话,在他眼里,我就是一台随时可能报废的破电脑,我甚至连个有正常担责任能力的人都不是。
我闭了闭眼,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被玻璃划的。”
路迟突然开口了。
我想到什么,睁开眼看向他,就听见他接着说:“当初砸向你的那个玻璃瓶碎了之后,玻璃碴朝我身上射过来,有一块直接从我眉毛上剜掉一小块儿肉。”
“缝了两针。”
“就差一点儿,咱俩就一起瞎掉了。”
“……..”
我眼前一黑,脑袋里发白,身体里的力气像是被彻底抽干了。我扶着沙发扶手,勉强站稳。
原来,老迟家因为一个酒鬼砸过来的酒瓶子,一个进了监狱,一个成了瞎子,一个差点儿成了瞎子,最后还进了监狱。
就因为那一个人。
我的喉咙里干涩酸楚,似乎火辣辣一片。
莫名的反胃感再次翻涌,我彻底跪到了地上,双眼通红,像条被抽筋剥皮的狗,身体颤抖着绷直,想要呕吐。
如果过去种种都是被我吞咽进胃里的东西就好了,这样我就能以最小的痛苦作为代价,将肮脏暴力眼泪嘶吼都混作一团,掺合着胃中酸水,把它们都吐出来,彻底吐到外头,再随便找把土一埋,就能当作一切从未发生过。
但可惜不是。
路迟慌乱地起身扶我,把我抱到卫生间,身体腾空的一瞬,反胃感加倍,我死死捂住嘴,生怕吐到路迟身上,但胃里的东西已经从喉咙里冲出来了,我堵得越用力,窒息感就越强烈。
路迟把我放下,我趴到马桶上,呕吐物倾泻而下。
我反思了,我一直都在反思。
我知道一切都是我的错,大家为了我,为了让我永远活在美好的童话里,拼命地守护着一切,所以他们才会那么痛苦。
但我又控制不住去怨恨老畜生。
如果没有他,如果小时候的我没那么懦弱,如果我被他揪着脖领子打的时候能忍一时不哭,如果我能瞧准时机冲去厨房拿起刀,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我就能赎罪了。
但我什么都没做,我什么都做不了。
其实我不是在那晚变成瞎子的,我一直都是瞎子。
我看不清真相,认不清事实,虚伪做作地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以为只要活着就能走出这座牢笼,就能越过越好,就能走向真正的正确。
但不是这样的。
我呕吐着,恨不得将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路迟接了杯温水,他跪在我旁边,手用力拍着我的后背,嘴上说着:“忍一下桉宝,憋一口气,喝一大口水压一压就好了。”
“别抠嗓子了,桉宝。”
“你听我的好不好。”
但我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了,我就像是游离在第三视角,冷眼看着自己,看着这糟糕的一切。
又是这样。
像无数次在梦里那样。
我想要改变,却只能看着一切走向最糟糕的极端。
废物废物废物废物废物。
你为什么什么都做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