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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劫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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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拾月眉心一跳。
出于对组织对行动处的信任和对褚女士教育方针的不切实际幻想,他颔首示意河队长有屁快放。
Alpha撸了把头发,语气颇为诚恳:“你是怎么把这种廉价又普通的见鬼制服,穿得如此……”
他搜肠刮肚,用尽十年寒窗的语文素养,想出了一个能让历任语文老师清理门户的词语:“……如此有风韵。”
席拾月是如此清晰地认识到有些人有些教育方针是不值得信任的。
好在河梁长着一张英俊逼人的脸,哪怕顶着大背头说骚话,也不像某些油腻地痞老叔。
席拾月回忆了一下他饱含人类多样性的追求者们,登时心平气和。抄出腰间的手枪,彬彬有礼:“请滚。”
河梁弯眼一笑,两指并拢飞了个salute:“好的长官。”
*
秦新新奇地绕着席拾月走了一圈,抬腿跨上桌:“你什么时候脾气这么好了?”
“我还以为你会一枪崩上去。”
他还贱里贱气地敬了个礼,模仿河梁的语气:“好的长官~”
席拾月冷笑一声,拨动扳机:“如你所愿,我可以一枪崩了你。”一边优雅地双腿交叠,抬起的脚“不经意”踹上秦副所的裤腿,留下一个清晰的鞋印。
“还有,年纪大就不要学人家耍帅,油多的可以炒菜了。”
秦新猛跳脚:“席拾月你就是图人家年轻吧?你就是嫌弃我了是吧!”
席拾月怜悯地看着他:“虽然我不嫌弃你年纪大话多头发少……但是别人‘菀菀类卿’都知道要找年轻的,人之常情罢了。”
秦新深吸一口气:“我每年报销的速效救心丸你起码要付一半。”
“没关系我不缺钱……”席拾月摆摆手。
秦新“呵”一声打断他,酸溜溜:“你也就只会管文家要钱。”
确实,文家在三区都是鼎鼎有名的商业巨鳄,身为文家养子,那些大大小小的公司都有席拾月的股份,不算私产,一年光是分红就不止八位数,别说他上头还有个哥哥在兢兢业业打理产业,每月定时发放巨额零花钱。
可以说研究院大半的经费都是他掏的。
席拾月非常理所当然:“有钱不要我是傻逼吗?你不去要难道是因为你不想?”
“以及,既然指挥所还有闲钱报销你的药,”席拾月伸手:“那请问贵所欠我院的三年零五个月的研究经费,什么时候可以批单?”
秦新瞬间扬起灿烂笑脸:“席老师,我们还是先说正事吧。”
席拾月白了他一眼,把手里的文件丢过去:“签字。”
文件顶端赫然四个大字:拒调申请。
秦副所:……
相似的场景熟悉的话语。
他难以置信:“我刚刚苦口婆心耳提面命字字肺腑…是都说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席拾月嗤笑一声:“我可不是一吓就蒙的小傻子。”
也许在席老师眼里智商低于140的都属于小傻子。
“再说,我也没有个在联合部兼职的妈。”
毕竟他妈早八百年就死了。
秦新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十分微妙。
他跳下桌,双手按着没妈的席老师,语气颇为沉重:“有的兄弟,有的。”
他熟练地又翻开那本“绝密档案”,指着最后的签名:“看看,看看。”
“养母也是母啊!”
末端,紧跟在“褚抱韫”后面的那个被划了一半的名字,依稀能看出是“文髻”的字样。
文髻,文家第五六七八不知道几小姐,当年在她爹千军万马的继承人里以秦王扫六合之势独揽大权,后来秘密进了联合部也是风行雷厉铁腕手段,又被下派去监管行动处,更是成了无数少男少女的噩梦。
“长川”成立之初,作为特殊战力与行动处平级,都受文髻监管。可以说她是河梁等人的顶头上司。
也是席拾月的养母。
“可惜,”秦新唏嘘,“亲爱的文女士可能不太清楚,这种级别的文件,哪怕把签名划了也是作数的。”
在文髻手里长了十几年,席拾月对她的笔迹当然不陌生。
他无力地呼出一口气,总算知道河梁为什么一副小傻子模样了:“……我也以为她的名字只会出现在那些气急败坏的檄文里。”
“不用谢我让你看到了新的可能,”秦新笑眯眯地把借调申请推过去,大手一挥:“你现在给你妈打电话,她要是能把签名删掉,我立马给你批,连同经费一起批。”
“滴滴——”
席拾月的通讯器响了两声。
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敲击耳麦接通。
“席老师,011在送往中心区途中被劫走了,”助理那边背景音嘈杂,“护送的六名警卫和两名研究员均当场昏迷,对方还嚣张地报了警。”
“经过测算,对方约是在7:06实施劫人,全程不超过5分钟,此时护送车正好在两区航拍监控的交接点,监测信号不稳定,所以我们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他压低声音:“根据我们的现场重建,对方很有可能携带昏迷状态的011进入了中心区,但指挥所拒绝给我们提供入区记录。”
席拾月赫然抬头:“现在是上午10:06,距事发过了整整三个小时,为什么现在才通知我?”
秦新倒水的手一抖。
助理换了个安静的环境:“……被秦副所压下来了,我也是刚知道。现在中心区廖主任也在指挥所,正在和院里高层视频,要盯着我们签知情书。”
显然,劫走011的人来头不小。
席拾月平静道:“去和廖启刚说,要么把人交出来,要么滚蛋。”
“是。”
挂断电话,席拾月把通讯器往桌上一丢,也不说话,指尖一下下敲在扶手上,规律的“哒哒”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渗人。
秦新喝水的手又一抖。
他尬笑了两声:“席老师,011的事情我也很抱歉。但你知道的,中心区那些老牌世家……”
席拾月蓦然一笑。
秦新瞬间意识到他说错话了。
下一刻,Beta声音轻柔:“秦新,我曾经以为你数着财政赤字还要继续倒贴上班已经很让人费解了,没想到现在你在中心区呆久了,连人话也不会讲了。”
他站起身,从衣兜里摸出一根烟。
秦新熟练地给他点上火。
席拾月对着他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秦新,我们认识十几年了吧。”
秦新的表情僵在脸上,隔着淡淡的烟气,像盖上了一层劣质的假面。
他从喉咙里挤出了个“嗯”字。
“你应该知道,我不是把头埋进土里只想安稳度日的鹌鹑,”年轻的Beta站在那,像一柄铁剑:“我当年能孤身闯进三区大会,拿枪比着他们的头逼迫他们‘自愿’放弃实验权,让研究院乃至C区实现独立管辖。现在就能把我的实验体完完整整带回来。”
“当年大会后你私自给我调了一架开往C市的直升机,”他的声音有些遗憾,“我还以为,我们有着共同的目标。”
秦新喉头一哽,连个“嗯”字也挤不出来。
他避开席拾月如剑芒般的眼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些:“那个011,说难听点他就是你席老师的实验耗材……”
“但目前他还没有从我的实验室滚蛋。”
席拾月毫不留情打断他:“这是他们的试探,是示威。”
“从我选择重启母亲的实验那天起,我每时每刻都踩在悬崖边,不能后退只能前进。一旦我退缩哪怕半步,就会被他们砸的粉身碎骨。”
“我的母亲死在世家的巨轮下,她未尽的实验成了悬在他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而我要做的,是让这把剑彻底横在他们的脖颈上。”
“只有真正见了血,他们才能学会恐惧。”
席拾月放柔声音:“所以秦新,告诉我,劫匪是谁?”
*
秦新把脸深深埋进掌心:“不行,这次真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席拾月步步紧逼。
秦新显然有些语无伦次,甚至喊出了一个很久不见的称呼:“小席,你相信我,我不会害你的。他们当初愿意放权是因为他们觉得你不可能做出什么成果!”
“这次不一样,你根本不知道那些‘信息素紊乱’背后的灰色产业有多深,我告诉你哪怕是文家都不敢说自己完全干净,你的实验成果已经不是要分他们的蛋糕,是要把他们的蛋糕整盘端走!”
说道激动处他一把抓住席拾月的手臂:“小席,算哥哥求你了,你乖乖听话去长川待一段时间,别拆手这件事了好吗?”
“再等等,你再等我一段时间,等我站得更高一点,你就能做自己想做的事了。”
席拾月平静地掰开他的手:“所以,你们调我去长川是为了保护我?”
“对,”秦新颓然垂下头,“河梁足够强大,以S级Alpha的领地意识,你待在他身边绝对安全。”
“保护我?”席拾月没忍住闷笑一声。
“秦新,那我问你,我被那个男人注射紊乱信息素的时候,你在哪?”
“我被送上决斗台的时候,你在哪?”
“我为了那点吃的忍着恶心卖笑的时候,你又在哪?”
席拾月把手上的烟头按灭在秦新昂贵的西服上,眼里闪着奇异的光:“我知道的秦新,我知道你都在。你一直在边上看着我。”
“那些时候,你怎么不跳出来,大喊一声我来保护你?”
秦新脸色灰白,肌肉扭曲的像《呐喊》。
席拾月凑在他耳侧轻声细语:“现在,我已经从地底爬出来了。然后你来告诉我,你是为我好为我考虑,要我当个小傻子乖乖听你摆布。”
“甚至,你‘保护’我的方式,都是把我交给别人。”
席拾月嘲讽地拍拍他肩膀:“秦新,我从六岁就明白一件事——我永远只能靠自己。”
“他们现在只敢劫走一个011,是因为我手里握着C区所有信息素紊乱者的命脉,他们担不起一个区的暴动。不是因为你秦新坐在了指挥所副所长的位子上。”
席拾月恢复面无表情:“告诉我,劫匪是谁?”
良久,秦新嗓音几近不可闻:“越家,是越家的小儿子。”
席拾月瞳孔一缩。
越家是中心区的老牌世家,积威甚久,难怪连廖启刚都来了。
更重要的是,他的父亲就来自越家。
那是个像魔鬼一样恐怖的男人,即便他已经死了快十年了,依旧在席拾月的午夜噩梦里阴魂不散。
他一言不发朝门口走去,背后秦新一屁股坐在地上,低喊一声:“给我来根烟。”
席拾月停住脚步,站在那,像一尊雕塑。
他和秦新,都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慢慢地,“要一根烟”就成了他们特殊的道歉方式。
长久的沉默后,他淡淡按下门把手:“自己买去。”
“还有,你知不知道,老实人Beta是不能下海的?”
这就是同意的意思了,秦新肩膀一松,转着指尾的蓝钻戒哑声道:“那个河梁,我看他的眼神恨不得吃了你。”
席拾月终于笑了,他回过头:“你猜他属什么?”
接着自言自语道:“我猜他属狗。”
*
昏暗的房间内,011艰难地睁开眼。
一个身形匀称的中年男人坐在他面前,还有一个蹬着皮鞋的年轻男人靠在墙脚。
坐着的男人缓缓开口,声音出乎意料地很悦耳:“我听说他去找你了?”
靠着墙的年轻人吊儿郎当:“对,来和我吵了一架。”
男人低低笑了一下:“这小东西,这么多年还是没长进。知道太多对他有什么好处?”
年轻人没理会,自顾自往下说:“您知道么,那份调令,有文家的手笔。”
男人似是惊讶到了,沉默了一会才开口:“文髻?她不是一向把那小东西护得跟心肝似的,怎么又舍得了?”
“他可是老师的儿子,”年轻人踏步走过来,“又和老师一样体质特殊,谁不想来分一杯羹?”
“您说对吧,父、亲。”
011看见他手上闪过一道蓝光。
男人被逗笑了:“对,他可是小错的儿子。”
“啊,”
011听到男人轻叹一声,Alpha的本能让他汗毛耸立。
男人温润的嗓音在011耳朵里像是魔鬼的催命符:
“看,我们的客人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