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上众卿》齐氏孙泉

43、崔贤逗妻

　　前院之内，几乎林昭一到场就成了众人的焦点。

　　下人们试图将其引到主人跟前也只是徒劳。

　　要说柳绍年纪轻轻位居大理寺卿乃天纵之才，那林昭更是不世出的奇才。

　　天子伴读，连中三元。如今身居高位，竟然连及冠都没到。

　　如此年轻便这般，那何止是前途无量？

　　林昭虽说不太喜欢这样的场合，但自幼于皇子跟前，也算见惯了大世面，你来我往谈笑风生，也算应对自如。

　　只是与柳绍于人群之中遥遥相望，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二人都在思索寻机会，奈何两边遭遇的人都有够难缠。

　　落座后只喝了几杯，林昭便捏着额头做足了不胜酒力的姿态来。

　　有眼力见的这才稍稍收敛，给了柳绍上前敬酒的机会。

　　“亏着林妹妹平日不大理人，下官日日上朝却难窥其貌，今儿时隔半月再见，竟长高了几分。想来确实人逢喜事精神爽啊。”

　　这话有些明目张胆了。

　　同桌的人相视一眼，表情有些微妙。

　　有人试图打圆场：“要不怎么说是升官升官。长不长的，也不耽搁大家高看一眼。”

　　旁边人忙附和。

　　林昭不动声色的摩挲着酒杯，唇角含着三分笑。

　　“岂敢岂敢，贵府的门槛高，若不长高些，怕在这里绊个跟头。”

　　气氛瞬间凝滞。

　　些许，柳绍直接了当的问：“林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林昭放下酒杯起身，与其针尖对麦芒。

　　只是不待开口，二人中间便有人挤了进来。

　　“今日这大喜的日子，你们说话也不知避讳着些。你们要是不寒暄，不如把时间留给我。林尚书啊，下官知道您新官上任许多事儿还没忙出头绪来。只是我这里的人员调度实在需要您操心。问户部的人说您要一件一件的来办，还没排到我这。今儿也是有缘，不知道您有没有印象？”

　　林昭几乎是被人挤走的。来人是礼部的老油子，论理他们能送到户部的事儿多半都不是多要紧的，闲暇时候随手就能安排了。

　　只是他的立场向来不明，如今再开，只怕是有人指派了。

　　林昭这边只能言语周旋，而另一边也很快被缠上了。

　　因为要做足春风得意的戏，且不显得林昭多扎眼，特意请了半个京城的客人呢，不论关系是否亲近，其中自然也有其他平时政见不合的人。

　　那些不来的就算了，能来的哪怕撑着一张笑脸，肯定也是来瞧热闹的。

　　有人起哄，就有人应声。

　　很快半晌过去了，两人的交流一只手能数出来，就更别提靠近了。

　　林昭渐渐没了耐心，正想借更衣脱身的时候，忽然嗅到了一股别样清新的香橼味儿，刚觉熟悉，眼前就忽然冒出来一张精致到毫无瑕疵的圆脸。

　　“昭姐姐，你叫我好找。”

　　阴魂不散的柳季。

　　“你不是在后院吗？”林昭随口问道。

　　柳季眉毛一皱：“我来不得前院儿吗？”

　　林昭默然，她先入为主了。柳季一口一个姐姐要将他嫁出去联姻，可只要没定亲没出嫁，他就算不得内眷，自然也能大大方方到前院迎客。

　　不等她回答，柳季伸出手：“你醉了，我领你去逛逛醒醒酒吧，就跟我在你家一样。”

　　这话实在自然的难以反驳。

　　只是这时候柳绍正好分出空闲来，唤了柳季一声。

　　“小季，你过来。”

　　最近关于二人的传闻可谓满城风雨，故而二人说话，周围人还真默认给她们留有空间。

　　此刻柳绍在开口，事态都跟着有趣起来了。

　　也许是个好机会。

　　林昭满脸为难的往那边走。

　　“柳大人，有些事儿本该说清，你若无心，实不该纵容弟弟任性妄为，我这般草莽，如何敢染指贵府的公子？”

　　柳绍上千半步，开口欲说，不知哪一桌的客人忽然高声说了句：“如此说来，柳四爷当真是要出嫁寻婆家的？”

　　一石激起千层浪，原本因瞧热闹安静下来的人群一下子热情起来。

　　只问什么标准什么要求，就算自家的女儿不顶事，帮亲朋打听一二也是应当。

　　这般事虽说不适合在此处详谈，可大家都在说，那么以玩笑话的口吻说出来，就不算失礼。

　　柳季被人群围着，谁说话也不答，只一双眼睛努力隔着人群望向林昭。

　　如同一尊受尽了委屈的望妻石。

　　林昭反而不好靠近，等着那边姐弟俩凑在一处，柳绍一遍打发着调笑的客人，一遍试图拉着弟弟去角落里。

　　几经拉扯，依旧没有结果。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柳绍的额角已经见了汗。可看着周围有些熟悉的身影，又不太敢冒险。

　　今日本就有些冒险，却没想到一瞬间的机会都不给。

　　“小季，你拿着……”好容易压低声音，话未说完，忽然感受到了隐藏于人群身后的目光。

　　那眼神不算多危险，却是无形的监视。

　　想要于秦家势力中站稳脚跟，就不能不顾后果……

　　“拿着什么？”柳季忙问。

　　柳绍的指甲几乎都要嵌进肉里。

　　眼光瞥见人群另一边，林昭已经重新落座，饮了一杯酒后将酒盅倒扣。

　　酒桌上，这是不在饮酒的意思。

　　对于二人来说，这是放弃计划，另寻他法。

　　可如何还有他法？此事事关重要，假手任何人都要承担额外的风险。

　　在难以确定秦家的势力如何渗透为前提的情况下，没有更好的机会了。

　　柳绍心内翻江倒海，柳季却拉着姐姐的袖子，不知在执着着什么。

　　“姐姐真要把我嫁出去吗？”

　　！

　　那一瞬间，一个荒谬，却仿佛有效的方法似一记砸破城墙的老拳。

　　可……那怎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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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伯爵府的马车上，林昭上了马车，脊背却依然僵直，她未从那种紧张防备的姿态中走出来，眉宇间也是挥之不散的沉重。

　　其实崔贤在后院还不错，下人对他尊重，那些后慻们看重林家的家室对他颇有尊敬，说话也是点到即止并不难缠。

　　他出门的机会不多，这一回是难得从头如意到尾的。

　　可看林昭的状态，就知道她今日不大顺。

　　越到此时越不好多言，便从荷包里翻出两块凝神静气的散香出来，点燃放在随车的香炉里。

　　随着青烟袅袅，林昭只觉得呼吸都顺畅了三分。

　　好似才注意到崔贤，抬手握住他的手掌，细细抚摸他的掌纹。

　　“你就不问问？”

　　“问也未必能懂。奶奶向来耳聪目明，不过是一时的难题，总会迎刃而解的。”

　　林昭便将身子一歪，把脑袋枕在崔贤膝上。

　　崔贤又从荷包里翻出薄荷香膏来，在手心搓热了再去揉捏林昭的太阳穴，清清凉凉的触感和气味，混合着车内袅袅清香，一时舒服的林昭想叹息。

　　不愧是他，不论去哪里都准备周全，那巴掌大的荷包仿佛百宝袋，缺什么里头都有。

　　也许以后有空该多带他出门转转。

　　“说说后院儿的事儿吧，我好几次听见你那边笑声。”

　　崔贤顺着她往下说：“确实有些趣儿。白舍人的内子好昆曲，兴致来了随口唱了两句。南平伯府的小郎君多吃了两杯酒便笑比自家养的戏子唱的还好。白舍人家的不依，俩人还斗了几句嘴。”

　　“柳府的人就没去拉架？”

　　“倒不至于，两边也没那么急赤白脸。大概吵了能有一刻钟，不知哪句竟有了共鸣，反而开始探讨起了戏曲选段。一时间又是品鉴又是学唱的，带着几个戏痴都都参合进去了。”

　　林昭失笑。

　　虽说内宅之人与官员基本绑定，在官员不方便出面，或是没时间的时候，负责人情往来和交际。

　　可内宅久了的人，见惯了四方的天儿总是无聊的。

　　如此热闹的场合，即便杜绝不了勾心斗角，相互之间也很容易找到相同的话题。

　　毕竟总共就那些。

　　从针织刺绣到金银首饰，琴棋书画，再到戏曲话本。

　　随便拎出来，总有能玩儿到一块去的。

　　“如此讲，两边也都是真性情的。”

　　“是了，可惜是在旁人府上，不然若结交一二，平日也能多个打发时间的趣味。明曦是知道我的，从不爱那些咿咿呀呀的，今儿也听的颇为尽兴。”

　　“也许下回的喜事，可以考虑请个戏班子来唱。就听你今儿感兴趣的。”

　　崔贤还真认真的想了想：“要是四妹妹的话只怕来不及了。好的戏班子提前半年就不好约了，现下能找的又多半是不入流的。咱们好歹也是鼎食人家，岂能叫外人看轻了去？”

　　林昭瞧着他分明的下颚，上面胡须剃的干净，一眼瞧着仿佛新长大的少年郎，配上他的美颜更增了三份貌美。

　　自打先帝不喜嫔妃蓄胡子后，满朝男子剃胡须就成了风尚，京城内剃须匠也逐年增多。富贵人家甚至会专门养剃须手艺好的，力求剔的跟从未长过的一般。

　　虽说仍有人坚持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可当喜欢的人足够多，坚持的足够久以后，不续胡一事也渐渐成了“老祖宗留下的规矩”。

　　伸手戳了戳，虽然那瞧不见，仍有异物感，不像小孩子那般软嫩。

　　崔贤轻轻蹭了蹭，声音温柔：“好些了吗？”

　　他对她的情绪向来敏感，也最知道该如何安抚。

　　“有你在，再多的烦扰也没了。”林昭换了个相对舒服的姿势，侧身假寐。

　　此事还当从长计议，回去后先想办法如何与周歌讲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