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上众卿》齐氏孙泉

139、飞星采药 锦鲤行动！

　　冷风岑岑，林间的风带着潮气扑到人脸上，似一碗口感甚佳的醒神茶。

　　林昭一个日夜未合眼，此刻累过了头反而不觉得什么了。

　　天光渐亮，头顶的天从漆黑到灰白，再渐渐有了几分蓝色。
　　森林里却更加安静了，好似这些许的亮光，不足以唤醒林间的野兽。

　　林昭拢了拢大氅，乎听林中一道火铳声响，当时勒紧缰绳，安抚住受惊的马屁。

　　柳长伯迅速挡在了林昭身前，警惕的望向声源。

　　要说火铳响声，昨晚是不缺。可眼下一切基本尘埃落定，如何风波再起？

　　林昭挥了挥手，玄武翎立刻有了动作，她领这种人紧随其后，没等靠近就听见了一阵混乱的声音。

　　随即，林昭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吓死我了，你们怎么在这，奶奶呢？你们没跟着奶奶吗？”

　　林昭先扬声问：“飞星？”

　　不是花飞星是谁？

　　“奶奶！”花飞星的声音立刻高了八度，一阵风似的直奔而来，一路踩着落叶树枝，脚下一绊险些摔个好歹。

　　林昭无奈下马，走进扶了一把，瞧清楚了人不由噗嗤一笑。

　　哪里来的小花猫？脸是脏的，头发是乱的，衣裳被刮成一条一条的，衣服下被划红的胳膊若隐若现。

　　可怜的扔街上就能要饭了。

　　她这一笑，叫花飞星更臊得慌。忙将身上拾到拾到，清清嗓子掩饰尴尬。

　　“我……这些都是意外，我头一回进山认不得路。不过我耳朵还算灵光。这不就一路寻来了？”

　　林昭抬手就给了一记爆栗：“还有脸提？谁叫你跟来的？真当林子里是宅院里的花园了？仔细遇见狼掏了你。”

　　花飞星打了个哆嗦，却不心虚，抬手拍了拍歪着别在腰间的火铳。

　　“我带着家伙呢，而且就刚才，我靠他抓这个人。奶奶的人正捆着呢。”

　　见开枪的是他，林昭也松了口气。

　　“这便罢了，你还没回我，跟来作甚？”

　　花飞星表情都暗了些，犹豫些许，方道：“不大放心，跟来瞧瞧。”

　　林昭忽然想起，他曾将一缕头发扔进给她准备的棺椁里。

　　这孩子生涩木讷，可此时此刻，他的心思也等同于放在阳光下晒了。

　　人不太聪明，却是个痴的。

　　“还想救我不成？”

　　“说不准，奶奶知道的，飞星运气向来不错。”花飞星不太敢抬头，眼睛却在林昭裤子上扫来扫去，确定只有些许污渍，连划痕都没多少，总算从新有了笑模样。

　　“涨本事了，看我回去不跟你姐告状。”林昭倒也说不出什么重话。
　　正好玄武翎的人压着一人出来，是花飞星刚刚打伤的。

　　男人被紧紧捆着，身着带着布丁的粗布麻衣。且衣裳甚大，捆绑之下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好似批这个麻袋。

　　但林昭一打眼就能确定，这人必定不是苦出身的。

　　他虽样貌不怎么样，但头发油亮，皮肤也不粗糙。绝对不是劳作吃苦会有的模样。
　　不慎合身的衣裳也证明了这一点。

　　他的伤在腰上，并不致命，人被连拉带拽的扔过来，人倒在地上抬头就瞧见了一双官靴。

　　不等问话，男人直将眼睛一翻便昏了过去。

　　玄武翎忙躬身看一眼抬头等待林昭示下。

　　要是急着审问，现在有的是手段将人唤醒。

　　“先带回去吧。”事情甚多，林昭也不想在林中多留。

　　回头看着花飞星又有些头疼：“这回便罢了，若有下次，回去就算你姐饶你，我也要打你板子。走吧，与我同乘一匹马。”

　　花飞星先往前走了半步，忽然一怔又回头看向来时的方向。

　　“怎么了？”

　　花飞星有些不好意思：“那个……能耽搁一点时间吗？那边我瞧见了一个好像是品相极好的草药。只是才疏学浅不慎认得，想着带回去给师父瞧瞧。”

　　林昭扫一眼地上还在淌血的男人。

　　“别告诉我你是因为那株草，才跟这个人撞见？”

　　不然林子里这么静，有人靠近早该听见什么的。花飞星也不是随便靠近陌生人的人。
　　必然是因为什么分神，才险些遭了意外。

　　花飞星颔首承认。

　　这回不用林昭说什么，先听见柳长伯一声长叹。

　　他一发愁，林昭就看开了。

　　“去吧，有什么新鲜的一并挖回去。要真有好药，我就不追究你今日擅闯了。”

　　花飞星一拱手，掉头就往回走。

　　柳长伯有些怀疑人生的紧随其后，生怕这小祖宗再出点别的事。

　　这一去，就耽搁了一刻多钟。

　　回来时花飞星瞧着更惨不忍睹了，一双脏兮兮的手垄着衣摆，里头兜着几株大大小小的草药。

　　“刚才天不够亮，我都没瞧清。这会看好些都是有模有样的。”

　　林昭等了半晌，没好气的上马：“要不给你搭个棚子，你在这多待几日？”

　　花飞星一手抓着衣摆，一手去够林昭伸来的手，抬手看看脏的看不清皮肤的手指，才后知后觉的犹豫起来。

　　林昭可不浪费时间了，探身拉住人，直接将人带上了马。

　　“你若喜欢挖药，姜大夫后山的那山上就是个天精地华的好地方。”

　　花飞星只应了一声，满脑子只有怀里的这一捧草药，也不知道看路，坐稳了身子就一株一株的挑拣起来。

　　只等着马蹄声声，踩过了落叶，踩过了草丛。出了森林，第一缕朝阳晃得人眼睛睁不开。

　　花飞星总是慢半拍的神经忽然反应过来，整个人一僵，低头侧目，瞧见的是林昭夹紧马腹，且紧贴着他的大腿。

　　而他的身后，是林昭不算宽广，却将他完全包裹的怀抱。

　　！

　　感受到了怀里人的僵硬，好歹相处了一年，林昭还能不知道他的小脑袋瓜？

　　“做好了，小些跌下去。”

　　“啊！是，明白……”

　　花飞星的肩膀一缩，差点没抓稳衣摆，慌忙将药草收拢好，又将脑袋深深埋了下去。

　　越慌越丢人，他现在只恨没有地缝给他钻。

　　林昭只瞧得见他露出来的耳朵红的似血，便也没再逗弄他。

　　下了山便有赶来的马车接应，马车离又有下人拧了帕子，人进去了先大概擦擦。

　　马车里的檀香舒服的让人安心，回头瞧花飞星整张脸埋在帕子里，用力揉着不知道又想到了哪里。

　　“火铳哪儿来的？”

　　忽然被问，花飞星身子一僵，忙正色的回道：“姐姐给我的。我头一回走这么远，姐姐放心不下。”

　　“一路上没遇到旁人？”

　　“没……没吧。”花飞星不太确定，忽然又道，“倒是有些异动。大概天亮前半个多时辰吧，林子里实在看不清什么。我实在怕的厉害失了主意。然后听见了两声狸奴叫。”
　　“当时我跟着狸奴的声音走，就到了宽敞些的地方，能瞧见些月光。”
　　“只是现在想想，深山老林里哪里来的狸奴？那叫声也不大对，许是人仿的。”

　　林昭略有所思。柳长伯将她脱下的大氅叠了，便问道：“奶奶想到了什么？”

　　林昭摇头：“还没串一起呢。”

　　“既然还没想通，就先别为难自己了。奶奶折腾了一日一夜，什么好人也要熬坏了。咱们回府衙有好长一段路，奶奶不如现睡一觉，养足了精神回去也好继续。”

　　林昭不置可否，打了个哈欠，倒在了铺了软垫的长椅上。

　　这两马车偏小，没有定制的小床。长椅也狭小。人睡有些勉强，只能说有胜于无。

　　柳长伯寻来杂物多垫一垫，耐心周到的瞧见林昭合眼才算松口气。

　　柳长伯看了半晌，恍然想起马车上还有旁人。
　　回头瞧见的事慌忙转开脸的花飞星。

　　如果说面对林昭是恨不得找地缝钻的害臊窘迫，那勉对柳长伯这个表兄+侍夫，他更多的就是心虚了。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尤其是他断发明志被传开以后，很多时候他都会有种无地自容之感。

　　偏偏，他躲不掉，也不想像个缩头乌龟一般。

　　柳长伯瞧出了他的窘迫，没说其他，只靠近几分，用气音道：“火铳用的不错。许多不会用的反而会伤到自己。难为你还能打准了人。”

　　要是说林昭，花飞星可能会忍不住跳马车，可要说别的，那他的那点紧张就一扫而空了。

　　“姐姐教的。我虽没学多少，眼力却是极好的。不然也不敢自大到贸然上山。”

　　柳长伯含笑：“是了，如此说想护着谁，也不算夸大。”

　　“咳……”花飞星的气势又弱了下去。

　　“别多想，或不定你今日还立功了。”

　　车轮吱呀的转着，路越走越清明。

　　姜忘言先一步被送回了府里，等林昭回来的时候，府里已经热闹一会儿了。

　　也不知是谁的安排，姜忘言正好就住在之前安排给金满堂的那件客房里。崔贤听伤得厉害，正亲自带人从带来的珍贵药材里找顶用的。

　　林昭并未急着见谁，此行抓获的匪徒数以百计，他们身上能残存多少价值，取决于眼前分毫必争的审理。

　　同样的消息，今日得知与明日得知，价值是云泥之别。

　　只是这群人中，哪一条是大鱼，哪一条是虾蟹，能唠叨多少，还是要凭本事的。

　　陈鸾奉上了一杯浓茶，随即背着手扫一眼刚被带上堂的一批人。
　　一双狭长的眸子没多少情绪，冷淡的好似再看一群死物。

　　浓茶的苦涩带来了些许清明，林昭饮了一盏方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