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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怪人 “全是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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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兰心在学校里关于付星衡的“盛大狂热”算是消停了。
听见“学生会”、“会长”、“十六班”、“付xx”等等非直接的相关字眼都像个睡午觉的懒狗,眼皮和耳朵都懒得抬,也不去玩众目睽睽惹人发笑的尾随了。
好友贺晴天对此并不意外。食堂里吃午饭,她看着几张桌子远处和同学说话的付星衡,问她:“你总是上头快,下头也快,有没有想过会给人家造成什么困扰吗?”
“难道不是他给我造成了什么困扰吗?!他见人就说我暗恋他诶!”龙兰心食欲恹恹,语气忿忿,“害得我们小干部都不敢惹学生会的了,说是老大都折服了,他们也老实了。好丢团委的面!气死我了,狗东西还玩上兵法了。”
“他刚刚好像看了你一眼。”
龙兰心不自觉看过去,还真和他对视上了,只见他视线不躲,她就瞪回去,嘴上和好友哼哼地说话:“前几天我还把他臭骂了一顿,他屁话都蹦不出一个字。”
她不会再像拙劣的小丑一样表演节目给大家看了。
那天之后,再在电梯里看见付星衡,有妈妈在的时候她会和他打一声很克制的招呼,没有妈妈她就会不克制地无视他。
校团委的繁杂工作、热衷出轨的妈妈、一次比一次考得低的成绩。
她已经够忙了。
料理妈妈和学习是她不得不做的事情,学生管理工作是她还算喜欢做的事情。
换句话说,“一中,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超喜欢在里面。”
和形形色色的大家相处,超有意思。
付星衡这种“面具派”样子的也挺带感,不知道出于什么缘由,对一部分人是一种态度,对另一部分又是另一种态度。只不过他的范围划分格外不公平,他对所有人都温和以礼相待,唯独对她糟糕得很,糟糕得她一时还有点难以理解。
明明他的立场是“加害者”,她是“受害者”好吗,她的原本幸福稳定的家庭因为姓付的小三岌岌可危好吗。
那还是敬谢不敏了。
远离。
……
了两天。
午休没午休,她和他又一起出现在了教务处听着光头喋喋不休。
龙兰心:“……”
付星衡:“……”
她早上才被八卦大王贺晴天更新完近日八卦,八班有两个人打起来了,其中一个还是那个上学期期末考年级第一、永远一脸不爽、身边没有朋友的怪人。
怪人此刻正在社交平台上实名反映M市黑暗腐败的官僚主义已经侵蚀到了M市教育金字招牌的一中里面。
浏览量激增。
事情起因是怪人认定某同班同学“嫉恨”他,或许是喝了没拧上的水杯,或许是吃了剩一半的早餐,总之他在无法全知全感的、不够安全的世界里,生病了。
被“下毒”了。
医院的检查单和下降的成绩单扔到那同学脸上,他就扭打着人家闹到了教务处,警察也来息事宁人,还是一两个小时后被人家的父母带着律师出面谈判,才给弄老实了。
他就不来上学了,改上网了。
光头很头疼,说派去做沟通的老师都被他拒之门外,然后要会长和书记管理好学生情绪,别在网上跟风散播言论。
付会长点点头。
龙书记却说:“老师让我去和他聊聊呗,他是我初中同学,我们很熟的。”
光头有些犹豫。
龙兰心又说:“今天下午是高二的校本课,不耽误学习。陈宗泽他以前怪是怪,但是也不是这样的。”
“也是,可能还是同龄人比较好沟通……你去找他聊聊天疏通疏通他也行。”光头上下看了龙兰心两眼,对她旁边人说,“你跟龙兰心一起去。”
“我自己就行。”
“那都别去了,别又给我整出警察律师大驾光临的场面。”光头想了想陈宗泽情绪上头对人又吼又挠地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气势就后怕。
龙兰心火速改口,“那行,走吧付会长。”
付星衡:“……”
光头又叮嘱了几句要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不要和他有肢体接触之类,便把地址给了他们,拿起手机就喊着头疼头疼忙着联系别人去了。
有了光头的首肯和“护航”,和上校本课的老师请假是一句话的事情,上课时间当着保安的面出校门也是大摇大摆的。
怪人陈宗泽的地址在学校附近。
二人一路无话,各自冷脸,经过自家小区时,龙兰心开口:“付会长想回家可以直接回,不劳烦您,我不会和光头打小报告的。”
付星衡没回话,但是二人步伐不停地走过了。
而后她猛然想起什么,翻出手机,白了付星衡一眼,又远他两步,拨起电话:“喂妈妈,猜猜我现在在哪!”
“我在小区楼下哦。”
“我有可能马上就回家也有可能过一会才回家哦。”
“没翘课!出来给老师办一点事情,出差呢。妈妈你在家吗是不是有想我?”
“那我想你了不行吗。”
付星衡在旁边哼笑了一声。
等她吓唬完妈妈,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他说:“我爸出差了。”
龙兰心:“……”
又搞了一次假动作。
双手抱胸,走得拽拽,一副了然于心的神态,她问:“云南还是贵州?”
“云南。”很难得地老实回答了,他看她一眼,诧异藏不住。
龙兰心得意得扬了扬下巴。
这两天餐桌上不是菌菇的一百种吃法就是酸汤的猪牛羊肉,妈妈还自己做了脆哨。尽管是为了她特制的减盐口味,但她还是不太爱吃,只是不敢有任何怨言。
“聪明呗。”
“没看出来。”
这句话在当下龙兰心的耳朵里很讽刺,这能看不出来吗!
变脸很快,气鼓鼓地看了他一眼,跺了一脚先跑了。
出了校门,走过几个街口,穿过水果摊、菜市场、奶茶店,龙兰心提了两杯柠檬茶。她戳了一杯自己喝了,另一杯挂在手里。
付星衡伸出手:“我的呢?”
龙兰心嘬了一口冰凉甜茶,面带微笑:“这是我给老同学的。”
付星衡:“谢谢。”
他靠过来。
另外那杯饮料就被他像是控她手机那样轻易抽走了。
龙兰心:“?”
二人按照导航来到一个安静祥和的小区,在写满水道疏通电器维修和借贷广告的楼道里,龙兰心叩门。
咚咚咚。
没人理。
确认一遍地址又抬头确认门牌号,没错,贴到门上,隐约听见似乎是陈宗泽激烈说话的声音,于是放开手脚和嗓门吼。
砰砰砰!
“陈宗泽!开门!我是龙兰心!”
里面说话声音消失,很快,门拉开一条小口子,露出一张像鬼一样憔悴下塌的脸。
“……”
看了看她,又看见旁边的付星衡。
砰——
门又关上了。
?
龙兰心切换成手脚并用揍门的狂暴形态。
“陈宗泽!给老娘开门!”
砰砰砰!
“陈——宗——泽——”
砰!砰!砰!
门又愤怒地拉开,鬼嗓子沙哑,说:“别吵!”
龙兰心笑得谄媚:“就算旁边这人抢了你的冰红茶也没必要这么生气吧?”
“柠檬茶。”付星衡一边喝一边纠正。
陈宗泽抬起眼皮瞅了瞅付星衡,又垂下对着龙兰心:“真想不到你会和这种人混在一起。”
“这种人”是哪种人,付星衡想分辩说话,龙兰心向右前一步挡住他,还是笑:“光头派他当我跟屁虫,没办法,甩都甩不掉。他确实是‘那种人’。”
“这种人”到底是“哪种人”,付星衡喝了两大口饮料忍下了。
而陈宗泽一脸鄙夷,“你不是和他在一起了?”
“在个屁!”
“趋炎附势,阿谀奉承,光头的走狗,难怪成绩掉这么快。”他语气一变,数出新的罪名。
这是在点她“龙书记”的头衔呢。她一副被戳到痛处的破防:“又不是我惹的你,骂我干嘛!”
“我对这个学校太失望了!”
可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门又要合上,愤怒的气势扇出风流掀在龙兰心的脸上。
事情发生得太快,付星衡眼睁睁看着,有一只手,像个神勇的敢死队,飞速横进要消失的门缝中间,橡皮泥一样地在门框上变了形。
“龙兰心!”
晚了,他拦截不及。
“唔——”一声吃痛的闷哼代替摔门的声音。
最终,门没合上,饮料飞溅,龙兰心像个冻死的猫一样蜷缩着跪在地上。
到底是输给了敢死队,陈宗泽让门大开,腿像个扫把一样在地上扫出一条小路,迎着二人坐到两把椅子上,便慌慌张张去房间里找药。
顾不及此刻这客厅超出寻常的混乱,付星衡捏着龙兰心的手腕研究,看着那扁掉的手背和掌心破皮渗血,掏出手机打开地图软件,“去医院。”
龙兰心原本脑袋和手肘撑在膝盖上痛得龇牙咧嘴,忽然抓下他的手机,头一抬,着急一喊,“不要。”
水灵灵的眼泪掉下两大颗。
“管他呀……”她皱眉,声音压低,目光看去房间里的陈宗泽,示意那人才是重点。
认真打量他人的关怀神情和泛湿沾珠的长长睫毛实在不相匹配。
“……”
付星衡移开视线,环视一圈环境,纸箱衣物外卖袋子随地堆放,泛黄粘腻充满碎屑的地板,刚刚陈宗泽不扫那两脚还真没有下脚的地方,饶是修养极好如他也忍不住在人前皱了皱眉。
再加上陈宗泽的神态种种,很不对劲。
物品散落到地面的声音中,怪人在房间里哀嚎,“没有药!找不到!”
龙兰心疼得脑门发汗,梗起脖子大喊:“没关系,你先出来!”
付星衡默默地把地图软件切换成外卖软件,输入跌打损伤。
陈宗泽一出来,龙兰心和付星衡突然觉得还是该去趟医院,这人眼球浑浊、皮肤蜡黄、头发像蒲公英乱糟糟,看起来随时都有可能要倒下。
他知道他们的表情什么意思,一边收拾桌子上录视频的设备一边嘀嘀咕咕地说:“肝肾衰弱。我一个人拿你们这些官商特权子弟没什么办法,可网上还是有能相信我的人的。世道不再,通过非常规手段获得的正义也是正义。”
龙兰心没认真听,看着这一圈乱糟糟:“你怎么一个人住?”
他和她一样,初中离这很远。很明显,这是一间生活自理能力很差的人租的房子。
陈宗泽:“还有我姐。”
“姐姐呢?”
“和男朋友回老家谈亲了。”
“你自己住了多久?”
“一周。”
龙兰心瞪大眼睛:“你完全不收拾的吗?!这么点时间家被你搞成这样!”
陈宗泽仰起脖子,一点也不惭愧:“我要学习,没空。”
付星衡听了笑了:“那你翘课这几天,得落下多少进度。”
陈宗泽脸色变了:“你闭嘴!要不是龙兰心,我都不想让你进我家!”
龙兰心脚尖碰了碰付星衡,举起受伤的右手,抢话:“很痛哦,更学不了习了,你怎么赔我?”
陈宗泽突然别扭起来,不敢直视她,又很明显地用余光瞅:“反正你又是追男生又是当书记的,成绩掉得第一页都找不到了。学也是白学。”
一副已经沦落到完全不堪入目的口气。
付星衡:“我没答应她。”
龙兰心大叫:“放屁!你们两个都放屁!老娘入学考全市第一!全是我的手下败将!”
陈宗泽弯下手指头数出高中以来他成绩排名高过她的次数来反驳。
龙兰心骂他是只会学习的书呆子,陈宗泽回骂她鲍鱼入肆,臭得庸俗。
龙兰心用陋室铭嘲笑他。
陈宗泽说他看不起一中的每一个人,包括龙兰心,他要离开这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学校,做好了退学的准备。
“还有我被下毒这件事,没完!”
龙兰心:“哪真有人会那么坏……”
付星衡思忖:“……有没有可能是你吃错什么?”
和其他人一模一样的说辞,陈宗泽突然崩溃一般地大叫“滚啊滚啊”,抓起桌上手边的小物件刷啦刷啦地朝二人砸过去。
付星衡手臂一拦,飞出来的东西接在手里,虚虚护着龙兰心。
龙兰心高举自己伤手在陈宗泽眼前猛晃,提醒他冷静。
陈宗泽看着那已经肿胀发红的手,到底还是愧疚代替了发疯。
同时龙兰心看见了付星衡接过的东西,白色的,里面是药片刷拉刷拉作响的,小药瓶。
她单手攀着他手臂,摘下那瓶子,研究起上面的标签来,“失眠?”
陈宗泽撇嘴:“晚上睡不好吃的。”
“医生开的?”
“我姐给的,褪黑素一类。”
龙兰心打开瓶子仔细看,“你吃了很多吗?”
陈宗泽不解:“我,每天都睡不好,挺管用。”
一枚淡蓝色的上面印有“NPS-275”的药片举在三人面前。
“这不是安眠药,”龙兰心异常笃定的口气,
“这是痛经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