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记会长为死对头》黑槐

26、成绩 龙兰心吃力

　　对于学习，龙兰心少见地灰心了，在外的时间变长，更埋头专注于书本，每每回家站在家门前，先切换成像玛奇玛目中无人的虚焦瞳孔再开门，特别是爸爸在家的时候。

　　她想，如果这两个人有一个能发现那套餐具不见了，或许她会打起精神来原谅这个世界一分钟。

　　但是没有，这是一个一分钟都吝啬的世界。

　　偶尔妈妈说有事要她自己管好自己，问什么事，妈妈笑着回：去医院常规复查，没什么大事。这时候她才稍稍凝聚视线，发现妈妈好像瘦了一点，脸上气色也不算好。

　　她骤然愧疚，扶着书桌站起来：“我陪你去！”

　　站在房间门口的妈妈露出龙兰心很熟悉的表情：笑容微不可察一滞，视线下移，让她读出心虚和拒绝，“妈妈自己去就行，囡囡上课又补课已经够累了。”

　　她又坐下来，拿起笔继续演算数学题，不打太极，“那好。”

　　她是爱妈妈的，只是妈妈在这件事上不需要她，妈妈有人陪。

　　安慰自己学业为重，可高二下学期的期中考只比上回前进了三十来名。

　　陈宗泽安慰她，一次三十名，到了高考那次刚好差不多恢复到原来前十名的水准。

　　龙兰心忍不住给他翻白眼，排名和时间是线性相关么，努力和收获也是么，三年级数学题都没这么算的吧，年级第一就这思维？

　　班主任对她没有再过分的话，大约是感受到了她学习的诚意，只是字里行间飘出几次意味不明的叹息。

　　妈妈一如既往地很开心，又要给她做好吃的，龙兰心扫扫心中的阴霾，露出明媚的笑脸以回报妈妈。

　　付星衡说的话最少，变成实干行动派。她很感激他。天气变暖，他们还是要喝热可可，看着芙蓉江变得盛绿溢满视野。

　　临近期末学校的事情多，校团委需要换届，她轮流和各个部门的部长聊候选人意向，还得做评估，做工作交接。还要操持已毕业的学长学姐们“荣归故里”的一连串返校宣讲，都是顶顶优秀的名校学子，都春风得意马蹄疾。

　　陈宗泽看不出龙兰心藏起来的灰暗之色，非得拉着她要来听P大的宣讲，领了书签和明信片，挤进人群把学姐围住攀谈。

　　瞥见角落里的付星衡，眼神不掩饰地明亮起来，赶快把他喊来自己身边，在人群最外围只有墙壁看得见的身后握住他的手，先十指紧扣表示开心雀跃，然后又一根一根挣脱出来掌控他，指尖在断掌纹路里摩挲。

　　晚自习结束后和他一起回家。（动作略）

　　当下，好奇心比较重，她分开，问：“你也要考P大对吗？”

　　付星衡没让她看见自己的脸色，贴在脖子处，“嗯。”

　　“为了要和我一个大学吗？”

　　犹豫几秒，他的声音传来：“你不一定能考得上，但是我努努力应该还行。”

　　龙兰心很配合地心痛又惨叫一声，但是心里的阴郁轻轻扫空，依旧是开心的，因为他决定要和她一起。他文化成绩好得多，P大的美院，是很好很好的选择，像讲台上宣讲的学长。

　　在照顾她的同时，把自己安排得很好。

　　有能力的男人自然散发出的可靠感真让人心动。

　　不小心联想到会陪妈妈去医院的他爸爸，差点冒出口夸他的话又咽下去了。

　　高二很快就结束了。灼灼烈日下，龙兰心更像一个影子。

　　暑假不是暑假，是补习班满满的课程表。

　　出期末考成绩的那天，中午，她刚下补习，疲惫地拖动双腿朝家的方向缓行，很饿，没力气。

　　手机消息一弹出来，格外紧张。

　　一中成绩排名的表格，没有名字，各找各的学号。很习惯地不停往下滑，两三页，一直没有，黯淡到上一次的位置，才看到。

　　一百七十多名。

　　有一点点庆幸没有更低，可约等于没有变化，这份庆幸又显得很不合时宜。

　　浓郁挥不散的烟雾一直弥漫，贪心让雾浓稠成了有腐蚀性的酸雾。变得煎熬灼人了，刺痛刺痛的。

　　就说了成绩这个事情和时间进展不可能会成正比，在“让自己失望”这方面，自己永远不会让自己失望，从排名，从庆幸，从一份还不够痛的心。

　　还不如上回的1。

　　好歹还能重重地刺痛她。

　　失望失望失望失望失望失望失望失望。

　　不想走路了，变得好想在地上爬。

　　想要付星衡出现来扶住她，可他去集训了。

　　太阳晒得她好萎缩，艰难地躲到了一棵树下，没有着急回家，因为电量耗尽。

　　几分钟后，电话打来。

　　对着手机先流泪几声铃响的时间，再勇敢地抹去脸上的泪水，接听，

　　“喂，”声音没有控制好，尾音还是颤抖了，她对自己太失望了，“我、我没哭哦。”

　　“我在画画。”

　　“嗯。”听见他的声音，自己声音又歪歪扭扭了。

　　“明天我回来。”

　　“不要！不要请假！”

　　“每天都在画画，”他的声音吹进耳朵里，声线清朗又分辨不出哪处咬字有些黏黏的，故意粘住她几根发丝，“很没劲。”

　　龙兰心能想象他注视过来担忧的目光，能想象他抬手额头朝后捋一把头发，标志俊秀的面庞清晰地显现随即又被头发覆盖，吁一口长长的气的柔软样子。

　　他喜欢她却不说的样子。

　　龙兰心把脸上的泪水擦干，声音不再发颤，昂扬起来，“付星衡，你得学着坚强一点。”

　　“……”

　　“我真的没事！刚刚老师还夸我其实很聪明！”

　　“好。”

　　听见他那边传来一阵人声嘈杂，像是放课了，他又问：“不想我吗？”

　　“想你！”龙兰心一瞬间有力气站直，“是你不回来才想你！”

　　“好。”

　　他笑了。

　　充了电，她有能量走回家。

　　开门，家里奇异的沉静。

　　没有声响动静，没有饭菜飘香，没有妈妈。

　　“囡囡——”

　　微弱的声音从主卧室传来。

　　鞋子都没脱，冲进去，妈妈被她着急的样子逗笑了。

　　“妈妈没事，就是今天困得很，可能是感冒了，没力气做饭了。”

　　“没关系，那我点外卖！——吃药了吗？”

　　“还没。”

　　她扶在床边，想起了什么忽然很激动，“还是妈妈想吃我煮的泡面？”

　　我会煮泡面，也会照顾妈妈哦。

　　凑到妈妈脸上——选我吧选我吧选我吧。

　　妈妈带着笑，枕头沉了下去：“那吃囡囡煮的面吧。”

　　水开，扔进新鲜的片好的牛肉，青菜，鸡蛋，面饼，不想当刻板的书呆子放八分之一，只倒一点点点的调料包，对病人很友好的一顿饭。

　　原来食材还得讲究烹饪顺序，煮老了的牛肉、青菜有点难嚼，但是问题不大，妈妈显然胃口很好，于是龙兰心胃口也很好，牙口就会很好。

　　准高三的暑假其实只有一个月，进入八月份，高三提前开始了。

　　但是付星衡还在集训。

　　偶尔也能回来，有时候是家长也会知悉的正常休息，有时候是偷偷见见龙兰心，哪怕是一杯柠檬茶的时间，或者是一张床的时机。

　　校园里有新的八卦可谈，新的会长和新的书记还是爱吵架。付星衡的同学们还是猜不出他的小猪是谁。他人不在，大家的学业也紧张，一切躁动的情感会被人为强行掩盖。

　　正式进入高三后，每月都进行一次月考。第十次之后，就是高考。

　　像是最终关卡。

　　付星衡集训结束后还是很忙，联考校考报名后很快就是考试，要去不同的城市和大学。

　　做不出来午饭的妈妈越来越常见，医院，美容院还是健身房，妈妈需要女儿还是不需要女儿，有时候她也分不清了。

　　月考的成绩像浮萍，起起落落，可龙兰心想要的，大概是一场海啸、或者暴雨。

　　她很吃力。

　　再也找不到1的感觉，明明像以前一样努力，进步觉得不够，后退简直耻辱。

　　高三上结束之际，付星衡终于结束了美术生的生活，回归成一个正常高中生。

　　龙兰心感动得落泪。

　　原以为他回来了她有稳定释压的途径，学习状况会好。

　　可是还是像个无法自诊的机器人，有地方坏了，找不到，很焦虑，做任何事都是徒然。

　　耳边有无数声音。

　　补习老师：“没关系，这个知识点我们再过一次。”

　　班主任：“你来办公室一下。”

　　任课老师：“有些人好像现在心思都还没有在学习上啊。”

　　同学：“龙兰心，她学习好认真。”

　　贺晴天：“兰宝，你怎么话变少了。”

　　陈宗泽：“这回月考排名你……”

　　妈妈：“乖囡囡今天想吃什么？”

　　付星衡：“我都会陪你的。”

　　不不不不不不，她希望所有人都不要和她说话。

　　深夜睡觉耳边突然有竹子紧绷到爆裂的声响，她惊醒。

　　夜深思绪清明，恍然大悟，这是她错过的，地质板块分崩离析的声音，红海在生长的过程。

　　三月份，一模成绩出来了。

　　47名。

　　高二至今，第一次这么高，有巅峰期她四十七分之一的水准了。

　　去看付星衡的，49。

　　第一次她和他的学号这么近。

　　可她没有笑，因为还不够。

　　大人都不在家，回家换衣服，然后要去他家做一点庆祝的事情，因为他的联考和各种校考结果也出来了，很好，都是理想的成绩。她很为他高兴，她只是没有在为自己高兴。

　　想起来他有些咳嗽，去妈妈房间里找点能用的药。

　　床头柜里的药又多又杂，不少药见都没见过，还像是新买的。

　　病症描述也怪怪的。

　　时间不多，付星衡在等她。挑了止咳药和消炎药各一种，先上楼。

　　回来后，晚上妈妈去洗澡。

　　龙兰心悄无声息从房间里出来，手机在茶几上，密码是女儿的生日。

　　先打开自己手机，小程序搜最近的三甲医院，也是上回妈妈车祸住院的医院。

　　就诊卡登录，输入手机号。

　　很快，茶几上的手机亮了。

　　看一眼，输入，确定。

　　再把妈妈手机上的新短信删掉。

　　回房间。

　　该学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