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城禁止恋爱》七月安然已安

8、完整的人 陆燃和林澈

　　“完整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这四个字对林澈的触动格外的大。
　　二十五年的岁月，她过的顺风顺水，却又寡淡之极。生活于她不过是一潭死水，她日复一日的将自己浸在无边的死寂中，一天天的苦捱。如果非要给这种状态下的自己下个定义，林澈觉得不完整这三个字，刚刚好可以概括。
　　“完整的人……”
　　她低头看着自己交握在膝头的手，指节分明，皮肤是常年不见日光的冷白，像橱窗里精心陈列却无人问津的瓷器。
　　从小到大，她在世俗认可的轨道里规规矩矩的走着。她没试过在雨里狂奔，没尝过为一件事拼尽全力的滋味，甚至没和人红过脸吵过架。那些鲜活的、滚烫的、带着烟火气的情绪，于她而言都是陌生的。
　　她能听到自己的心在跳，她能摸到自己皮肤的温热，可是她却感受不到自己灵魂的完整。内心深处，好像总是少一块什么。
　　可是她总是得过且过，不愿意去深究。为什么呢？因为在她的眼里，并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如此。周遭所有的人都是这样。
　　他们在哭，他们在笑，他们在玩耍，他们在忙碌，可是他们的眼神空洞，对生活没有激情，对世界没有热爱，林澈看的分明。
　　既然大家都是如此，那自己的不完整也是完整的。可是突然有个人来告诉她，原来这个世界上是有真正的完整的，这叫林澈怎么能不震惊，怎么能不心动？
　　“爱情，不是危险品吗？”
　　陆燃轻叹了一口气，“我不知道。在我们心城，爱情是最大的禁令。我们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也告诉我们，爱情是危险品，爱情不可靠近。可是当我帮助那个女人回忆起那段和爱情有关的过往时，我没有在她脸上看到惶恐和害怕，相反，我在她脸上看到了快乐，看到了幸福，看到了一个人精神沉浸后的饕餮满足。我想，或许爱情这个东西，并不如政府宣传的那样恐怖。甚至，我怀疑三十年前的真相，也并非我们从课本上了解的那样，是一件完全的恶性事件。所以，我找到了你，我想通过你，调查当年的事件真相！”
　　“原来如此。”
　　林澈口中喃喃，在经历了一瞬间的失神后，林澈重新扶了扶眼镜，开口说道，“恐怕要令你失望了。档案室，我去过了。可是三十年前关于痴情症的资料不翼而飞，不知道去了哪里。现存的，是明显伪造过的，于三十年前的真相没有半点价值。”
　　“什么？”
　　震惊之余，陆燃大失所望！
　　组织上千挑万选，挑中了他作为这次任务的执行者，可是自己都还没真正出手，就听到了这样的噩耗，那他一系列的动作还有什么意义？
　　“没有意义了，一点意义都没有了。你现在，可以将我扭送委员会，交给他们处理了。我无所谓了。”
　　听着陆燃丧气的话，林澈微微一笑。
　　她既然当时选择了救下陆燃，那就不会半路又把人送进去。
　　她翻出一粒小小的药丸喂给陆燃吃了，并嘱咐道，“吃完这颗药你会很快恢复行动能力。不过现在委员会正在全城搜捕你，我个人的建议还是你暂时在我家住下，哪里都别去。我不能保证我家就一定安全，但是我能保证，你一旦出去了，就肯定会被抓。你是最近几年来，心诚首个D级别的高危分子，也是沈默从业以来最大的败笔。相信我，他会不遗余力的将你抓捕归案，绝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懈怠！”
　　“沈默？谁啊？”
　　“清理委员会执行处执行长，今天离你最近，要用抑制剂射你的那个。”
　　“啊，那个家伙……”
　　说着话，陆燃感觉自己四肢渐渐恢复了和大脑的链接，他努力撑起身体，正准备从冰冷的地板上爬起，却看到那只泛着冷白色光的手，伸到了自己面前。
　　“嗯？”
　　陆燃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林澈。这个女人，刚刚还威胁他，还给他冷脸，给他下药，这会儿又伸手扶他了，真是的……一秒钟一个样，变脸比翻书还快。
　　不过陆燃也就敢心里嘀咕几句，脸上还是保持着乖巧的模样，伸出了手。
　　陆燃的手掌宽厚，一把握住林澈的手，几乎将人家整只手包裹在了自己的手心。当林澈的手被整个拢进那温热的掌心里时，她整个人都明显顿了一下。
　　那是一种极其强烈的包裹感。
　　陆燃的掌心干燥而温暖，冰冷的地板上躺了半天掌心的温度丝毫不减。两个人掌心紧紧相贴时，林澈甚至能感觉到对方掌心的纹路，一条一条，像是要烙进她自己的肌肤里。
　　全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全都涌向了那只被牢牢握住的手。林澈的心，再次出现了上次在酒吧二人相撞时出现的异样感。她的手指不受控地微微蜷缩了一下，指尖恰好蹭过陆燃的掌心纹路。
　　粗粝的摩擦感在林澈的指尖荡漾来，一点点轻微的痒，从指尖沿着手臂一路窜到林澈心头。一阵不知名的悸动，让林澈下意识想抽回手，却又被那不容置疑的力道温和地、稳稳地固定住。
　　林澈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好不容易隐藏起的那一根细微的蛛网，又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在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轻轻的骚动，甚至比上一次闹出的动静还要巨大。林澈感觉自己心底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土而出。
　　“不，不能这样！”
　　林澈恨极了这种情绪不受控制的状态，终究在短暂的思想挣扎后，坚定的抽回了自己的手。
　　“左手边是你的房间，去休息吧！”
　　丢下这么一句话后，林澈惶恐的快步走回自己的卧室，迅速关上了门，好像要把那丝丝缕缕的异样也一起关在门外一般。
　　陆燃盯着林澈紧闭的房门定了半晌，忽然之间，他脑中灵光一闪，一双眸子猝然放大，“难不成，她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