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城禁止恋爱》七月安然已安

2、又是那小子

　　下午三点，是每月一次的“无爱”检测日，全城集中在城市广场，接受清理委员会的情绪和多巴胺检测。
　　按照许安然的说法，这也是他们档案室每月一次的放风日。
　　林澈听了，抿嘴轻轻一笑。
　　不过许安然说的也不算错。这么大的评委会，员工何止上百。别人都坐在明亮宽敞的办公室里，每天沐浴着阳光，享受着二十四小时的恒温空调，喝喝茶吹吹牛，一天也就过去了。唯独他们档案部，被安排在深深的地下四层，一旦迈进办公室，就一整天都跟太阳见不到面了。
　　站在探测仪前，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林澈颇有些无奈的闭了闭眼睛。
　　这些人排的哪里是队，是她看不到希望的下班时间。今天肯定又不能准时下班了，想想都烦！
　　眼前的人一个接一个的过，百无聊赖的林澈无意中掀了掀眼皮。黯淡的目光在一条长长的人龙上一扫而过，却忽然愣住，在某个人熟悉的身影上定了下来。
　　哟，那不是昨天碰到的那个小子吗？可真是冤家路窄啊！
　　昨天周末，林澈照例跟好朋友苏晴，一起去酒吧一条街的那所两人常去的酒吧——失语酒吧，小聚一下。
　　苏晴跟她一样，也在清理委员会工作，不过她的这个好姐妹可是医疗部研究员，跟她这个档案管理员可不一样，人家前途不可限量！
　　俩姐妹从大一时就互相相识了，在一个社团里组了个组合，一起玩音乐玩了四年。如今又分配到一个单位，虽然工作性质导致上班时间两人彼此见不到面，可是下班后、节假日，两个人却经常聚在一起。就在这家名为“失语”的酒吧，两个人一起抛开重重束缚，追寻着校园时期的音乐梦，做一回音乐人。
　　昨天晚上她俩又如常往常那样，举着麦克风，在无尽陌生的男男女女的包围下，享受着被追光灯追逐的快乐。
　　也不知道台下是那个没品男士的，在听完他俩的歌唱后，幽幽评价了一句，“真难听。”
　　声音不大，可是刺耳。
　　作为这个组合的主心骨，苏晴一听就不乐意了。不喜欢听别听就是了，说什么真难听来贬低别人？这家伙自己又唱的多好听？
　　苏晴麦克风一放，冲下台就要跟那个人理论。林澈向来不喜欢跟陌生人打交道，可是她害怕苏晴惹出事来，更害怕苏晴一个瘦瘦弱弱的小女子，在这个膀大腰圆的男士面前被欺负，所以紧紧跟着苏晴下了台。
　　这个壮汉大概是喝多了，看苏晴气势汹汹的过来跟他理论，晃着晕晕乎乎的脑袋，食指直接戳到了苏晴的额头上。
　　别看苏晴长的瘦瘦小小，可她从来就不是和受欺负的主。林澈听她说起过，她还是个中学生的时候，有一回在实验室做实验，因为班主任老师嫌她动作慢，拿书在她头上拍了拍，气的她直接就把班主任的书扔到了窗外。
　　现在她长大了，没有当年做事那么冲动，可是不受欺负的脾气是一点没改。
　　苏晴揪着那人戳上她额头的食指，毫不犹豫的狠狠一掰，顿时杀猪般嘹亮而凄惨的叫声响遍了整条酒吧街。
　　无数人听声辨位，凑过来看热闹，林澈奋力扒开围观的人群，想要冲到苏晴身边，却一个不小心，一头撞到了她现在正紧盯着的那个男人身上。
　　“抱歉！”
　　林澈慌忙抬头道歉，却一头撞进了男人柔软的视线里。
　　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涌上心头。好似有人在她终年平静的心湖投下了一颗小小的石子，涟漪泛起不止，一圈又一圈，无法平静。突然的打破常态，莫名让脾气一直很好的林澈，觉得无端的恼怒，想发火。
　　她眉头微微一皱，对方好像立刻察觉到了她的心思，嘴角向一侧微微勾起，展示了一个痞里痞气的笑后，忽然猝不及防地拉住那个壮汉的手，大吼一声，“跑！”
　　没反应过来的林澈，当时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那两个人破开重重叠叠的人群，快速消失在了视线中。
　　原本这算不得什么大事，不过是被完全不认识的人嘲讽了那么一句，有些毁心情。其他的事情也没有发生，苏晴也没惹出事来，也没真被欺负上。
　　可是林澈心里就是不舒服。心里头那点异样的感觉，好似始终有一根极细极软的蛛网，在某个看不见的小角落反复纠缠着她，始终无法清理干净，总觉得心里某个角落是不正常的。她讨厌极了这种无法把控自己心绪的感觉。
　　向来不喜欢打扰别人的林澈，第一次在凌晨拨通了苏晴的电话。苏晴是做人类情感研究和治疗的，或许她对这样情绪上异样产生的原因，会更了解一些。
　　当时电话那头的苏晴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澈以为电话那头的苏晴睡着了，正准备挂电话，电话那头终于传来她熟悉的声音，没有直接回答，却给了她一句反问。
　　“林澈，你知道爱情吗？”
　　爱情，这是心城最大的禁令，没有之一。
　　领导们反复宣讲，大屏幕全天候不间断的混动字符，都是为了告诫全城的人，爱情这种东西，有多么可怕，多么渗人。它会破坏人类理智，它会伤害人类情感，它会让人类现存的良好秩序通通不存在。
　　这不也正是情感清理委员会存在的意义吗？
　　但凡动情者，轻则接受情感净化治疗，定期服用“情感稳定剂”，并接受清理委员会的长期监督。重则记忆清除或直接流放“遗忘之地”。
　　可是，林澈今天的异样，和所谓的爱情故事又有什么关系？再说了，她作为清理委员会的正式员工，比任何人都遵守城市规定，每次的情绪检测也都是一路绿灯，怎么会平白无故的产生什么所谓的爱情？
　　苏晴仍旧没有正面回答林澈的问题，而是抛出了下一个反问，“所谓的爱情会毁灭人类文明这种说辞，你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