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鱼缸里的鱼》溪岩闲

71、甜蜜 “原来你才

　　净滩行动结束之后，志愿者们在交还工具时都领到了今日的纪念品——一袋新疆阿克苏冰糖心苹果，不少大叔大姨们喜笑颜开，纷纷表示这可比那什么冰箱贴实用太多。

　　这让奔着冰箱贴来的林瑗很无奈，只能坐在江边的台阶上咔嚓咔嚓地啃。苹果的汁水在齿间溅开，清甜得让她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别说，真的好甜。

　　“你那么想要冰箱贴的话，我把我的给你。”故渊跟她并排坐在水边啃苹果，浪花拍打着附近的礁石，迎面的风带着清新的凉意。

　　“对了，什么是交际舞？”

　　“闭嘴。”

　　林瑗侧过身，把手里的苹果举到它眼前，“你看，我吃到糖心了。”

　　“在哪？”故渊凑过来。

　　“这里，透明的，像果冻一样。”

　　“真的诶，”故渊瞅着自己的苹果，翻来覆去找了一圈，十分困惑：“我怎么没有？”

　　两颗脑袋凑到一起，发丝缠着发丝。江面上插着小旗帜的观光轮渡缓缓驶过，甲板上站满了游客，红嘴鸥展翅在高处盘旋。

　　“你要不要换个住处？”

　　“我打算把房子卖了。”

　　两个人同时开口，林瑗的苹果停在嘴边，这应该是她获悉答案最快的一次。

　　“挺好的，”她点点头表示赞成，“你那地方被曝光之后的确不安全。”

　　“是啊，”故渊顺坡下驴，一本正经地说，“所以我需要找一个临时住处。”

　　它偷眼瞄林瑗，林瑗也切实感收到了它的视线，唇边是止不住的笑意。

　　它打算搬回来，是吧？

　　在等待三秒后，故渊问：“我可不可以搬……到你楼上？”

　　“？”林瑗诧异，不是搬回来吗？话还没来得及问出口，一个不速之客突然打破了他们的二人世界。

　　故渊被偷袭了!

　　一道银白色的水柱从距离台阶三米远的水面直直地喷上来，角度精准、力道十足，不偏不倚地击中了故渊的正脸！

　　水花在阳光下“啪”地炸成一团晶莹的碎钻，把岸上的美男劈头盖脸浇了个透心凉。

　　被溅了一脸水星子的林瑗条件反射闭起眼，再睁开时本能去找水源的来处——

　　“哇！”

　　只见江岸边不知何时冒出半个灰黑色的、圆滚滚的身影。那大胖脑袋锃光瓦亮，泛着湿润的光泽，嘴喙短短的，眼珠乌黑，看起来像在微笑。

　　“豚豚豚！”林瑗转惊为喜，站起来话都说不利索了，“江豚！”

　　故渊被喷得闭上了眼睛，手里还捏着半拉苹果核，显然没她这么高兴。它捋了把脸，水从发梢颤巍巍地滴落，而那只小江豚正半浮在水面上，用黑珍珠般晶亮的圆眼得意洋洋地看着他们，嘴巴微微张着，似乎在酝酿第二波攻击。

　　“等等，我救了你，你就是这么跟我打招呼的？！”故渊立马举手做出“stop”的手势，对着江面怒道，“能不能文明一点？”三分怒火，剩下七分全是无奈。

　　小江豚好像听懂了它的话，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噗噗”声，像是在回应，也像是感知到了远处的召唤。它原地翻了个跟头，尾巴啪地拍向水面，又溅起一大片水花——这次它倒没有故意喷人，而是调头欢快地游走。

　　“真的是那一只吗？”林瑗激动地跺脚，“我是看到新闻说它被放生了，它看起来恢复得很好！”

　　“不止呢，”故渊也站起来，指向江面，“你看。”

　　顺着它手指的方向，林瑗看到几道浑圆的灰黑色背脊正从碎金般的江面悄然掠过，它们只停留一两秒，悄无声息地划过水面又沉下去，翻起的涟漪被江流迅速抹平。而那只小江豚已经游回到队伍中，尾鳍划开碧波，随着它的家族一起安静地没入滔滔江水。

　　“它们一家都来了。”林瑗轻声说着，难以抑制地感动。它竟然还记得它，万物有灵。

　　高处步道上也有市民也看到了这一幕，纷纷围拢过来，手机举起一片，拍照的拍照，录像的录像。有几位大爷大妈特别激动，一边拍一边喊：“□□！好多年没看到这么多□□了！”

　　江城人从前管江豚叫□□，虽然朴素，但透着股特有的亲切。十年禁渔，它们终于回来了。

　　“阿嚏！”

　　故渊可没兴趣欣赏它们离去，它的毛衣前襟全都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落汤鸡一样，勾勒出明显的身体轮廓。江风不大，可毕竟是冬日，吹得它分外狼狈，直打喷嚏。

　　林瑗一开始还想忍着，但嘴角不争气地往上翘，最后只好放弃，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乐不可□□些压在她心头的重物——无论是苏烈的破事，还是哥哥的生意，以及周论这个身份带来的重重麻烦，都在这快活的笑声中变得很轻很轻，随风飘散。

　　“这对吗？”故渊低头扯了扯黏在胸口的毛衣，发出灵魂质问，“我遭殃你这么开心？！”

　　“就当是提前过泼水节了，”林瑗用手背掩住唇角，弯起的眉眼满是笑意，“走，我们回家换衣服。”

　　说是回家，结果她竟然习惯性把故渊载回自己家了。衣服嘛倒的确有，故渊搬走的时候，没忘给她留一套挂阳台的伪装——但它回来的话，就不需要了。

　　浴室里的人在洗热水澡，橙子在外面喵喵喵，执着地挠门。二号铲屎官，你终于流浪回来了。

　　林瑗从厨房端了两杯热可可出来，看故渊湿漉漉的头发还没擦干，就光脚和橙子在客厅玩上了你追我逃，一如既往，什么都没变过。

　　“过来喝点热的。”

　　她微笑着把马克杯放到吧台上，打开密封罐取出两块烤过的棉花糖。故渊依言过来，端起飘着糖的热可可喝了一口，然后被烫得嘶了一声。

　　橙子在桌下左右纠结，最终选择跳上二号的大腿，踩了两圈，稳稳地把自己盘成了一个圆。

　　“你为什么想搬到我楼上？”林瑗明知故问，继续之前的话题，“你不是要独立吗？”

　　“独过了。”故渊老实巴巴地眨眼，“管教教我们团结就是力量，要学会融入。”当然只是因为它太想她了而已，但这么出尔反尔太逊了。

　　“嗯。”林瑗哪会听不出来它的小九九，故意拿捏它软肋，“融入的代价是一万二付现哦，这里的房租要押一付三的。”

　　“这么贵？”资产待售，存款罚没中的故渊果然没底，手里的可可都不香了，“有没有办法便宜点？”

　　“有啊。”林瑗等的就是这句话，她一手撑着下巴，歪头看它，“你可以和我合租。”

　　她的语气随意又轻快，令故渊挠猫下巴的动作一顿，生怕自己听错了。

　　“合租的意思是，”它满怀期待地确认，“我可以搬回来？”

　　“为什么不？”林瑗笑了，“难道我会生你的气吗？啊，如果你不付房租的话我可能会生气，你的工作找得怎么样了，研究所那个还去吗？”

　　故渊低下头，慢慢向前凑近，两个人的鼻尖之间只隔着一个苹果的距离。

　　“当然去，老郑说我这种叫劳务派遣。”

　　“派遣就派遣，”林瑗支着腰后移，“是让你派遣到研究所，不是派遣到我身边，你离我这么近做什么？”

　　她的心脏跳得快炸了。她能感觉到它的呼吸落在自己唇上，带着热可可的甜香。这个距离让她太紧张，只得伸手捏住故渊的鼻子。

　　“你干嘛？”它的形象立刻变得滑稽，含糊抗议：“君子动口不动手！”

　　是谁说，命运要掌握在自己手中？林瑗第一次决定要把自己的行为全然交给自己的心，她松开手，义无反顾倾身向前，主动结束了两人间的距离。

　　故渊的眼睛在极近处睁大了一瞬，瞳孔里迸出如愿以偿的光亮，然后那光慢慢地、慢慢地融化在它垂下来的眼睫里。

　　它反握住她的手，十指交缠，亲密无间，一如这个吻。

　　一开始只是浅尝辄止的碰触，然后林瑗尝到了烤棉花糖的味道。焦糖和可可，一定是全世界最美妙的搭配。

　　这个吻或许持续了十几秒，时间在这一刻是不作数的，所以也可能是十几个世纪。

　　她和它的影子交叠在身后的白墙上，轮廓模糊而温柔，像两棵枝条融合到一起的树。橙子悄无声息地跳下地板，用琥珀色的眼睛无聊地回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兀自去角落里舔自己橘色的毛。

　　安静的，无法停息的悸动。

　　十几个世纪就这样过去，故渊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低下头，把脸埋在她手心里，闷闷地笑了。笑声震动的频率从她手心传到手腕，顺着血管一路往上，直在她心脏的位置停下来，变成了一圈一圈的涟漪。

　　“你笑什么？”

　　“原来你才是真的君子。”在她的注视下，它轻轻在她的手腕落下一吻，“我学会了。”

　　难以阻挡的，这次轮到它倾身过去，用另一只手重新捧住她的脸，在她柔软的唇上又印下一吻。

　　他们真的是全世界最美妙的搭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