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黑》水桃脆脆

9、第9章

　　「叮咚。」

　　一道提示音响起。

　　眼前的黑暗中，亮起了一串字。

　　「为什么不恨？」

　　她问我为什么不恨？我也很想知道。

　　「当我结束这一切的时候，我突然发现一切都没了意义。恨，也没有了意义。我的疼痛，折磨，因为他的消失，一下都变得没有意义了。我意识到了做错事情的不是我，做出改变的也应该不是我。我用了他的错误，困住了我的一生。」

　　「那你后悔了吗？」

　　我轻叹口气，回道：「当然后悔。他的错误，让我没了未来。」

　　「如果再来一次，你还会杀了他吗？」

　　「不会。」

　　「那你会怎么做？」

　　我思考了一番：「我想我会逃得远远的，逃到一个只有我和大黑的地方。我想我是忘不掉这段痛苦的记忆的，但是我会有无数个明天，时间多到比痛苦的时间还要多，直到这些痛苦变成我人生的一个小点。也许几十年后，回想起来这些，我还是会流泪，但是我的人生已经被更多更好的事情填满了。我有了不去恨的理由，有了继续走下去的理由。」

　　「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人生除了恨，还有好多事情。」

　　「我杀了很多人。」

　　「那你心里的恨消失了吗？」我问道。

　　「没有。」

　　黑暗沉默了好久。

　　风吹过脸颊，不冷不热。

　　睁眼，我躺在一片草地上。

　　躺在我一旁的少女，开口缓缓道：「我的单纯，我的善良，我的退让，不过让他们觉得我软弱可欺。他们想要拖着我下地狱，那就一起下地狱吧！但我的恨没有随着他们的死亡消失，反而是他们的死亡让我看到了我自己生命的空荡，悲凉，存在的毫无意义。我的□□还活着，但我的灵魂已经被锁在了地狱。我开始彻夜难眠。我忘不掉他们死前的样子。我明明很恨他们，恨到杀了他们！可为什么我的心没有得到片刻的快感！他们伤害我的时候为什么可以做到毫无内心谴责呢？为什么我不可以呢！」

　　她长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和你说的一样，做错事情的不是我。要做出改变的也不是我。即使我错位，担任了惩罚者的角色，也并不会觉得自己的痛苦被伸张了。我恨着他们的时候，也在一遍一遍地折磨着自己。」

　　「我曾经也孤身一人。我时常会陷入无边的痛苦，无边的恨里面。我常常也会想我的存在究竟是什么有意义？试卷上的成绩？跑腿买的酒？挣到的钱？这些是我存在的意义吗？很明显，这些东西都不是。一切都陷入了虚无。即使我不存在，这些东西依旧会存在。它不会因为我存在而存在。」

　　「那你存在的意义找到了吗？」她问道。

　　「我不知道。」我顿了顿，「但我知道那些恨不应该是我的全部。我的人生除了恨，应该有其他的存在。比如我的搭档，大黑。」

　　「大黑？」

　　「你认识大黑吗？」

　　她摇了摇头：「不认识。」

　　「在这里找到他，再带他一起走，就是我的前进方向。那些恨，那些痛苦，会让我更加用力地奔向更好的生活。」

　　「美好生活？」

　　「嗯。」

　　我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对了，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

　　「过两天不是开集会了吗？」

　　「你怎么知道？」她有些讶异。

　　「我之前也是恐怖家园的一份子，不过，有个机会让我重新来过了。」

　　「所以大黑也是恐怖家园的人？」

　　「嗯。」我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你这么说我知道大黑是谁了。」

　　「真的吗？」

　　她解释道：「在你快被打死的时候，我的魇一直有外力在侵入。他挺厉害的，但是由于我是独立的魇，我的意识更强些。他没有侵入。」

　　「那你能放他进来吗？我想见他最后一面。」

　　她思考了一番，回道：「如果不被我之上的系统察觉的话，那你还是要继续游戏。」

　　「好。」

　　「大黑对你来说，是个很重要的人吗？」

　　「对。」

　　「我们这样的人能找到可以依靠的人吗？」

　　「当然。」我顿了顿，「我不就找到了吗？」

　　*

　　眼前的画面消失。

　　黑暗中，好像有风拂过我的发梢。

　　睁开眼睛，对上的是他那双温润的眸子。

　　大黑！

　　他的手想要离开，被我反手拉住。

　　我用脸颊反复摩挲那掌心的温暖。

　　这份触感，没人知道我期待了多久。

　　他却避开我的视线，轻轻收回手说道：「只要通过的关卡多，累积的数值到了，你就可以离开了。根本不需要挑战这种高难度的关卡的。」

　　我起身，看着学校远处的人群，回道：「可是这里NPC多，我想要找到你。」

　　对上他的眸子，我认真问道：「而且你明明知道我在找你，为什么不见我呢？」

　　他视线落在旁处，沉默了下来。

　　我缓步走近，边走边说：「你知道有的关卡多吓人吗？你知道有几次我都差点过不去吗？每一次我要退缩的时候，我想的不是能不能出去，而是害怕浪费掉你给我换来的一次机会！可我通了这么多关，遇到的人NPC都不认识我，也不认识你。你知道我的心有多恐惧吗？我害怕我下一关死掉，我害怕我找不到你！」

　　我用拳头捶着他的手臂，生气道：「可你就在一旁看着我着急！」

　　泪水滑落脸颊，我低声哽咽道：「我这辈子没那么幸运。唯一的幸运就是加入了恐怖家园，认识了你。我怕遇见你这一次就浪费掉了我全部的幸运......我要是再也找不到你了......要怎么办？」

　　他抬手擦掉我的眼泪：「我只是想给你自由。」

　　「我的自由只和你有关。如果你不在了，处处都是我的牢笼。」

　　他盯着我，很快又将视线躲闪了过去。

　　我擦掉眼泪，轻叹口气，鼓起了全部的勇气问道：「你是不是不想要我......做你的搭档了？」

　　「没有。」他很快就否定了。

　　他想要回身，我拉住了他的手，让他停在了我的眼前。

　　「我只想要狠狠地抓着你的手，你去哪，我就去哪。无论是恐怖家园，还是外面，我都要你在我身边。」

　　「如果只能留在恐怖家园呢？」

　　他的视线无比认真地直视着我。

　　「带我走。」

　　「你想好了吗？机会只有这么一次。」

　　「我想好了。」

　　我紧紧地握住他衣袖里面的手。

　　抬眸，又认真地回道：「带我走。」

　　他回扣我的手，回道：「好。」

　　*

　　那天，那张银白长发后藏着的俊丽面孔，抓住了她所有的视线。

　　她说了好多不过脑子的话。

　　比如：「你好美！」

　　「你好帅！」

　　「怎么这么帅！」

　　当然，这些她都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