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剑理旧梦》团栾月

1、出谷

　　虚天谷虽说是谷，实则全是高山，一座座形似利剑的山锋矗立其间，山势陡峭，相邻的山间风声呼啸，山顶终年寒冷，除了清修不出世的长老师兄们，普通弟子们多在山腰或是山底的洞府。

　　修仙界眨眼百年，步步艰险，多的是老怪躲在深山老林里，不知日月的修炼。

　　灵气似雾，几近凝成实体的虚天谷掌门殿中，两位仙风道骨的老者对弈，棋局步步杀机，除了棋子碰触棋盘的清脆的声响外，时间好似就此凝固。

　　过不久，只见那身着宽袖黑衣的老人执棋的手一顿，抬眼看向殿外。

　　门外清雾缭绕，正是清晨日始的好时候，地平线破开一丝缝隙，红色的光芒将云层染透。

　　掌门季平顺着他的目光向外看去。

　　黑衣老者面色略缓，说道：“悬儿出关了，去，让他过来。”

　　说着手中不知何时变出一只傀儡鸟，浑身雪白，无一丝杂毛，鸟儿扑腾了两下翅膀，眨眼间便消失在云雾里。

　　终雪峰顶。

　　青年五官清俊，双眸恍若琉璃一般，清透有神，五官俊逸出尘，额间处有一红痕，状若莲花又形似腾腾火焰飞舞，他双腿盘坐着一动不动，像一出精雕细琢的玉像。

　　相传皦家世代修仙，每百年便出一玄焰之体，这体质天生亲灵，旁人百年才能修成大道，但修仙之路之于此人便如囊中取物，只是每逢月圆之夜便会灵气暴涨，冲破经脉，却又受其影响，眨眼愈合，反复如此，其中痛苦难言。

　　皦悬刚从闭关中醒来，室内沉闷的空气好似因为他醒来再次变得灵动起来。

　　有风声靠近，飘扬起一根青丝，眼神微动，如冰枝般的手微微向上抬起。

　　一只雪白的鸟儿冲了进来，落在白皙的手指上，一落定便口吐人言，说完了送信人的话那鸟儿便化作一阵灵气逸散开。

　　皦悬站起身，理了理衣袖不存在的灰尘，月白暗纹的衣摆划过寒玉砖，洞府内再不见人影。

　　掌门殿内二人无声对弈，眼看着白子渐入困局，突然一阵风拂过，吹散了漫进殿内的流云。

　　皦悬微微弯腰，恭敬道：“弟子拜见师尊、掌门师叔”

　　掌门见机顺势将棋子放回了玉盘中，摸了摸胡须，和善道：“不错，悬儿这次闭关百年看来进益不小，快赶上我这个老头子咯。”

　　青年微微笑道：“皦悬有此，多谢掌门、师尊栽培。”

　　芩长老性格颇为严肃，见此情景也不由露出满意的表情，点了点头夸赞道：“你修行刻苦，有此番进益实乃意料之中,只是……”他眉头微蹙，话锋一转：“以你现如今的境界，清修已是事倍功半，你也是时候去游历一番了。”

　　掌门适时在旁说道：“没别的事了，你便早些出发吧。”

　　皦悬眼眸微闪，并未深究其意，恭敬道：“弟子遵令。”

　　殿内，季平一挥袖，棋盘瞬间七零八落，他一本正经道：“看在悬儿的面子上，今日放你一马，明日再来。”边说边站起身来。

　　芩长老也不恼，一挥指棋子便自动规整落入玉盘内。

　　行到门口，季掌门望着远处的群山，脚步一顿道：“悬儿这一劫，你就不担心？”

　　“有什么可担心的，天道自有定论。”

　　皦悬回了洞府，环顾四周，好似无甚可携带的。

　　说走便走，左脚刚迈出门便微微停顿了一下，一伸手便将挂着墙上的泣玉笛拿了下来，挥手间泣玉笛消失在手中，在不起眼的衣袖间绣有法诀暗纹处多了一个并不显眼的竹笛纹样。

　　皦悬挥手招来一只仙鹤，他微笑着摸了摸它脖颈处的羽毛，心道：手感更胜往昔了，他声音低沉说道：“去执法堂。”

　　仙鹤腾飞，脚下的山峰渐渐缩小，山川河流，从他眼里流过。

　　不一会，仙鹤在一处威严的宫殿停了下来，四处间行动的弟子明显多了起来，不知是谁瞧见他，那弟子忙弯腰行礼道：“见过皦师兄。”

　　声音一起，旁边有打闹的弟子闻听，转过头，脸色一正，慌忙行礼。

　　皦悬笑着点了点头，行动间脚步又加快了，似一阵风刮过，片刻就不见人影。

　　有女弟子声音从耳后传来：“这便是皦师兄吗？当真好颜色……”

　　旁边有一容貌普通的弟子回呛道：“你只看到这个？皦师兄灵气愈盛，想来是又有进益，修仙界强者为尊，容貌算什么？”

　　皦悬来到执法堂前，他曲指敲了敲柜台，道：“有没有什么棘手的妖魔？”

　　柜台后一位身着黑色法袍的中年人抬起眼来，顿时笑开来：“皦师兄，你出关啦！”

　　他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申参眼神发光，恭维道：“师兄浑身灵气精纯，想来此次闭关收获不小？”

　　皦悬盯着他没说话，申参摸了摸鼻子，低下头翻手中的册子：“有了，师兄，前几日有外出的弟子游历传来消息说千帆山有一魔道，不知怎么来了修仙界，将千帆山开了灵智的精怪都赶了出去，独霸群山，这魔道修为不弱，弟子不敢擅闯，还得劳烦您走一趟。”

　　“好。”他接了任务木牌，神识探入，便有一条若有若无的丝带状白线，为他指明方向。

　　很少有人知道，皦悬是个路痴，所以几百年间，外出游历的次数屈指可数。

　　仙鹤上灵气指引向下方的群山，那山郁郁葱葱，最高的山顶处有一瀑布，在瀑布落下山来，汇入一小溪，只见那溪边不少奇形怪状的精怪围坐一圈。

　　此地靠近凡间，灵气微薄，精怪虽化形但都怪模怪样，多少都留有本体的特征。

　　皦悬无声落在一百年古树的树杈上，远处的的声音尽数传入耳中。

　　那头上还顶着桃花枝的精怪说：“这可怎么办哟，我那树下埋的千年桃花酿都被那魔道喝光了！”

　　那精怪中间，还站着一位身着青衣的女子，衣摆处绣有虚天谷独特的防御法阵纹样。

　　此时，她表情略有些急躁，但还是尽力安抚着周围的小妖怪：“大家不要着急，我已经传信回了宗门，想来师兄已在路上了。”

　　“小姑娘，你前几天就是这么说的，可如今哪有人过来哟！”趴在角落一直灰耗子口吐人言道。

　　众人一听这话，难免又齐叹了一口气。

　　辛余心有余而力不足，传信已过了几日，迟迟未有宗门师兄过来支援，白皙的额头上急的冒汗，恨不能立即提剑杀进山里。

　　那魔道在林中中心处设了阵法，虽不伤及性命，但她对阵法一窍不通，一进去便晕头转向，没一会就被阵法自动弹出，始终无法靠近。

　　皦悬打量着山中心处，魔气四溢，确实不似寻常魔修，他无声靠近阵法处，双手捏诀，低吟道：“破！”

　　那四溢的魔气瞬间扑面而来，皦悬早有预料，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青竹剑，剑光大亮，霎那间，附近的精怪都瞧见那冲天的灵气。

　　辛余诧异地抬起头，看向那处，表情惊喜说道：“太好了，定是师兄，我且去瞧瞧。”说完便捏诀往中心赶去。

　　不消几刻，灵气渐隐，此前嚣张的魔气现如今只剩一缕游丝。

　　那魔修无力地瘫在地上，脖颈处还抵着一柄灵剑，他无力地抬眼看向剑的主人，眼神触及他眉间的红痕，喃喃道：“你是皦悬？你竟然没死。”

　　那月白长袍的男人，此刻站在林中，颇有些闲适，闻言，微微挑眉道：“你认识我？”他停顿了一下，道：“算了，认识我不算稀奇，你怎么突破封印过来的？”

　　确认了他的身份，魔修明白挣扎无用，此刻倒一心求死，闭紧了嘴巴，一句话不肯说。

　　皦悬眼神冰冷，脖颈处的青竹剑微微泛起红色来，无端显出几分妖异。

　　那魔修见此，害怕地缩了缩头，剑身随着他这一动，挨得更近了几分。

　　这剑在魔界也算有名，唤作泣玉笛，传闻本体是由九幽灵玉所筑，炼制中加入了神兽麒麟血，平日里只作一只普通玉笛，打起架来变做一柄青竹剑，若遇魔修，配以法诀，剑身泛红，对妖魔是可毁灭神魂，再无来世。

　　又闻变做红色时，剑尖处会不住泣血，所名泣玉笛。

　　此刻剑身略有泛红，似有火焰锤炼，皦悬略有不耐说道：“说还是不说。”

　　那魔修眼颤了颤，没犹豫多久便开口道：“我说，百年前魔主苍林死后，魔界无主，各派势力争夺不休，最近不知哪个山沟里出了号称苍林之子的魔修，身负传承，一举灭了几个门派，拜他所赐，我门派被毁，被人暗算投进了暗灵脉，醒来便在此处。”

　　皦悬面无表情，盯着那魔修，眼神冰冷：“你是何门何派？”

　　“邪月教。”

　　魔修话音刚落，脖颈处一凉，眨眼便身首分离。

　　魔界与修仙界有封印，只有极少数人可以突破封印，去到另一个界面，魔界打成什么样跟修仙界也无关。

　　衣摆处溅上了几滴血渍，转眼又消失不见，这法袍有净尘的法诀，他眉头微皱，突然转过头看向山下，是白天那个女弟子，罢了。

　　辛余到山顶时，只瞧见地上满是血迹，什么魔修灵气皆不见踪迹，身后跟着的精怪见此，皆高兴得手舞足蹈，叫嚷着：“多谢仙君，多谢仙君，惩凶除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