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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失声 最喜欢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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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后连续几周都很忙,仿佛有做不完的事。
林惢终于在第三周把电影社要递交的、上学期的活动材料整理完,长舒一口气,又在社长的指示下打印装订好后送到老师办公室存档。
宿舍桌上摊着上次在图书馆借的书,这是她读的第二本了,情节有些沉重,看得人悲伤,需要不时地停下来缓一缓。
顺手翻开日程本查看最近一段时间的安排。
林惢大一加入了两个社团,电影社和街舞社。
电影社是个很小的社团,成员少,日常活动也少,基本上一两个月才组织一次。
社长看她每次活动都来,就安排给她活动部副部长的职位,其实就是负责记录每次活动时的内容再拍拍照片,做成一个小文档。
街舞社是学校知名的大社团,成员上百,大神林立。
林惢本身不会跳街舞,只在很小的时候学过几年民族舞,老师当时说她律动不错,但已经快十年没跳了,早忘光了。
舍友胡蝶是从小跳到大的,也有意在街舞社发光发热,当时她见林惢也感兴趣,就拉着她一起加入。
林惢犹豫:“可是我完全不会跳街舞,一点基础都没有。”
胡蝶说:“那有什么,每个人都是从不会跳到会跳的呀,街舞社每周都有小白基础课,你每次都去迟早有一天能学会,到时候我也可以教你啊。”
胡蝶是个热心又积极的人,在她的鼓励之下,林惢也填了入社表。
就这样,街舞社每周三下午一节长达三小时的基础课,林惢坚持参加了一整个学期。
不说成果有多好,也学了几段简单的舞,算是跳的有点模样。
转眼又到周三,今天练习结束时已经过了晚上八点。
舞比较难,费了很多体力,林惢没吃晚饭,饿的肚子叫,从出五楼舞蹈室的门开始,就边下楼梯边想着等会吃点什么犒劳自己。
食堂已经打烊,点外卖要等很久,去校外吃浪费时间。
思来想去决定去学校的便利店买点速食。
练舞室、宿舍、便利店程三角形路线,彼此间的距离都要差不多十分钟。
下午气温回暖,为了练习方便林惢上身穿的少,就一件单衣。刚运动完本身觉得还好不怎么冷,但是头发里的汗还湿着,走着走着风一吹,就开始冷起来。
走回去穿外套太远太麻烦,只好扛着冷风加快脚步前进。
好在便利店里面暖和,林惢从暖柜里拿了盒热可可奶,冷热交替的环境让她连打了两个喷嚏。
又买了饭团和牛肉丸,刷了校园卡之后走出便利店。
饭团加热后和热可可一起拿在手里很暖和,不过身上还是有些冷,她加快步伐往宿舍的方向走,同时也责怪自己下午应该多穿件外套的,不至于现在这么狼狈。
便利店距离男寝近,再往后走是女寝,于是很巧,付涵刚好从男寝大门走出来,迎面就遇见了林惢。
她穿着件灰白拼色的卫衣,嘴角咬着吸管看上去应该是在喝一盒牛奶。
上次校外偶遇之后,两个人关系也比之前稍微熟悉了一些,付涵又自然地开口喊住她:“妹妹,没吃晚饭啊。怎么穿这么少,你不冷吗?”
可能是林惢长得显小的缘故,第一次叫了妹妹之后就习惯了这么称呼,也不喊她名字。
林惢只顾着往前走,没注意看来人是谁,冷不丁传来付涵的声音,抬头看向他停了脚步,想开口回应,又连打三个喷嚏,“阿嚏、阿嚏、阿嚏。”
付涵了然,估计是天气时冷时热,林惢出门穿少了。
她被冷地意识出走,缓了缓回他:“嗯,下午出门还挺热的,没想到晚上变冷了好多,我先回宿舍了。”
再冷一会估计她又免不了要感冒了,从小就是这样,明知道抵抗力差,但是也不认真照顾自己,一热就减衣,无论冬天多冷也不肯穿两条裤子。
“你等一下。”
付涵叫住林惢,脱了自己的黑色外套,从后面披到林惢的肩上。
他的外套带着明显的体温,林惢穿着很宽大,完全裹住了她的身体,还盖住一截大腿。
没想到付涵会把自己的外套脱给她穿,还没来的及做出反应,整个人就被包裹住,身上立刻温暖起来。
抬头望向付涵,见他面不改色地说:“回女寝还有一截路呢,你这样走回去该冻感冒了,别嫌弃我穿过啊。”
原本觉得这样不太好想要拒绝,但是付涵提前堵了林惢的话。
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只好小声说:“谢谢。”
付涵抬抬下巴往女寝的方向,“去吧妹妹。”
也不管林惢往没往回走,挥挥手转身往校门的方向走去。
林惢盯着付涵的背影发了下呆,无意识吸了口热可可,很暖。
付涵不是回公寓,明天有早课他今天住宿舍,只是点了夜宵要去校门口拿。
回去的时候室友张宇琛已经替他打了两局游戏,调侃他,“怎么这么慢呐,拿外卖的路上顺便去拯救世界了啊!”
付涵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扯着嘴角笑了一下,拯救世界他可没空,只是顺手帮了个小女孩罢了。
张宇琛把位置让出来时顺便看了一眼付涵,有点奇怪道:“你刚刚不是穿着外套出去的吗?外套呢?”
付涵不经意间挑了下单边的眉,挠着后脖颈转移视线淡定地说:“我没穿,你记错了。”
“是嘛?”张宇琛狐疑地看着付涵小声嘀咕了一句。
付涵把他从位置上赶走,自己接管了游戏。
不出意外的,林惢还是感冒了。
当晚睡觉的时候头就特别疼,第二天去校医室量体温,已经烧到了38度。
校医给她开了药,嘱咐她换季要保暖,老话说春捂秋冻。
付涵再一次见到林惢,是两天后的大语课上。
林惢前一天发了消息说要还给他外套,付涵不急着要,就说先放在她那里吧。
林惢没拒绝,大语课人多,本身也不是好时机。
这次付涵来的早,还没打上课铃就来了。
林惢身体不舒服,坐在教室后排,旁边的位置依然是空的,付涵瞧见了径直走过去在旁边坐下。
这回有不少人认出付涵,前排不断有人悄悄转头往两个人坐的方向瞥,小声议论着。
林惢感觉到了教室的异常氛围,虽然不喜欢以这种方式成为话题中心,倒也觉得发生在付涵身上很合理。
直到上课铃响,老师进来讲课,她始终沉默不语。
付涵偏头看她,以为她不高兴,问她怎么了。
林惢头疼又体虚,深吸一口气微微皱眉,然后打开笔记本翻到背面最后一页,写道:
“感冒了,失声,说不出话。”
把本子推向付涵那边。
付涵这个人从小皮实爱运动,中学有好几年都在游泳队,一直身强体健,连淋雨都不生病,更是没听说过人感冒会失去声音说不出来话的。
他睁大眼回看林惢表示震惊,压低音量问:“失声?这么严重。”
林惢无奈地淡淡笑了一下,点头。
想到什么,又在本子上写:“你今天来的很早。”
前两节课付涵一直在迟到,难得今天准时。
不知道为什么,这节本不合时宜的大语课安排,从认识林惢开始,让付涵稍微有了一点点兴趣。
今天讲的单元内容是“以史为鉴”。
人类历史文明进程数千年,相似的现象总是反复上演,其本质是人类社会发展进程中的必然规律。
文明要提升,就得摸清规律,以史为鉴。
后排座位,两人在笔记本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起天,像小时候同桌之间传纸条那样。
付涵写:“看了你的朋友圈,你也喜欢听张震岳?”
林惢敏锐地注意到那个“也”字,盯着看了一会儿,没写文字,只在后半句话上画了条线,打一个对勾,把本子推过去。
付涵又问:“最喜欢哪首?”
林惢写:“《很难》”
“最喜欢这首?那为什么朋友圈里只发了《思念是一种病》和《小宇》?”
林惢不能说话,转头看向他,神情有些困惑。
付涵不是第一个知道林惢喜欢听张震岳的人,但是第一个这样问她的人。
付涵又像两个人第一次见面时那样,冲她挑了挑眉,似乎又在问“怎么了?”
林惢转过头,若有所思了一会儿,在本子上写:“因为最喜欢的,通常‘很难’说出口。”
付涵收到这一句回复,觉得林惢的说法颇有意思,在想最喜欢的不是应该最容易说出来吗,同时也把这个问题写在本上。
“你是吗?”林惢回问他。
“当然。”
付涵觉得,喜欢就说出口,不是件理所应当的事吗。
过会儿,发现另一件事:“那你是最喜欢《OK》这张专辑?”
三首歌都出自这一张专辑。
林惢再次在这句话上打了一个对勾。
没一会儿,两个人就这张震岳的歌开始歌词接龙起来。
付涵写的所有歌词林惢都能准确接上,而林惢写的有些偏冷门的歌,付涵甚至没听过。
想了半天最后在纸上写下疑问:“所以张震岳所有的歌你都听过并且会唱?”
“大部分吧。”
“你这么喜欢他的歌?有特殊原因吗?”
特殊原因?算是有吧,但是她不能说,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因为听了有共鸣。”
后半节课,两人并排坐着,林惢照旧对着幻灯片抄笔记,她读书时代一直是老师眼里的好学生典范,所以从小的习惯也延展至今。
付涵随意翻动着厚厚的大语书,一边转着笔一边看前面幻灯片上的字,有些好奇怎么一节选修课而已,身旁的人听的如此认真。
也许因为有人陪,两个人都觉得这节课过得比以往要快不少。
快要下课的时候,付涵在本子上问:“你课后有安排吗?”
林惢不知他的用意,诚实地答:“我打算去图书馆写大语作业。”
两周前布置的那篇读后感。
“那等你写完,晚点我们去喝粥吧,我知道一家老字号粥铺特别好喝,你病能好的快点。”
面对付涵的邀请,林惢有些意外,眨眨眼睛,在本子上最后写道:“OK”
课后,林惢原计划是去图书馆写读后感的,其实她昨晚已经在手机备忘录上打过草稿了,只需要誊抄在作业纸上就可以了。
但想到课前很多同学见到付涵时的反应,改主意直接留在空教室写。
借来的书她看了两本,一本让人产生希望,另一本又让人看了很悲伤。
她从网上查了两个作者的信息,前一本书的作者青年瘫痪又身患疾病,后一本的作者相比之下算是顺遂幸福,两位作者还恰好是朋友。
她觉得这一种观感很割裂,怎么反而是经历痛苦的人,更在文字中写下愿人们幸福的希冀呢?她就把这一种不解,也写在了她的读后感里。
“你开始读书单里的书了吗?”林惢问付涵,不知为何,林惢觉得付涵肯定还没写这个作业。
教室里就只剩他们两个人,付涵不再写字,直接开口回答:“没呢。”一副不着急的样子。
林惢什么也没说,把带来的几本书从包里掏出来放在两个人中间,示意付涵可以看。
付涵随手拿起最上面的那本,翻了几页。
读后感写完花了一个多小时,林惢有感而发了近两千字,誊抄了厚厚一叠信纸,她的笔迹一字一画的很工整娟秀,一眼看过去赏心悦目。
付涵看书的时候其实一直在走神,偏头看林惢写读后感。
她专注的样子有种说不出的吸引力,让他有一瞬间仿佛回到了高中课堂,她是班上学习最认真的那个女同学。
回过神来再认真细看眼前的女同学,染了一头红发,化着漂亮的妆,怎么看着也不像是个纯种的好学生的模样。
离开学校时,已经是傍晚,天边有淡淡的橙色霞光。
那家粥铺距离学校车程二十分钟,他们是打车去的。
招牌是海鲜粥,不过感冒的人不能喝,林惢就点了生滚牛肉粥。
这里的粥和林惢家乡的做法很像,很多北方城市的人普遍是喝豆米粥的,淮海市因着恰好是临海城市、海产丰富,便是米粥肉粥都喝的地方。
而林惢这个南方人,家乡有一道特色正是砂锅粥,付涵不了解情况,却歪打正着。
整个粥铺都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很像林惢小时候奶奶家里熬粥的味道。
除了粥,付涵还点了好几道菜,林惢说不出话,只能拿出手机打字阻拦他:“太多了,吃不完的。”
付涵说“没关系,所有口味都尝尝,下次来就可以选最喜欢吃的。”
林惢把手机握在手里,望向付涵。
下次。
这两个很普通的字眼可以引申很多含义,生病的人总是心理防线脆弱些,她没再拒绝,轻点点头,脸上不经意间染了点笑意。
热粥入胃,身上也跟着暖和起来。
老板大抵也是南方人,这粥的味道跟林惢在家常喝的很像。
小时候她生病,也是喝了奶奶熬的粥就好的很快。
直到付涵问她:“你怎么哭了?不好吃吗?”的时候,林惢才发觉自己流了眼泪。
她摇头,吸吸鼻子,笑着把眼泪擦掉,在心里说:
谢谢你付涵。